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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9章 用命換一場屠殺

  那些僧人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已經所剩無幾。

  地上躺著三四十具屍體,全是灰色的僧袍。活著的十幾個,被赤焰狐和青面狐堵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遠處,大公主帶著重新整隊的私軍沖了過來。

  那些私軍的眼睛裡都冒著火,那是仇恨的火。他們把剩下的僧人團團圍住,圍得水洩不通,刀槍指著他們,隨時準備動手。

  戰鬥,結束了。

  明川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屍體,聞著刺鼻的血腥味,看著那些死去的私軍,看著那些還在流淚的倖存者,心裡卻沒有一絲輕鬆。

  苦禪用自己換了這一局。

  用自己這條老命,換了這場屠殺。

  寂滅禪院的狠辣,比他想象的還要深。深得多。

  大公主走到他身邊,看著那些死去的私軍,眼眶紅得厲害,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的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但她沒有哭,隻是死死咬著嘴唇,咬得嘴唇都滲出血來,血順著下巴滴落。

  「多謝。」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明川搖了搖頭。

  「別謝。清點一下傷亡吧。你的人死了多少,傷了多少,還剩多少,得心裡有數。」

  大公主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她的腳步有些踉蹌,像是隨時會倒下,但她撐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明川站在那裡,看著夜空。

  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那白色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再過一會兒,太陽就會升起來,新的一天就會開始。

  他不知道這一天會是什麼樣子。

  但他知道,這場仗,還沒打完。

  天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那白色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白色越來越亮,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

  太陽還沒有出來,但那光芒已經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明川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一夜過去了。

  整整一夜。

  他的身上沾滿了血跡,有自己的,有敵人的,已經分不清楚。

  那些血跡在衣服上乾涸,結成硬塊,讓整個人都顯得狼狽不堪。

  九龍劍已經收回袖中,但劍柄上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那是殺過人之後留下的餘溫。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還有焦糊的氣味,混在一起,讓人作嘔。那味道太濃了,濃得像是要滲進皮膚裡,滲進骨頭裡,這輩子都洗不掉。

  地上躺滿了屍體。

  私軍的,僧人的,橫七豎八,到處都是。

  有的還睜著眼睛,望著天空,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光芒。有的蜷縮成一團,像是在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有的被燒得面目全非,隻剩下一具焦黑的軀殼,分不清是誰。

  鮮血把土地染成了黑色,踩上去粘膩得很。那黑色滲進泥土裡,滲進石頭縫裡,恐怕很多年都不會消退。

  遠處,大公主正在清點傷亡。

  她站在一群倖存者中間,一個個看過去,一個個問過去。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剜在自己心上。

  「張嶽呢?」

  沒人回答。

  「李戈呢?」

  還是沒人回答。

  「王石呢?」

  一個年輕的士兵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公主……王石死了……就在您來之前……被那個和尚一杵砸死的……腦袋都碎了……」

  大公主的嘴唇劇烈顫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那抖得太厲害了,厲害到旁邊的親衛都忍不住上前扶住她。

  「公主,您歇會兒吧……」

  大公主推開她,繼續往前走。

  一個,兩個,三個……

  每走一步,就有一個熟悉的名字從名單上劃掉。每走一步,就有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變成冰冷的屍體。

  走到最後,她停下腳步。

  身後,那些倖存者默默地站著,沒有人說話。隻有風吹過廢墟的聲音,嗚咽著,像是在哭泣。

  大公主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看著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兄弟,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和那些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明川遠遠地看著她,沒有走過去。

  這個時候,她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的是把眼淚流完,把悲傷咽下去,然後重新站起來。

  赤焰狐走到明川身邊,遞給他一個酒葫蘆。

  「喝點?」

  明川接過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燒得胃裡都暖了起來。他把酒葫蘆還給赤焰狐,抹了把嘴。

  「那些俘虜呢?」

  赤焰狐往不遠處努了努嘴。

  「那邊,青面狐看著呢。十三個,都是重傷,跑不了。」

  明川點了點頭,朝那邊走去。

  營地邊緣的一塊空地上,十三個僧人蜷縮在一起,被青面狐的青芒困住。

  他們的身上都有傷,但沒有人給他們包紮,也沒有人給他們止痛,就那麼扔在那裡,像一堆待宰的牲口。

  青面狐站在一旁,周身環繞著青碧色的光芒。

  她的臉色很蒼白,那是消耗過度的跡象,但那雙溫婉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一絲溫度,冷得像冰。

  看到明川過來,她微微點頭。

  明川走到那些僧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那些僧人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明川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一個看起來最年輕的僧人身上。那人也就二十齣頭的樣子,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此刻正瑟瑟發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你叫什麼?」

  那年輕僧人張了張嘴,聲音都在發抖:「貧僧……貧僧法號……法號空明……」

  明川看著他。

  「多大了?」

  「二……二十二。」

  「入寂滅禪院多久了?」

  「三……三年。」

  明川沉默了。

  三年。

  才二十二歲。

  他低下頭,看著這個年輕人,看著他眼中的恐懼,看著他臉上的稚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年紀,放在人界,還是個學生。但這個年輕人,已經成了一個殺人的工具,一個被人利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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