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2章 他的意識快被吃光了
庚金嘆了一口氣,良久後才開口。
「七萬年前,他是我們中最強的,是我們七人中的老大。每次打仗,他都沖在最前面。每次有人受傷,他都第一個衝上去救人。他把最好的丹藥分給別人,自己吃最差的。他把最安全的崗位分給別人,自己去守最危險的地方。」
「他是英雄。真正的英雄。不是因為他的修為最高,而是因為他把所有人都放在自己前面。」
「後來歸墟第一次蘇醒,裂隙在七個地方同時裂開。我們七個人,一人守一處。赤淵守的是最大的那一條,就在葬龍淵。他守了三年,三年沒有合眼,三年沒有退後一步。裂隙在他的鎮壓下越來越小,眼看就要封住了。」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覺得歸墟的力量可以被掌控。他覺得與其封住裂隙,不如進去看看,找到歸墟的源頭,一勞永逸地解決它。他知道這是冒險,但他覺得值得。因為如果能解決歸墟,就不用再有人犧牲了。」
「他打開了裂隙,走了進去。」
「然後他沒有出來。」
庚金的聲音驟然停頓。
明川站在黑暗中,看著台階上那個被鎖鏈纏住的人,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赤淵不是壞人。
他不是一個狂妄的瘋子,不是一個為了力量不惜一切的野心家。他隻是太想保護所有人了,太想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了。
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那個決定害死了幾百萬人,害得他自己被歸墟鎖了七萬年。
但他的初衷,是好的。
「有時候,好人和壞人之間,隻差一個錯誤的決定。」明川輕聲說。
庚金沒有說話。
明川深吸一口氣,朝台階走去。
「明川!」赤焰狐在後面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你要幹什麼?」
明川沒有回頭。
「去看看他。」
「可是——」
「別過來。」明川打斷了他,「我一個人去。」
赤焰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青面狐拽住了。
楚懷的手握在滄溟令上,指節泛白,但沒有動。林若薇的眉心火焰紋路微微發光,她的眼睛緊緊盯著明川的背影,嘴唇緊抿。
沈驚鴻站在最後面,手按在劍柄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麒麟沒有動。
它站在原地,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明川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明川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
每走一步,那股壓迫感就強一分。
這股壓迫感不是來自赤淵,赤淵已經被鎖鏈捆得動彈不得,他的氣息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那股壓迫感來自那些鎖鏈,來自歸墟的力量。
鎖鏈在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警告他,像是在說:再靠近,就殺了你。
明川沒有停。
他走到赤淵面前,蹲下身,看著這張七萬年前的臉。
赤淵的皮膚是灰白色的,像乾涸的河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那些裂紋裡滲著黑色的液體,那是歸墟的力量在侵蝕他的身體。
他的眼睛閉著,但眼皮在劇烈跳動,像在做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噩夢。
他的嘴唇在動,還在說那句話。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明川伸出手,想撥開他臉上的頭髮。
手指剛碰到那些灰白色的髮絲,一股冰冷的力量就從頭髮上湧過來,像無數根細針,紮進他的指尖。
那股力量順著手指往上爬,想要侵蝕他的手臂,想要鑽進他的身體。
明川沒有縮手。
萬化歸一訣自動運轉,把那股力量一點一點地化解。
他的指尖微微發光,淡銀色的光芒與黑色的力量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把赤淵臉上的頭髮撥開了。
那張臉完整地露了出來。
明川的呼吸微微一滯。
赤淵的相貌比他想象的要年輕得多。
他看起來隻有三十歲左右,五官端正,眉宇間帶著一種英氣。
如果沒有那些灰白的皮膚和細密的裂紋,他應該是一個很英俊的人。
他的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道裂痕是黑色的,像一道被撕裂的傷口,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鼻樑。
裂痕裡往外滲著黑色的霧氣,那是歸墟的氣息。
「他被歸墟從眉心侵蝕了。」麒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沉,「歸墟的力量先吃他的神識,再吃他的靈魂。吃完了,他就徹底變成歸墟的傀儡了。」
明川盯著那道裂痕,沉默了片刻。
「還有多久?」
麒麟沉默了一瞬。
「快了。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時辰。他的意識已經快被吃光了。」
明川低下頭,看著赤淵的臉。
赤淵的眼睛還在跳動,嘴唇還在動。
那幾個字已經變得含混不清了,像是一個人在說夢話,囈語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東西。
明川伸出手,握住了赤淵的手。
那隻手冰涼得像一塊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但明川握住它的時候,赤淵的嘴唇忽然停了。他的眼皮也不再跳動了。整個人的身體猛地僵住,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然後,他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是黑色的。
不是瞳孔是黑色的,而是整個眼球都是黑色的,像兩顆黑色的珠子,沒有眼白,沒有光澤,隻有一片純粹的、空洞的黑。
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動。
是淚水……
一滴黑色的液體從赤淵的眼角滑落,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滴在明川的手背上。
那液體是涼的,但不是冰涼的涼,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帶著溫度的涼,像一個人在哭了很久之後,眼淚已經流幹了,流出來的是血,是另一種東西。
明川看著那滴黑色的液體,沉默了很久。
「赤淵,我是明川。萬川宗宗主。庚金讓我來的。」
赤淵的眼睛沒有動。
那雙黑色的珠子依舊空洞地看著前方,像在看明川,又像在看他身後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但他的手動了一下。
很輕,很慢,像是一台生鏽的機器在艱難地運轉。
他的手指微微彎曲,握住了明川的手。
那力道很輕,輕得像一個嬰兒在握大人的手指。
但明川能感覺到,那是赤淵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回應他。
「庚金……還好嗎?」赤淵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喉嚨裡塞滿了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