一個地頭蛇。

　　還是個消息靈通的地頭蛇。

　　張凡立刻明白了。

　　自己剛才在茶館出手,看似是解決了麻煩,實則也暴露了實力,引起了這位雲瑤夫人的注意。

　　對方的邀請,看似客氣,實則是一種試探。

　　「她說,能解答我心中的困惑」

　　她怎麼知道我心中有困惑?

　　是巧合?還是她真的知道了什麼?

　　這一去,很可能是鴻門宴。

　　但是機遇。

　　同樣是巨大的機遇。

　　如果這個雲瑤夫人真的有那麼神通廣大,她一定知道比這些街頭巷議更精確的情報。

　　這或許是自己找到靈兒最快的一條捷徑。

　　張凡不再猶豫。

　　他從侍者手中,接過了那張請柬。

　　「替我多謝你家主人的美意。」

　　「我們,一定準時赴約。」

　　侍者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再次躬身。

　　「主人在聽風小築,恭候各位大駕。」

　　說完,他轉身離去,身形很快融入了門外的人流。

　　茶館裡,再次響起了壓抑的議論聲。

　　「聽風小築?雲瑤夫人親自邀請?」

　　「這小子什麼來頭?居然能驚動那位?」

　　「嘖嘖,有好戲看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張凡打開請柬。

　　上面隻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亥時,聽風小築,靜候君來。

　　夜晚。

　　黑石城的街道兩旁,掛起了一盞盞獸油燈。

　　燈光將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也讓這座小鎮的輪廓顯得詭異。

　　張凡站起身,將鬥笠往下壓了壓。

　　「走吧。」

　　「去會會這位雲瑤夫人。」

　　劉長老臉上帶著擔憂,隻是默默跟上。

　　風清子嘆了口氣,也站了起來。

　　「罷了罷了,老道今天就陪你闖一闖這龍潭虎穴!」

　　四人走出了嘈雜的茶館。

　　按照侍者留下的指引,他們穿過幾條混亂的街道。

　　來到一棟三層高的小樓前。

　　樓閣通體由一種罕見的青色木材建成,在遍地黑石的鎮子裡,顯得很顯眼。

　　門被推開。

　　腳下是青石闆,旁邊居然引來了一道活水溪流。

　　幾名身著素衣的侍女垂手侍立在廊下,她們步履輕盈,呼吸綿長,竟個個都是有修為在身的人。

　　張凡的靈覺散開。

　　一瞬間,他便感知到至少有五道氣息,從庭院的各個角落,鎖定在他們四人身上。

　　他壓了壓鬥笠,一言不發。

　　內心卻掀起波瀾。

　　戒備森嚴,此地主人不簡單。

　　風清子跟在後面,老道士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袖子裡的手已經捏緊了拂塵。

　　他嘴上不說,心裡卻在罵娘。

　　劉長老更是緊張,他隻是個煉丹的,這種場面,他真不熟。

　　領路的侍女在一間臨水的靜室前停下。

　　「主人在裡面等候各位。」

　　她躬身行禮,然後便側身退開。

　　推開門。

　　一個女人盤膝坐在窗前的軟墊上。

　　約莫三十歲,一身月白色的雲紋錦袍,長發用一支碧玉簪子簡單挽起。

　　雲瑤夫人的容貌算不上傾國傾城,但那雙眼睛很好看。

　　她面前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正不急不緩地烹著茶。

　　洗杯、投茶、沖泡,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韻律,讓人心神寧靜。

　　張凡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坐。」

　　雲瑤夫人沒有擡頭,聲音溫潤。

　　張凡沒有客氣,在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風清子跟劉長老猶豫了一下,也分坐兩側,神情戒備。

　　雲瑤夫人將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寵上,然後才重新注水,將三杯琥珀色的茶湯推到他們面前。

　　「張公子,久仰。」

　　張凡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風清子跟劉長老更是身體一僵。

　　暴露了?

　　這麼快?

　　張凡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去碰頭上的鬥笠。

　　「夫人說笑了。」

　　雲瑤夫人笑了。

　　「不必驚訝,諸天聖地通緝要犯的畫像,早已傳遍這葬神山脈外圍的每一個情報點。」

　　「無論是魂殿,還是那些想拿你人頭換賞金的亡命徒,都在找你。」

　　「你覺得,我聽風小築會不知道?」

　　風清子乾咳一聲:「既然夫人知道我們的來歷,還敢請我們進來,就不怕」

　　「怕?」

　　雲瑤夫人打斷他,反問了一句。

　　「怕你們掀了我的小樓?還是怕得罪諸天聖地?」

　　「老先生,我在這裡,隻做生意。」

　　「我對你們宗門內鬥沒興趣,對什麼魔道行徑也沒好感。」

　　「正也好,邪也罷,在我這裡,都隻有一個身份,客人。」

　　「情報,才是這裡的硬通貨。」

　　張凡懂了。

　　這個女人,是一個純粹的商人。

　　一個販賣情報,並且有足夠實力保證自己中立的商人。

　　「我想知道三件事。」

　　「說。」

　　「第一,一道冰藍色的流光,大概在數日前進入了葬神山脈,她的下落。」

　　張凡口中的冰藍流光,自然是邢清河長老。

　　分開時,他隻知道她往山脈深處去了,但具體方位不明。

　　「第二,鬼哭澗。」

　　「第三,魂殿最近在葬神山脈,到底想幹什麼。」

　　雲瑤夫人聽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過了足足半分鐘,雲瑤夫人才停下敲擊。

　　「你的問題,不便宜。」

　　「第一個問題。」

　　「你說的冰藍流光,是諸天聖地的邢清河長老吧?」

　　「冰系天帝境強者,特徵很明顯。」

　　「她確實在五天前,被魂殿的兩名長老追擊,一路打到了鬼哭澗附近。」

　　「最後,她遁入了鬼哭澗深處。」

　　劉長老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鬼哭澗!

　　那地方進去了還能出得來嗎?

　　「至今,我們的人沒有監測到她離開的跡象。」

　　雲瑤夫人補充道,「鬼哭澗地勢險惡,常年被九幽煞氣籠罩,神仙難渡。」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怕是難了。」

　　張凡的心沉了下去。

　　邢清河是為了掩護他才引開敵人的。

　　如果她真的折在裡面

　　他攥緊了拳頭。

　　「第二個問題,鬼哭澗。」

　　雲瑤夫人話鋒一轉。

　　「那個地方,是我們這些情報販子都不願意涉足的禁區。」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份精確的地圖,告訴你入口在哪,以及外圍幾條安全的路徑。至於深處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