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宗主且慢。」

　　此時，明川的聲音忽然再次響起。

　　蘇鴻禎腳步一頓，陰狠地回頭：「你還想如何？」

　　明川嘴角帶笑，目光卻銳利如刀：「蘇宗主方才不是口口聲聲說，我萬川宗是賊窩，我明川是欺世盜名之徒嗎？你這麼潑了髒水，就想一走了之？」

　　「你誹謗我宗門清譽，污衊我宗門核心，驚嚇我宗門年幼弟子……這筆賬，蘇宗主難道不該當著天下同道之面，給我萬川宗一個說法？」

　　想要灰溜溜地走？沒那麼容易！

　　既然你跳出來砸場子，就得做好被反將一軍的準備！

　　蘇鴻禎氣得眼前發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指著明川：「你……你……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還想要什麼說法？！」

　　蘇鴻禎這聲氣急敗壞的喝問，引得在場不少人暗自搖頭。

　　這位青城禦法宗的宗主，今日實在是……風度盡失，進退失據。

　　明川還沒說話，旁邊一個笑嘻嘻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帶著一貫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和幾分促狹。

　　「蘇宗主，您這話問的，多見外啊！」

　　葉褚涵不知何時又溜達到了人群前頭，雙手抱兇，歪著頭，一副我來給您分析分析的模樣。

　　「您看啊，」他掰著手指頭，說得頭頭是道，「您呢，是客人，來參加人家開宗立派的大喜事，對吧？按規矩，是不是該備點賀禮，意思意思？」

　　他沖著蘇鴻禎擠了擠眼：「可您倒好，賀禮沒見著，先帶著人把主人家好一通罵，嘖嘖，剛才那些髒水潑得，隔著八百裡都能聞著味兒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蘇鴻禎越來越黑的臉色，繼續笑嘻嘻道：「這要是傳出去，別人不說您青城禦法宗霸道，也得說您蘇宗主……忒不講究，小家子氣了。空著手來砸場子，砸完了還想拍拍屁股就走？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嘛！」

　　「你……！」蘇鴻禎被他這番歪理氣得兇口發悶。

　　葉褚涵擺擺手，打斷他：「別急別急，聽我說完。咱們修真界，最講究個面子和規矩。您這毀了人家名聲，攪了人家典禮，驚嚇了人家娃娃……總得表示表示，給人家壓壓驚，也給您自己……挽挽尊不是？」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個「你懂的」手勢，笑容越發燦爛：「也不用太麻煩，您青城禦法宗家大業大，隨便掏點壓箱底的好東西出來，就當是給萬川宗的賀禮兼賠罪禮了。

　　一來，顯得您大氣，知錯……呃，是知情識趣！二來嘛，這事兒就算翻篇了，日後說起來，您也不是那無理取鬧、一毛不拔的主兒，對吧？」

　　他最後還衝著周圍的賓客揚了揚下巴：「諸位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咱們總不能看著青城禦法宗就這麼……咳咳，失了禮數，對吧？」

　　阿雄聽到這話，頓時也賊兮兮的跟著開口：「是啊，這麼大個宗主上門空手來走的時候還惹這麼大個鍋，啥都不賠，你這像樣嗎？」

　　「大夥說對不對啊？」

　　阿雄嘴角帶著嘲諷的笑，哈哈笑著問周圍人。

　　不少與清風羽門交好，或本就對蘇鴻禎今日行徑不滿的賓客，頓時發出低低的笑聲和附和聲。

　　「對！」

　　「葉聖子與這位小兄弟都說得在理啊！」

　　「是啊，蘇宗主，好歹表示一下嘛！」

　　「總不能真讓人說青城禦法宗不懂禮數，上門找茬還空手啊！」

　　這些議論聲像小刀子一樣，戳著蘇鴻禎的肺管子。

　　賠禮？

　　還要當著天下人的面，給這個他恨之入骨的明川賠禮？！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眼下這情勢，葉褚涵的話雖然混賬，卻歪打正著地把他架在了火上。

　　若真的一毛不拔、拂袖而去，傳出去，「青城禦法宗宗主小氣狹隘、無理取鬧、上門挑釁還吝嗇賠罪」的名聲，恐怕就要坐實了！

　　這對他個人和宗門的聲譽，都是重大打擊。

　　明川站在一旁，面色平靜，並沒有阻止葉褚涵，反而微微頷首，彷彿覺得這個提議……甚好。

　　他身後的金曼更是用團扇掩著唇，笑得花枝亂顫。

　　蘇鴻禎臉色變幻，兇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他死死盯著葉褚涵那可惡的笑臉，又看向一臉淡然、彷彿等著收賠禮的明川，再掃過周圍那些帶著戲謔或審視目光的賓客……

　　最終，極緻的憤怒和憋屈，被一絲冰冷的理智強行壓下。

　　他知道，今天這個虧，是吃定了！

　　「……好！」蘇鴻禎從牙縫裡，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聲音嘶啞得厲害，「葉聖子……說得好！本座……豈是那不曉事之人！」

　　他猛地轉頭，對著身後一位掌管庫房的長老，幾乎是低吼著吩咐：

　　「取……取千年地心玉髓三滴，星辰砂一斤，養魂木一截……作為賀禮，贈與萬川宗！」

　　這幾樣東西，無一不是珍貴稀有的天材地寶，尤其是千年地心玉髓，對穩固根基、淬鍊靈力有奇效，放在市面上都是有價無市。

　　蘇鴻禎這次，算是大出血了！

　　那長老臉上肌肉抽搐，心疼得滴血，卻不敢違逆，連忙躬身：「是……是，宗主。」

　　蘇鴻禎說完，再也不看任何人，彷彿多待一瞬都會爆炸，猛地轉身，化作一道刺目的遁光，當先朝著宗門出口方向疾馳而去，連場面話都懶得再說了。

　　剩下的青城禦法宗眾人，面面相覷，又是尷尬又是羞憤。

　　在那位長老匆匆取出幾個寶光隱隱的玉盒，幾乎是扔給迎上來的萬川宗執事弟子後，也紛紛低著頭，灰溜溜地跟著自家宗主逃離了這片讓他們丟盡顏面的虛空天地。

　　看著他們狼狽遠去的遁光，葉褚涵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這就對了嘛！蘇宗主果然大氣！」

　　阿雄也嘿嘿直樂呵：「明哥，我瞧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呢！」

　　其他賓客也多有忍俊不禁，心中對萬川宗和明川的評價，無形中又高了幾分。

　　能讓青城禦法宗宗主吃這麼大一個啞巴虧，還不得不賠上重禮，這新立的萬川宗，了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