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無憂站直身子看向他。

　　這聲音聽著很平靜，不像是在被封印台震退之後說的，倒像是等了他很久。

　　他的眼睛確實灰到幾乎透明，和莫虛當初被凈化前的灰白色完全不同。

　　莫虛的灰色裡面還有掙紮，他的灰色裡面什麼都沒有。

　　隻剩一層薄膜一般的亮光反照著整個封印台的倒影。

　　「你覺得你能拿到晶石？」張凡停在封印台邊緣。

　　墨劍劍尖抵在檯面上，劍身與封印文字產生共振，整座封印台開始微微震動。

　　「寂滅本源晶石。隻要我拿到它，哪怕隻吸收一成，我的魂核就能恢復到被封印前的狀態。」

　　「初的封印攔不住寂滅本源本身，她封印的是寂滅之主留下的殘餘之力，不是寂滅本源。」

　　「寂滅本源和我的魂核是同質的。這三處封印文字已經開始鬆動，你的時間不多了。」

　　張凡沒有再說話。

　　墨劍擡起，一劍劈在封印台與無憂之間的空隙處。

　　封字之力順著劍身擴散開來，無形的屏障從他腳下一直伸展到封印台邊緣。

　　把無憂推向封印台的手再度震退。

　　後者倒退出去差點撞上一隻被他喚出的守衛，左手在空中虛按了兩下才勉強站穩。

　　沐清水沒有說話，她眉心印記已經亮到極緻。

　　往生橋的長虹分作四道正牽住那四隻守衛腳下的影子。

　　她在用自己的因果鎖鏈把守衛拖出封印台的核心區域。

　　四隻守衛始終不退，它們的腳下果然還有殘餘因果。

　　每被往生橋逼退一步，殼層就剝落一層灰白碎片。

　　其中最後一隻守衛，被她強行拖離封印台表面的那一下。

　　寂滅本源直接被抽出來砸在封印文字上，青色光芒一閃吞滅了掉落的碎片。

　　「現在四隻守衛困不住我們了。」沐清水這才開口。

　　她的往生之力已經被四線操作消耗大半，眉心印記開始微微滲血。

　　但紫蓮花瓣還在她掌心一片接一片綻開，牽引力一分未減。

　　龍戰嘴裡五行龍息已連續噴了十幾口，每一次都貼著第三隻守衛的外殼薄弱處燒過去。

　　守護外殼燒裂的地方依稀滲出灰白碎屑。

　　「看你還能撐多久！」

　　龍尾砸在守衛左肩上，那隻守衛倒撞在封印台的台座邊緣。

　　殼層震碎了一大塊，落地就化作粉末被風捲走了。

　　赤練右拳上的地火沒有停過，他每一拳都打在守衛剛剛癒合的裂口上。

　　把外洩的寂滅本源一顆顆燒成灰點。

　　金烈和鐵無雙一人負責牽制，一人負責破殼。

　　到金烈劈開最後一件甲殼時，鐵無雙已經對準缺口連續轟出四拳。

　　四隻守衛全部碎裂時。

　　內裡壓實的寂滅本源，被沐清水的因果鎖鏈，直接從殘骸裡扯出來全數拖入往生橋的橋頭。

　　在長虹盡頭被渡化消解。

　　無憂沒有再操控碎片，四隻守衛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封印台邊緣，腳下影子被往生橋的長虹釘住。

　　所有覆蓋在影子上的灰白殘屑被掀起最後一角。

　　他幾乎透明的瞳孔對著墨劍與往生橋的方向微微收縮了一下。

　　張凡看到了那一下收縮，這個老東西終於露出了時間碎片耗盡的破綻。

　　「現在，你隻剩下一個人了。」張凡走到他面前。

　　墨劍橫開，掃過封印台石面時拖出一道極深的混沌色光帶，把飄過來的灰霧分成兩段。

　　沐清水在身後把往生橋的主梁從四線收束合成一道。

　　往生之力凝聚成極細的光束照在無憂的腳底。

　　陰影深處最後一道因果線開始暴露出來。

　　張凡沒再等他開口，一劍劈了下去。

　　張凡一劍劈下去的時候，無憂沒有躲。

　　墨劍的混沌雙色劍光從封印台上橫掃過去。

　　所過之處太古黑曜石檯面，被切開一道深達三尺的劍痕。

　　劍痕兩側的切面光滑如鏡，被墨劍切開的東西，連碎裂都來不及，直接被分成存在與虛無兩面。

　　但劍光在觸碰到無憂身前的一瞬間，忽然偏了。

　　不是無憂出手，是他腳下的影子動了。

　　那道被往生橋長虹釘住的影子，忽然從他腳底剝離。

　　像一層極薄的灰紗一樣浮起來，擋在無憂身前。

　　劍光劈在灰紗上，灰紗被劈成兩半，但兩半灰紗沒有散。

　　它們各自飄向封印台兩側，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兩道人形。

　　左邊是魂天，右邊是寂滅之主。

　　不是時間碎片，是無憂從自己影子裡剝出來的最後兩道執念。

　　魂天的執念是他當師父時收下的第一個徒弟的面孔。

　　寂滅之主的執念是他當年第一個臣服的意志。

　　兩道執念在他影子裡沉積了漫長歲月，已經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

　　無憂把這兩道執念撕下來當盾。

　　龍戰看到魂天的虛影時龍珠猛地震了一下。

　　三代龍皇龍魂認出了另一個同被煉化的靈魂。

　　魂天當年也是被寂滅侵蝕的受害者。

　　「他的執念被無憂當盾用了三個紀元。死了還要替師父擋刀。」

　　龍戰沒有衝上去搶人頭，隻是把龍珠按在兇口。

　　讓三代龍皇龍魂用龍威鎖住魂天執念的左側，不讓它再飄回無憂身前。

　　另一邊寂滅之主的執念被沐清水的往生橋釘在半空中。

　　那不是真正的寂滅之主，隻是執念碎片。

　　但即便是碎片，寂滅的氣息依然讓封印台上的晶石微微顫動。

　　沐清水紫蓮轉得飛快，往生橋的長虹分成兩道。

　　一道繼續釘住無憂腳下還在剝離的因果，另一道纏住寂滅執念的腰間往下猛拽。

　　「執念是投影的投影，沒有魂核支撐撐不過十息。」星璇說。

　　「十息夠了。」張凡從兩道執念之間穿過，墨劍直取無憂。

　　無憂終於動了。

　　乾瘦的右臂擡起，指尖在劍身上偏了三寸。

　　墨劍從無憂左肩擦過，切掉了他太古舊袍的一角。

　　那片衣角飄落時在空中化成了灰。

　　被墨劍擦過的實體，哪怕隻是布料，也會被分解。

　　無憂看著那片化成灰的衣角，灰到近乎透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墨劍是初的本命劍，兩個紀元前初拿著它把存在與虛無分開。

　　兩個紀元後張凡拿著它把寂滅之主劈成兩半。

　　這件武器理論上能斬斷一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