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廢墟的時候。

　　盤武城上空，那片暗金與灰黑交錯的天空，已經開始恢復正常的顏色。

　　厲無咎的氣息從國師府方向徹底收斂了回去。

　　舊都祭壇的侵蝕核心被燒穿之後。

　　他留在封印鎖鏈上的寂滅殘力印記全部被清除。

　　反向激活徹底失敗，連帶著他在盤武城的氣運控制力也大幅衰退。

　　十二座氣運塔被拆了三座，剩下的九座雖然還在運轉。

　　但塔頂噴出的氣運光柱明顯比之前細了一圈。

　　龍戰回頭看了一眼盤武城，說厲無咎這回該消停一陣了。

　　鐵無雙說他不一定消停。

　　當年魂殿那幫殘黨也是被打殘了之後反而到處找外援。

　　魔仙教就是這麼被拉進來的。

　　龍戰想想也對，厲無咎這種人不挨打時不老實，挨了打更不老實。

　　兩人趕到羽化舊都廢墟時，張凡正站在祭壇圓殿外面。

　　墨劍插在腳邊的石闆縫裡。

　　劍身上的混沌雙色，正在緩慢的，將圓殿外最後一片死氣分離乾淨。

　　赤練靠坐在祭壇基座旁邊，雙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掌心裡各放著一枚從地心深處掏出來的火靈石。

　　正在用地火精慢慢吸收火靈石裡的地火元氣。

　　他在圓殿裡燒穿侵蝕核心的時候，消耗了近七成的地火本源。

　　雖然淬鍊之後火焰品級提升了不少，但量還沒補回來。

　　沐清水坐在他對面，往生橋的長虹從眉心探出半截。

　　正在清理橋身上最後幾塊殘留的寂滅殘膜。

　　她的臉色比進舊都前白了不少，但精神還行。

　　詩瑤比龍戰先到了一步。

　　她收到赤練燒穿侵蝕核心的消息之後。

　　直接從羅峰城，通過玄黃母鏡的鏡光通道傳送過來。

　　把丹霞宗庫存的上品回元丹一人發了一瓶。

　　赤練接過丹藥的時候手指還在冒火星。

　　詩瑤看了一眼他掌心，那兩顆被吸得隻剩殼的火靈石，說：

　　「你這哪是恢復，這是拔苗助長，把丹藥往他手裡一塞，讓他先吃藥，火靈石回頭再吸。」

　　赤練沒吭聲，把丹藥吞了。

　　張凡見龍戰和鐵無雙回來，從石闆上拔出墨劍，問了兩個字：「君家？」

　　龍戰把盤武城外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君無涯的出現，他說的話，他對鐵無雙背上的陣基做的手腳。

　　他提到初的葬地和第七祭壇的位置，以及那句：「初的最後一縷神念被封在舊都祭壇底下那道門裡」。

　　龍戰說得很詳細，連君無涯腳底碎磚自動讓路的細節都沒漏掉。

　　張凡聽完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墨劍橫在膝頭，劍鞘上那道初留下的細紋正在微微發光。

　　剛才在圓殿內部，他用墨劍，讀取封印鎖鏈中，那段來自太古紀元末期的封印記憶時。

　　看到過初站在開國太祖面前畫門的輪廓。

　　當時畫面裡有九個人站在初身後，九大祖境的追隨者。

　　其中一個站在最左邊的人，面容年輕，身穿灰袍，和龍戰描述的君無涯一模一樣。

　　「君無涯當年是初的九衛之一。」衛鳶的聲音從廢墟入口方向傳來。

　　她從第五祭壇趕回來了，斷劍插在腰間，腳踝上的因果鎖鏈比之前鬆了一扣。

　　反向關閉第五祭壇的時候。

　　祭壇光柱收縮的衝擊波，震鬆了她腳踝上的鎖鏈結構。

　　雖然沒能徹底解下來，但走路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她說第五祭壇已經進入百年鎖死狀態。

　　君天刑的暗衛死了一個，屍體她燒了，鑰匙還在她手裡。然後她說到了君無涯。

　　「君無涯是第二代九衛，接的是他師父的班。」

　　「他師父是第一代九衛裡唯一一個被寂滅之主親手殺死的。」

　　「死在太古紀元末期的寂滅之戰，整個人碎成了因果碎片，連魂魄都沒剩下。」

　　「君無涯當時就在旁邊，寂滅本源已經侵蝕到他體內三成。」

　　「是初親手把他從寂滅之主的控制下剝離出來。」

　　「剝離之後，他體內殘留的三成寂滅本原並沒有被清除。」她說：

　　「初說那既是他活下來的代價，也是他將來必須自己面對的東西。」

　　她說完便看著張凡。

　　「他今天沒對你們動手，並不是因為他是君家的護道人。」

　　「而是因為你手裡這把劍。他師父死前讓他替下一個墨劍持劍人指路。」

　　」他記了這個承諾，並且一直記到了今天。」

　　「初的葬地究竟在哪？」張凡問。

　　「不知道。因為初從沒告訴我。」衛鳶說。

　　「但是君無涯說的三處入口應該全都是真的。」

　　「當年初種下第一棵祖樹之後，便以樹根為脈絡在三個不同的地方各留了一道門。」

　　「一處在時空長河的盡頭，那裡是初第一次拔劍的地方。」

　　「一處在太古樹盟最深的那棵世界樹底下，那裡是初種下第一棵祖樹的地方。」

　　「而第三處就在君家祖地深處，那裡是初封印寂滅之主一條手臂的地方。」

　　「君天刑知道的就是第三處。」

　　「七件鎮壓物集齊之後，需要劍鞘作為總樞紐才能激活完整封印鏈。而劍鞘就葬在初的葬地，也就是第七祭壇。」

　　「也就是說，我們早晚得去一趟君家祖地。」龍戰說。

　　「或者去時空長河盡頭，或者去太古樹盟。」衛鳶說。

　　「三處入口都能通到初的葬地，但是每一條路的風險卻不一樣。」

　　「時空長河盡頭的守門人是誰我還不知道。」

　　「至於太古樹盟最深那棵世界樹底下，君無涯說那棵樹是太古樹盟的根基。」

　　「你們滅了始，太古樹盟十一棵千萬年級古樹至今還在沉睡，那底下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而君家祖地，君天刑正等著你們送上門，君無涯雖然沒動手，但他畢竟是君家的人。你們自己選。」

　　張凡卻沒有選。

　　他把墨劍收回鞘中，從祭壇基座上站了起來，說現在並不是選的時候。

　　鎮壓物隻歸位了三件。詩瑤血脈裡的玄陰碎片是第一件。

　　萬界葬土真墓裡的母碎片是第二件。

　　而羅峰皇廷氣運深處的青銅殘片是第三件。

　　還差四件。第七件劍鞘在初的葬地，第六件在時空長河盡頭，這兩件暫時都碰不到。

　　眼下能拿到的隻有第四件和第五件。

　　第四件在地階道統魔仙教總壇，第五件在天階道統人皇殿殿主的命魂裡。

　　先拿這兩件，等第六件的坐標鎖定了再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