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9章 我們不是擺設
門被一把推開。
冷希第一個衝進來,她的頭髮散著,衣服隻穿了一隻袖子,另一隻袖子拖在地上,顯然是跑得太急來不及穿好。
她的臉白得像紙,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驚恐,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她看到明川躺在床上的樣子,滿臉是血,衣服上全是破洞,右手上纏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
頓時,她整個人僵在門口,像被人定住了一樣。
「明川……」她的聲音發抖,眼眶猩紅。
冉茜茜從她身後擠進來,一眼看到明川的樣子,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明川!你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董初顏最後一個進來,她的臉色也很白,端著葯碗的手都在發抖,張嘴想像冉茜茜一樣質問又不敢,隻能發抖的問:「傷的怎麼樣?」
明川看著她們三個,心裡又暖又疼。
「沒事……皮外傷……」
「皮外傷?!」冉茜茜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雙眼睛裡已經燒起了火,「你臉上全是血!手上纏的繃帶都被血浸透了!你跟我說皮外傷?!」
她一把抓住明川的右手,舉到他面前,聲音都劈了:「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這叫皮外傷?!」
明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繃帶確實紅透了,血還在往外滲,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冉茜茜那張哭得稀裡嘩啦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冷希走到床邊,蹲下身,看著明川的臉。她的手在發抖,但她還是伸出手,輕輕擦掉明川臉上的血跡。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疼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明川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淚。
「不疼。」
冷希的眼淚無聲的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落在床上。
董初顏端著一碗溫水走過來,扶著明川的頭,把水喂到他嘴邊。明川喝了兩口,喉嚨裡像有火燒過一樣,水灌進去,火辣辣的疼。
「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董初顏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溫柔如她,此刻眼眶也紅透了,「金曼派人來傳話的時候,隻說了一句宗主受了重傷,快回來。我們三個從東跨院一路跑過來,冉茜茜摔了一跤,膝蓋都磕破了,她爬起來繼續跑,連停都沒停。」
明川看向冉茜茜的膝蓋,褲子上確實破了一個洞,能看到裡面的皮磕破了,血絲滲出來。她站在那裡,眼淚還在流,但嘴巴抿得死緊,一臉倔強。
「你以後能不能別這樣了?」冉茜茜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怒氣,「每次出去都帶一身傷回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不會心疼?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是鐵打的?」
明川伸出手,拉住冉茜茜的手腕,把她拉到床邊。
她掙紮了一下,沒掙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別過頭去不看他,但手沒有抽回去。
冷希站起來,走到另一邊,在床沿上坐下。
她沒說話,隻是把明川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董初顏把水碗放在桌上,在床尾坐下,看著明川,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滿是心疼。
三個人,把他圍在中間。
明川看著她們,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裹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被,又暖又疼。
明川嘆了口氣:「我答應你們,下次,我盡量不帶傷回來。」
「盡量?」冉茜茜猛地轉過頭,瞪著他,眼睛還紅著,但那眼神兇得像要吃人,「你跟我說盡量?明川我告訴你,沒有下次!下次你要是再敢一個人沖在前面,我……我……」
她「我」了半天,沒「我」出來,眼淚又掉了下來。
冷希輕輕拍了拍冉茜茜的手背,然後看著明川,一字一頓:「下次,帶上我們。」
明川愣了一下。
「我們不是擺設。」冷希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明川心裡,「我們是你的妻子。你受傷,我們心疼。你死了,我們活不了。所以下次,帶上我們。」
明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冷希那雙紅著的眼睛,看著冉茜茜滿臉的淚,看著董初顏溫柔又堅定的目光,他把話咽了回去。
「好。」
冉茜茜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
她盯著明川看了好幾息,然後「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董初顏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去拿藥箱。
她蹲在明川床邊,小心翼翼地解開他手上的繃帶,看到那道裂開的傷口,手頓了一下,眼眶又紅了,但她咬著牙,開始清理傷口、上藥、重新包紮。
冷希坐在旁邊,握著明川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冉茜茜擦乾了眼淚,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阿雄!去打盆熱水來!要燙的!」
「哎!來了來了!」阿雄的腳步聲咚咚咚地跑遠了。
明川靠在床頭,看著天花闆,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月無涯那老狐狸,應該已經知道消息了吧?
此時,龍吟觀,靜室。
月無涯坐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喝,就那麼端著。
窗外是一片翻湧的雲海,夕陽的餘暉把雲海染成了金紅色,美得像一幅畫。
但他沒在看畫。
他在看手裡那枚傳訊符,符裡的消息他已經看了三遍。
明川被沈驚鴻圍攻,重傷逃回萬川宗,六枚令牌在他手裡,月輪閣損失慘重,沈驚鴻修為暴跌。
他把傳訊符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涼的,苦味在舌尖化開,他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明川吃了虧。
月瑤的仇,算是出了一口。
但他的心裡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爽。
月無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在安靜的靜室裡格外清晰。
他活了幾千年,見過太多人,太多事。
月瑤是他看著長大的,她死了,他不可能不難過。
但難過歸難過,他還不至於為了一個死人,去得罪一個活著的、手裡握著六枚令牌的人。
更何況,令牌要是落到月輪閣手裡,他在聖域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月輪閣那幫人,胃口大得很,吞了令牌,下一步就是吞龍吟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