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心浮氣躁，可是修行大忌。」

　　一個溫和清越、帶著些許歲月沉澱感的女聲，忽然在瑤光閣內響起。

　　沐瑤瑤一驚，連忙從軟榻上起身，恭謹地朝著聲音來處行禮：「宗主。」

　　隻見門口光華微閃，一位身著月白色廣袖流仙裙、髮髻高挽、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卻氣質雍容高華、眼神深邃睿智的女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閣中。

　　她周身並無強大氣勢外放，卻自然流露出一種令人心折的威嚴與寧靜。

　　沐宗主緩步走入，目光平靜地掃過沐瑤瑤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輕輕搖了搖頭，走到主位坐下。

　　「本座聽說了萬川宗之事，也知你心中所想。」

　　沐宗主聲音平和，如同山澗清泉，洗滌人心，「你是否覺得，那明川運氣太好，崛起太速，對我補天聖教構成了威脅？甚至……因過往一些不甚愉快的交集，而心存芥蒂？」

　　沐瑤瑤被說中心事，臉頰微紅，低頭道：「弟子不敢隱瞞，確有此感。那明川行事亦正亦邪，難以捉摸。如今他勢大，昨日又徹底得罪了青城禦法宗，靈域恐生波瀾。我教……」

　　「我教該如何自處，是嗎？」沐宗主接過話頭，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看透世情的淡然，「瑤瑤，你聰明，但有時過於執著眼前得失與個人好惡了。」

　　她頓了頓，緩緩道：「首先，明川此人，雖手段非凡，際遇驚人，但觀其行事，並非毫無底線、窮兇極惡之徒。他重情義，護短，有原則。與青城禦法宗之爭，更多是蘇鴻禎步步緊逼所緻。」

　　「他開宗立派，所展露的功法氣象堂堂正正，連葉老鬼和林丫頭都未曾指摘其邪異。此等人物，可為友，需謹慎為敵。」

　　「其次，」沐宗主目光變得深邃，「靈域勢力更疊，猶如潮起潮落，乃是常態。我補天聖教能傳承至今，靠的從不是爭一時之長短，而是審時度勢，順應天道。」

　　「萬川宗崛起，已成定局。與其抗拒、嫉妒，甚至暗生嫌隙，不如坦然面對，甚至……主動交好。」

　　「交好？」沐瑤瑤猛地擡頭，眼中滿是不解和一絲抗拒。

　　要知道宗主之前可是為了能抵禦明川，還專門想培養一個同他一樣的天才。

　　隻不過那孩子雖然的確根骨非凡，但還是太遜色了……

　　至今也沒能展露出什麼耀眼的光芒。

　　「宗主，我們補天聖教何須去主動交好他一個新興宗門？況且我與他……」

　　「你與他如何？」沐宗主看著自己這位心高氣傲的弟子，語氣依舊平和道：「有些舊怨，不過利益之爭，些許摩擦，更非生死大仇。」

　　她語重心長道：「瑤瑤，身為聖女，眼界當放寬。個人喜惡，在宗門利益面前，需得讓步。」

　　「萬川宗潛力巨大，明川此人更是深不可測。與其多一個如此可怕的敵人，不如多一個可能的盟友。即便不能成為盟友，保持友善關係，也遠勝於交惡。」

　　「再者，」沐宗主眼中閃過一絲慧光，「萬川宗初立，根基尚淺，正值用人之際，也需各方支持以穩腳跟。此時示好，成本最低，效果最好。

　　我補天聖教若能與之建立良好關係，未來在許多事情上，或可互通有無，互為奧援。這於我教穩固地位，甚至尋機發展，都有益處。」

　　沐瑤瑤聽著宗主的分析，心中的不甘和抵觸漸漸被理智壓下。

　　她不得不承認，宗主看得更遠，更透徹。

　　與明川和萬川宗為敵，對補天聖教有百害而無一利。

　　「可是……宗主，我們該如何交好？難道要像清風羽門那樣，直接上門恭賀，甚至讓葉褚涵那混小子跟他稱兄道弟？」沐瑤瑤還是有些彆扭。

　　沐宗主莞爾：「我補天聖教自有風骨，何須效仿他人？你與他也算舊識，這便是天然的紐帶。稍後，以你個人及我教聖女的名義，備一份不失體面又顯誠意的賀禮，遣人送往萬川宗，恭賀其開宗之喜，並表達我教友善之意。言辭可斟酌，但姿態要放正。」

　　她看著沐瑤瑤，意味深長地道：「瑤兒，這既是為宗門，也是為你自己。與一位未來的靈域巨頭保持良好關係，對你而言，絕非壞事。放下那點無謂的驕傲和芥蒂，你會發現，天地寬闊許多。」

　　沐瑤瑤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的鬱結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清明和決斷。

　　她對著沐宗主深深一禮：「弟子……明白了。多謝宗主教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明白就好。」沐宗主欣慰地點點頭，身影漸漸淡去，「去準備吧。記住，宗門傳承，貴在應變與包容。」

　　瑤光閣內，沐瑤瑤獨自站立良久。

　　她走到窗邊，再次望向那無垠雲海，眼神已與方才不同。

　　儘管心中仍有些許不甘，但為了宗門，也為了自己未來的道路，她知道，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明川……萬川宗……」她輕聲自語，這一次，語氣中少了許多敵意，多了幾分複雜的考量與決意，「便看看，我們今後，能否換一種方式相處吧。」

　　她轉身，走向書案，準備親自擬定那份送往萬川宗的友好信函與禮單。

　　補天聖教的未來，或許就在她此刻的筆下了。

　　回憶起過往，在看著自己如今筆下字字句句都是希望和明川交好的話語，她的心也不由得跟著顫動。

　　不甘與尊嚴在一點點的被磨滅……

　　就算是他們補天聖教想要反抗，又如何呢？

　　最終都是無用的。

　　沐瑤瑤忍不住嘴角扯出一個苦笑，早知如此，當初她還不如向林若薇和楚懷一樣，直接對明川示好，與他成為好友。

　　不至於像現在這般成為一道夾層，左右難受。

　　沐瑤瑤深深的嘆息一口氣，輕輕拍打了自己的臉頰一下。

　　「算了，別多想了，抓緊把手裡的事忙完吧！」

　　念及至此，沐瑤瑤不再耽誤，繼續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