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 不安
夜色漸深。
楚懷和靈虛真人在雲層之上疾馳,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稀疏的星辰。
離開了焚天海域那片詭異的火海,就連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讓人忍不住想要大口呼吸。
「前輩,咱們大概還要多久能到天闕城?」楚懷一邊飛一邊問。
「照這個速度,明天傍晚差不多。」靈虛真人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楚懷偏頭看了他一眼,心裡猛地一緊。
靈虛真人的臉色比剛才從火海裡出來時更差了,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的飛行速度雖然不慢,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身形在微微搖晃,像是隨時會從雲層上掉下去。
楚懷忍不住開口:「前輩,咱們歇會兒吧,您這狀態……」
「歇什麼歇?」
靈虛真人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有氣無力的,沒什麼威懾力,「明川那小子還在天牢裡等著,早一點回去早一點安心。再說了,老夫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小傷……」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忽然一晃,險些栽下去。
楚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前輩!」
靈虛真人穩住身形,擺了擺手,想說自己沒事,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
他的兇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額頭上的冷汗一顆顆往下掉,被夜風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楚懷看得心都揪起來了。
剛才在焚天海域,靈虛真人一路都在硬撐。
穿過那片火海的時候,他的月華之力消耗得比楚懷的玄水之力快得多,有好幾次楚懷都看到他臉色發白、身形搖晃,但他始終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面。
現在出來了,那股硬撐的勁兒一松,傷勢就徹底壓不住了。
「前輩,咱們必須歇會兒。」楚懷的聲音很堅定,「您這樣下去,還沒到天闕城,人就先撐不住了。」
靈虛真人看著他,想說什麼,卻被楚懷直接打斷:
「明川那邊我去解釋,他不會怪您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您的身體。」
「況且您要是出了什麼意外,那我們的主心骨可就沒了,到時明川也要拿我是問。」
靈虛真人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兩人落在一座荒蕪的小島上。
說是島,其實就是一塊從海裡凸出來的礁石,方圓不過幾十丈,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但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不用一直懸在空中。
而且這種沒有人的地方,反而能讓他們安心一些。
楚懷扶著靈虛真人坐下,從儲物袋裡掏出幾顆丹藥遞過去。
靈虛真人接過來看了一眼,笑了:「玄天門的回春丹?你小子倒是捨得。」
楚懷苦笑:「這有什麼捨不得的?前輩您要是出了事,明川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靈虛真人笑著搖了搖頭,把丹藥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氣流緩緩散開,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
他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點,但依舊是那種病態的蒼白。
「老夫打坐一會兒,你幫我看著點。」
靈虛真人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楚懷點點頭,站起身,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夜風呼嘯,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遠處是一片漆黑的海面,什麼都看不清。
頭頂的雲層很厚,遮住了大部分星光,隻有偶爾有幾縷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海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楚懷總覺得有些不安。
那種不安說不清是從哪裡來的,就像有隻小蟲子在心底爬來爬去,讓人渾身不自在。
他看了靈虛真人一眼,老人盤坐在礁石上,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丹藥起作用了,應該很快就能恢復一些。
楚懷稍稍鬆了口氣,繼續盯著四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楚懷忽然聽到一陣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海浪聲淹沒。
但他畢竟是元嬰中期的修士了,這點動靜還是逃不過他的耳朵。
他的心猛地一緊。
「誰?」
話音剛落,十幾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
那些黑影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落到了礁石上,將楚懷和靈虛真人團團圍住!
楚懷瞳孔驟縮。
這幫人,每一個的修為都不低!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灰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陰鷙。
他的修為楚懷看不透,但那股隱隱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至少是元嬰巔峰!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修為參差不齊,但最低的也有元嬰初期!
楚懷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靈虛真人正在療傷的關鍵時刻,根本不能被打斷。
他一個人,要面對十幾個元嬰期修士,還有一個元嬰巔峰……
這不是找死嗎?!
「你們是什麼人?」楚懷強壓著心中的恐懼,沉聲問道。
為首那個灰袍人沒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楚懷,盯著他眉心的那枚滄溟印記,嘴角勾起冷笑。
「楚懷是吧?等你很久了。」
楚懷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是誰!
「月瑤派你們來的?」他咬著牙問。
灰袍人依舊沒有回答,但那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擡起手,輕輕一揮:
「拿下。要活的。」
十幾道身影同時撲了上來!
楚懷來不及多想,體內的玄水之力瘋狂湧出,化作一道藍色的光罩,護住自己和身後的靈虛真人。
轟!
十幾道攻擊同時砸在光罩上!
那光罩劇烈震顫,表面瞬間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幾乎要當場破碎!
楚懷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他體內的玄水之力本就在焚天海域消耗得七七八八,還沒來得及恢復,現在又硬扛這麼多人的攻擊,根本撐不住!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靈虛真人。
他要是退了,靈虛真人就完了。
「前輩!」楚懷嘶聲喊道,「快醒醒!」
靈虛真人沒有回應。
他盤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
楚懷的心涼了半截。
靈虛真人肯定是陷入了深層次的療傷狀態,根本聽不到外面的動靜!
怎麼辦?
怎麼辦?!
光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大,隨時都會破碎。
灰袍人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冷如毒蛇般的聲音傳來:「別掙紮了,乖乖跟我們走,還能少吃點苦頭。」
楚懷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想著一切可能的辦法。
硬拼?打不過。
跑?跑不掉,靈虛真人還在這兒。
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