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發現了!”
葉辰心中一緊,立即調動欺天符殘餘的獻祭之力,一縷混沌血光裹住身體,他隐匿到一株大樹後面。
刷刷刷!
天空之中,很快又有一道道流光,從四面八方飛射到永寂指山上空,來者都是終末神殿高層的強者。
葉辰看到魇尊大天主、末光天主、歸龍姬等人都來了,還有鏡漓月也來了!
鏡漓月輕輕皺着眉,俯瞰着下方,她知道葉辰已經進入了永寂指山,這可是終末神殿的禁地。
要是葉辰暴露了,後果不堪設想!
“有人闖入了禁地?”
魇尊大天主臉色陰沉,目光掃視着永寂指山,隐隐感到禁地之中,氣息擾亂,出現了不尋常的波動。
“是,屬下的确感覺氣息有異!”
有一個長老,向魇尊大天主禀報道。
魇尊大天主看着永寂指山,卻沒有下去查探情況,而是掐指推算着天機。
對終末神殿的高層來說,這永寂指山,也是堪稱禁地的存在,如果不是非常緊要的情況,沒人想要踏進去。
“嗯?一片空白嗎?”
“難道,隻是尋常的地脈波動?”
魇尊大天主推算一陣後,大皺眉頭。
有些不對勁。
他沒推算到異樣,一切似乎都是風平浪靜。
但是,出于強者的直覺,他感覺到不安,就仿佛家裡闖進了一條毒蛇般,雖然怎麼找都找不到,但不代表毒蛇不存在!
“會不會是輪回之主嗎?”
一旁的歸龍姬輕聲道。
葉辰過去的名聲,實在太大,走到哪裡,哪裡就會有動亂和變故發生,許多人都将他視為大毒瘤!
此時歸龍姬也猜測,永寂指山氣息的變動,可能與葉辰有關!
葉辰,闖入了禁地!
“不可能,輪回之主還在我洞天之中!怎麼會闖入禁地?你們可不要憑空污人清白!”
鏡漓月反應極快,立即站出來反駁,纖手一揚,一塊鏡片浮現而出,裡面映照着她洞天内的畫面。
果見一名青年男子盤膝而坐,正在凝神修煉。
正是葉辰。
其實,這畫面,是鏡漓月幻化出來的。
但她幻鏡之術極高,周圍人見了,隻覺天機因果處處契合,毫無破綻,葉辰的确就在她洞天之中。
再加上,鏡漓月是終末神殿的客卿,身份地位極高,實力也是極強,能夠映照無終道祖的天魔,卻沒有誰敢輕易質疑她的話語。
“不是輪回之主麼?”
魇尊大天主眉頭皺得更深,看着永寂指山,想要下去查看,但又忌憚其中的污染和兇險。
此時葉辰就藏匿在永寂指山之中,借助着欺天符的能量,自身完全隐蔽起來,就算魇尊大天主推演天機,也隻能窺見一片空白。
“神女大人,輪回之主真在你的地盤麼?”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漠然的聲音傳來。
隻見天際陰雲漠漠,有一道佝偻的身影,拄着木杖,緩緩駕雲而來,他穿着一套紅色的鬥篷,兜帽拉起,遮住了上邊的臉容。
而他下邊露出來的臉容,竟是骷髅模樣,隻有一些腐肉筋絡吊在上面,還有一絲絲的陰暗混沌邪氣,從他體内冒了出來,如毒蛇般嘶嘶萦繞着,看起來頗為詭異恐怖。
他手中拄着的木杖,也是有着一顆骷髅頭,陰氣濃郁。
“副殿主大人!”
在場魇尊大天主、末光天主、歸龍姬等人,一見到這個鬥篷人到來,立即露出敬畏之色,躬身行禮。
“副殿主大人。”
鏡漓月微微欠身行禮。
“神女大人,不必多禮,稱呼老夫一聲‘牧羊人’即可。”
那鬥篷人語氣和藹,但音調聽着十分陰森詭異,他微微擡頭,陽光下隻見整張臉都是骷髅頭的模樣,上面吊着的腐肉和筋絡,已生出了一些蟲子,緩緩蠕動着,觸目驚心。
鏡漓月心中一寒,又微微屈身。
這個鬥篷人,正是終末神殿的副殿主,沒有名字,隻有一個代号:
牧羊人!
這“牧羊人”的意思就是說,諸天衆生如迷途的羔羊,必須要有人指引,才能回歸正途,踏上新世界的坦途。
看似簡單平凡的代号,實則蘊含着極緻的狂傲與霸氣,要接引衆生,為衆生指明道路!
就連鏡漓月,在“牧羊人”面前,也不敢有絲毫驕傲放肆。
“神女大人,輪回之主不在你的地盤吧?”
“牧羊人”淡淡的看着鏡漓月,聲音落下後,啪嚓一聲,鏡漓月剛剛釋放出的鏡片,直接破碎掉,裡面葉辰打坐的畫面,也跟着碎散。
鏡漓月心中一涼,生出了恐懼之意,接觸到“牧羊人”的目光,隻覺渾身都被蟲子爬滿,僵硬在場動也不敢動,無言相對。
在場一衆長老們,也是齊齊沉默。
“牧羊人”也是沉默一陣,說道:“你們退去,老夫來料理此事。”
衆長老聞言,如釋重負,如獲大赦,紛紛躬身緻禮後離開。
鏡漓月心髒收緊,暗中向葉辰傳音道:
“葉辰,快跑!”
“要是被‘牧羊人’發現,你就死定了!”
她此前給了葉辰一塊本源鏡片,所以即便隔着禁地,也能傳音給葉辰。
傳音過後,鏡漓月便是離開了,縱然她心中無比擔憂,但在“牧羊人”面前,她也不敢放肆。
很快,永寂指山上空,就隻剩下“牧羊人”一人了。
“牧羊人……”
葉辰念叨着這個代号,一瞬之間,竟覺腦袋迷糊了一下,仿佛自己成了迷途的羔羊,要拜倒皈依在牧羊人腳下,聽憑指引奴役。
他心頭一驚,“牧羊人”三字,顯是牽連着天大的因果。
這位副殿主,實力絕不簡單!
葉辰看着“牧羊人”那鬥篷兜帽下的骷髅面龐,還有那骷髅頭木杖,心中也是一陣凝重。
隻見牧羊人伸出木杖,杖尖虛點着下方的永寂指山,一圈無形的漣漪擴散出去,在窺探着永寂指山的種種迹象。
永寂指山有混沌氣缭繞,還有一些詭秘的深淵之氣,形成迷霧,難以窺探洞察。
但牧羊人不疾不徐,骷髅面龐眼瞳裡的兩點鬼火,緩緩跳動着,極有耐心的探查追索。
一股探查的漣漪波動,從葉辰身上刮了過去,他心中一緊,借助着欺天符的遮掩,他一時之間沒有被發現。
但,冥冥之中,他已嗅到極危險的氣息,如果再不想辦法離開的話,他将徹底暴露!
葉辰看了看眼前,五根石柱如天柱屹立,這是永寂指山原本就有的石柱,此外還有第六根石柱,突出一旁,顯得十分突兀,與陽神天珠共鳴着,那似乎是女陽神的一截屍體殘肢,是手臂或者手指什麼的。
葉辰很想将這截殘肢收走,但在牧羊人的探查下,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甚至,他想全身而退都不得。
在牧羊人的探查下,他如果離開了永寂指山,身形立即就要暴露。
躲在山裡,還能借助着欺天符和山林環境掩飾。
隻是這般掩飾,恐怕終将暴露!
“輪回之主,這邊,這裡……”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無比虛弱的聲音,傳到葉辰靈魂之中。
不是傳到耳朵,而是傳入了靈魂。
那發聲者,似乎動用了天大的力氣,才将這聲音傳遞而來,避免被牧羊人探查到。
“這裡有人?”
葉辰心中一動,隐約窺見了破局的契機,小心翼翼的循聲走去。
永寂指山到處是混沌深淵迷霧,他身形隐匿在迷霧之中,一時之間并不會暴露。
不消多時,葉辰就行到永寂指山五根石柱之下。
這五根石柱如五指,五指之下竟鎮壓有人!
那人是個蓬頭垢面的男子,被五指石柱死死鎮壓着,面容憔悴,氣息虛弱,眼裡滿是死灰黯淡之色,在見到葉辰後,才稍稍露出了一抹亮光。
葉辰見周圍混沌霧氣濃郁,而自己欺天符的遮蔽效果,也還沒散去,一時間也不會暴露,便小心的看着那男子,問道:
“你是誰?”
他隐隐感覺到,這個男子,似乎是破局的契機所在!
那男子嘴角扯了扯,露出個意味複雜的笑容,道:
“我嘛,我是屠夫。”
“屠夫?”葉辰念着,看這男子被鎮壓的慘淡的模樣,卻口稱“屠夫”,多少有點諷刺和怪誕。
“嗯,我師弟是‘牧羊人’,我便是‘屠夫’。”
那男子微微颔首,竟還十分正經的向葉辰解釋。
“這‘牧羊人’,竟是你師弟麼?難道你竟是終末神殿的總殿主?”
葉辰看了看天上的“牧羊人”,又看了一眼“屠夫”,心覺奇異。
“不是,我也是副殿主。”
“副殿主,其實有兩個。”
“我師弟是牧羊人,将迷途的羔羊趕來,我這個屠夫,就把羔羊全宰了!”
“如此,便可為世界劃上終末的符号。”
“屆時,總殿主未來佛,會打造出完美的新世界。”
屠夫緩緩開口,竟頗有論道之意,談論起了“終末”的概念。
他雖被鎮壓,如淪為了階下囚,但如今談及終末之道,卻是神采奕奕,似是在闡釋自己所引以為豪的使命。
葉辰聽了,心中大是震動,低聲呢喃:
“牧羊人、屠夫、未來佛……”
那屠夫道:“是的,這就是我終末神殿生來的使命。”
葉辰下意識問:“你們總殿主,叫未來佛?”
終末神殿很神秘,在以前,總殿主和什麼副殿主,身份都是隐秘的,外人不得而知。
神殿内的日常事務,也是八大分殿的真傳弟子掌管,最近神途試煉将至,各分殿的天主也是陸續出面。
但副殿主和總殿主,卻依然隐秘。
直到如今,葉辰這才知道,原來終末神殿的總殿主,稱之為“未來佛”,而副殿主,則是有兩位。
除了牧羊人外,另一位,就是被鎮壓在這裡的屠夫!
牧羊人,視衆生為羔羊,要将羔羊趕到一起,然後交給屠夫屠殺!
待世間再無迷途羔羊後,未來佛再開創新世界,打造一個全新的未來!
這是終末神殿的謀劃!
“你們未免太狂妄了一些,以終末神殿一支勢力,又怎麼可能屠盡衆生?”
葉辰搖搖頭,感覺終末神殿這般謀劃,太過虛無缥缈,不可能實現。
屠夫也是苦澀一笑,道:“這是自然,這是大誓願,大願望。”
“能夠輕易實現的東西,也不叫誓願了。”
“我和我師弟,還有總殿主,整個終末神殿,都是應道而生,這出身,卻不是我們抉擇的。”
葉辰道:“每個人的出生,都不是自己抉擇的。”
呼呼呼……
這時,永寂指山起風了,混沌迷霧似乎消散了一些,這卻是牧羊人的探查,神識引發山風,要驅散迷霧,窺清真相。
屠夫道:“啊,倒是我一時意動,說了太多無關話語,輪回之主,你快要被師弟發現了!”
葉辰想說,剛剛屠夫所說的話,也不是什麼無關話語。
至少讓他知道了,終末神殿的謀劃和使命。
但眼下形勢兇險,葉辰隻想離開,便想屠夫問道:“屠……屠夫前輩,你喚我而來,想必是有助我脫身之法?”
屠夫眼中露出一抹猶豫與為難之色,沉吟一下,道:
“我可以助你脫身,但将來,你若有足夠的實力,請回來拯救我。”
“輪回之主,我願追随你左右!”
“不,我應該叫你一聲……末王!”
他眼神真摯的看着葉辰,不再稱呼輪回之主,而是稱呼為末王。
聽到“末王”兩個字,葉辰心中一陣震動。
屠夫眼裡卻是崇敬之意,道:“你背負着終末的命運,我這個屠夫,居然肩負屠殺羔羊的使命,實在是可笑。”
“我自知己身,并無此等能耐。”
“但我相信,有一位王,會帶領着我,帶領着終末神殿,去抵達終末的盡頭,開創一個完美的新世界。”
“我相信……”
說到最後,屠夫語氣都急促起來,頗為激動。
“你覺得是我?”葉辰表情默然。
屠夫道:“是!輪回之主,你便是末王!”
“除了你,還有誰能執掌終末之劍?”
聽到屠夫這番話語,葉辰内心也是湧起一抹久違的熱血。
是,我是末王。
我将執掌終末之劍,結束這個混亂紛争的世界。
新的世界,将在我手中開創!
“你去吧,揮劍刺穿我的身子,我的血湧出來,會遮蔽天機,讓我師弟無法發現你的存在。”
屠夫凝目看着葉辰,他助葉辰脫困的法子很簡單,隻要自己流出血來,鮮血遮蔽天機,自然便能掩護葉辰撤退。
葉辰猶豫一下,見他被鎮壓在五指石柱下,已是十分虛弱,如果再刺他一劍,不知他是否承受得住。
屠夫卻是一笑,道:“放心,末王,我能挨得住。”
葉辰沉默着點頭,緩緩抽出了天帝神劍,但還是不忍下手,說道:
“你……是怎麼被鎮壓在這裡的?”
“這個嘛……”屠夫咧了咧嘴,似在猶豫要不要告訴葉辰真相。
“告訴我。”葉辰又擡頭看了看天空,牧羊人探查愈緊,山林間的混沌迷霧不斷消散淡化,他再不走就要暴露了。
但他隐隐之間,感到屠夫身上的因果,對未來非常重要,如果不探查明白,他将來會後悔。
屠夫說道:“你先刺我一劍,待我鮮血遮蔽了天機再說。”
時間不能再耽擱了,否則葉辰真要暴露了。
葉辰沉默一下,便伸出長劍,刺入屠夫肩膀,再抽劍出來。
噗的一聲,一抹鮮血跟着飛濺而出,屠夫咬咬牙,竟又用自己手指去摳傷口,讓鮮血汩汩噴湧出來。
而後,他閉目低聲念誦着一段晦澀的咒語,那鮮血就化成血霧,滾滾蕩漾開來,迅速籠罩四周。
方才被牧羊人吹散的混沌迷霧,此刻卻被一大片血霧遮掩了,整座永寂指山,又變得混沌一片,難以辨認其中景物。
“咦,這鮮血……”
“師兄,你還想掙紮逃脫出來麼?”
天空中的牧羊人,看到山林間湧起的血霧,一雙鬼火眼瞳,神色就變得複雜起來,透着股悲涼悲憫猶疑之意,隐然又有殺氣,但沉浮不定,下不定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