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了……」

　　青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然後，裂縫炸開了。

　　青光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裂縫中狂湧而出，灌入到了張凡的掌心。

　　沿著手臂，衝進肩膀，灌滿兇腔，最後湧入丹田。

　　張凡感覺到劇烈的疼痛，比碎根還疼。

　　碎根是從身體裡往外抽，這是從外面往裡灌。

　　灌的不是靈氣，是三個紀元憋下來的一口祖源之氣。

　　這口氣太濃烈，像是把一整座海洋灌進了一個茶杯。

　　張凡的皮膚開始龜裂。

　　裂痕中透出的不是血，是青光。

　　玄黃鼎瘋狂的旋轉，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鼎身上的每一道傷，都在青光的沖刷下彌合。

　　淬體境。

　　築基境。

　　神通境。

　　禦虛境。

　　大道境。

　　生死境。

　　聖人境。

　　真帝境。

　　天帝境。

　　道境。

　　主宰境。

　　張凡看著自己的修為像洪水漫過大壩一樣，一層一層的往上沖。

　　每衝破一層，身體就重組一次，他的骨骼在響，丹田在劇烈擴張。

　　衝到主宰境三重的時候，青光開始減弱。

　　不是青留了一手，是這口氣憋了三個紀元，本身就已經快散了。

　　能衝到主宰境三重，已經是極限。

　　張凡睜開眼，手掌下那片鱗，已經變成灰白色。

　　裂縫不再發光，整條龍軀的顏色都在褪去。

　　青的左眼還在看著他。

　　「夠嗎？」

　　張凡握緊了拳頭。

　　主宰境三重，比碎根前的五重差了兩重。

　　但玄黃鼎已經完全修復，混沌本源恢復到十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皮膚下的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紅色的血，是青色的。

　　青木祖龍最後一口氣，融進了他的每一滴血裡。

　　「夠了。」張凡看著那隻正在黯淡的豎瞳道：「我答應你，殺了始。」

　　青閉上了眼睛。

　　整條龍軀開始碎裂，最後化成了青色的光點，從地底升起，穿過岩層，升上了天空。

　　張凡站在光點的中間，看著那條憋了三個紀元的氣，終於散成了滿天的星。

　　眾人在星光中站了很久，直到星光散去。

　　「走吧。」

　　張凡轉身，走向詩瑤和古木。

　　詩瑤看著他，擔心的道：

　　「你剛才皮膚全部裂開，沒事吧？」

　　「沒事。」張凡伸手，抹掉她臉上的血痕道：「走吧，始還在後面追呢。」

　　古木扛起木杖，看著滿天青色光點，深深鞠了一躬，恭敬的道：

　　「恭送青木祖龍。」

　　三個人，一個嬰兒，沿著來時的裂縫往上走。

　　眾人回到地面上。

　　青色的天空正在褪色。

　　這座靈山的「主人」走了，靈山本身也開始變化。

　　青草變得枯黃，山石風化了，整座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去。

　　山門外，荒野上。

　　張凡三人剛站穩，衣領裡的玄黃鼎突然劇烈的震動起來。

　　這次不是指引，而是警告。

　　張凡擡頭。

　　北方的天空，裂開了，像是被人從外面撕開的。

　　裂縫那邊，有十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

　　最前面那道黑影，通體漆黑，氣息冰冷得像一萬年的墳墓。

　　始到了。

　　他比預定的三天，快了整整兩天。

　　始站在裂縫的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荒野上的張凡。

　　兩人對視片刻後，始開口了。

　　他聲音很輕，但方圓百裡的草木同時枯萎。

　　「你的修為，恢復了。」

　　張凡沒說話。

　　「而且換了一種。」始的眼睛微微眯起道：「青色的？是太古紀元的氣息。你找到了什麼？」

　　張凡把詩瑤和新芽護到身後。

　　右手虛握。

　　玄黃鼎從掌心飛出，在五指間拉長，化成一桿槍。

　　槍身青色，槍尖混沌。

　　張凡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面，擡頭看著天上的始道：

　　「下來，我告訴你。」

　　始沒有下來。

　　他站在裂縫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凡，看了很久。

　　三千六百萬年的老怪物，什麼場面沒見過。

　　修為跌到底又彈回來的，他見過。

　　臨陣突破翻盤的，他也見過。

　　但像張凡這樣，碎根歸零，三天之內重回主宰，而且換了一身他看不懂的力量，他沒見過。

　　始的眼睛眯起來了，瞳孔深處，那些靈毒凝成的根須瘋狂蠕動，像是在翻找三千六百萬年的記憶。

　　「青木？」

　　他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變了。

　　「青木祖龍。它還沒死？」

　　張凡還是沒說話。

　　但右手的槍桿微微轉動了一下，槍尖從斜指地面變成斜指天空。

　　這個動作讓始的瞳孔縮了一縮。

　　「不對。」始自己否定了自己道：

　　「青木當年被我釘死在東極，龍軀化作青木大陸，神魂都散了。它不可能還活著。」

　　他盯著張凡繼續道：

　　「你吸收的，是它最後一口氣。」

　　張凡終於開口說道：「它讓我給你帶句話。」

　　始的眉頭皺了起來，問道：

　　「什麼話？」

　　張凡擡頭，看著始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

　　「它說憋了三個紀元，就等這一天。」

　　話音落，槍出。

　　張凡的腳下炸開一個直徑百丈的深坑，整個人像一顆青色的流星，從地面彈射而起。

　　玄黃鼎化成的槍在空氣中撕出一道青色尾跡，槍尖直指始的眉心。

　　這一槍沒有任何技巧，就是快。

　　青木祖龍三個紀元憋下來的一口氣，全部灌進這一槍裡。

　　始擡手。

　　一層黑色的光幕擋在身前。

　　那是靈毒。

　　他用三千六百萬年煉化的靈毒，腐蝕過上一任樹靈，毒殺過無數世界樹，是始最核心的力量。

　　槍尖撞上光幕。

　　「叮。」

　　一聲脆響，光幕上出現一道裂紋。

　　始的表情變了。

　　青色的光，沿著裂紋往光幕裡滲透。

　　靈毒遇到青光，像雪遇到火，大片大片的消融。

　　「不可能！」

　　始暴退出去萬丈。

　　張凡沒有追。

　　他懸在半空，低頭看著手裡的槍。

　　槍身上，青色正在褪去，露出下面玄黃鼎原本的古銅色。

　　但兩種顏色不是簡單的覆蓋它們在融合。

　　青中有銅，銅中有青，像兩股顏料攪在一起，攪出一種全新的色澤。

　　「原來如此。」張凡自言自語。

　　青木祖龍的那口氣，不是讓他暫時擁有太古紀元的力量。

　　是讓玄黃鼎「吃掉」那口氣，然後轉化成鼎自己的東西。

　　青木祖龍的氣是原料，玄黃鼎是熔爐，煉出來的才是屬於張凡的力量。

　　「再來。」

　　張凡握緊槍桿，第二次沖向始。

　　這一次，速度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