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千零一十二章 打爆
“噗!”
又是一大口混雜着内髒碎塊的暗紅魔血,從龐炎恩口中狂湧而出,将他身前的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他勉強用手臂支撐着幾乎散架的身軀,艱難地擡起頭,望向遠處那道依舊靜立的身影。
目光中,之前的狂怒、暴戾、不甘,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驚駭與無邊無際的絕望。
陳斐平靜地迎接着龐炎恩那絕望的目光,臉上無喜無悲,他緩緩擡起右手,五指微張,對着龐炎恩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握。
“嗡!”
磅礴的陣法力量,再次被引動。
最後的絕殺,已然降臨,不再有任何試探,不再有任何保留。
陳斐之前為何要大費周章,假裝陣法被褚宇峰看破,引誘龐炎恩破陣?
倒不是為了戲耍對手,在生死對決中,任何多餘的舉動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陳斐真正的目的,隻是為了試探。
當褚宇峰第一次出聲指點龐炎恩,精準找到陣法節點時,陳斐的心中便微微一動。
魔修陣營中,竟然還隐藏着一位精通陣法的存在?
此人的陣法造詣究竟到了何種程度,會對戰局産生多大的變數?
這些,都是未知數,而未知,往往是最大的危險。
于是,陳斐順勢布下了一個局。
他主動露出破綻,引導龐炎恩按照褚宇峰的指點進行攻擊。
陳斐就像一位弈者,投下香餌,要看一看,這潛藏的魚,到底有多大能耐,其棋路風格如何。
整個過程,看似驚險,實則一切都在陳斐的掌控之中。
陣法的波動與失效,皆是他調控的結果,為的,就是讓褚宇峰盡情施展,讓陳斐看清這位潛在對手的底細。
而試探的結果,讓陳斐心中有了清晰的判斷。
褚宇峰在陣法上的造詣,确實不俗。
能夠隔着演武場規則,精準地找到連環大陣的幾個能量節點,并給出攻擊順序的建議,可見其對陣法涉獵頗深。
然而,也僅止于不俗。
褚宇峰的表現,更像是一位博學家,而非專精者。
他确實懂陣法,但顯然并非将主要精力都投入此道。
這也很容易理解,能夠鑄就地元道基的,無不是天資卓絕之輩,必然有其主修的、更擅長的戰鬥道路。
陣法對于他們而言,更多是作為一種輔助手段、錦上添花的技藝,或者是在魔蓮界這種特殊環境下的權宜之計。
他們深知陣法的固有弊端,布陣耗時、移動不便、對靈材依賴、核心陣基易受攻擊等。
在真正的、瞬息萬變的正面遭遇戰中,過于依賴陣法,風險極高,因此,像褚宇峰這樣的天才,絕不會将陣法作為自己的根本依仗。
這也決定了,他的陣法造詣,存在天花闆。
或許能窺破尋常陣法的虛實,但面對陳斐這種将陣法研究與自身道途深度融合的修行者時,便相形見绌了。
當然,陳斐的陣法造詣,其提升路徑,帶有一定的偶然性與獨特性。
當初在玄羽界,因緣際會之下,他熔煉、吸收了該界幾乎所有最頂尖的傳承,陣法隻是其中一項。
順便修煉上去的,僅此而已。
這話若是讓其他陣修聽到,恐怕會郁悶得吐血。但于陳斐而言,卻是一種客觀的描述。
演武場内,面對那從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洶湧而來的毀滅洪流,龐炎恩眼中的絕望,最終化作了歇斯底裡的瘋狂。
“啊!”
退路已絕,唯有一搏,哪怕是飛蛾撲火。
龐炎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徹底放棄了所有防禦與僥幸,體内那苦修無數歲月、已然所剩無幾的魔元本源,被他毫不猶豫地徹底點燃。
“轟!”
一股遠超之前全盛時期的狂暴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殘破的魔軀中沖天而起。
暗紅色的魔焰熾烈到仿佛要燒穿虛空,他的身軀如同充氣般膨脹了一圈,皮膚表面裂開無數道口子,露出下面燃燒的魔血與骨骼,整個人化作了一尊來自九幽的毀滅魔神。
碎天萬劫,斧裂蒼穹!
龐炎恩雙手死死握住那柄同樣燃燒起來的巨斧,用盡所有力氣,朝着前方悍然劈出。
不再是單一的斧芒,而是無數道淩厲、蘊含着自毀意志的漆黑斧刃,如同爆炸的黑色星辰,鋪天蓋地地迎向了那毀滅的洪流。
這是困獸的最後悲鳴,凝聚了他全部的生命、修為乃至神魂的最終一擊。
“轟!!!”
下一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天爆鳴,猛然炸響。
仿佛千百顆星辰在同一瞬間殉爆,恐怖到極緻的能量風暴,瞬間吞噬了龐炎恩所在的那片區域。
刺目的光芒籠罩四面八方,狂暴的沖擊波瘋狂撞擊着演武場的規則屏障,整個蒼穹演武場都微微搖晃起來。
爆炸的中心,空間滿是縫隙,露出後方最原始的混沌。
龐炎恩那絕望而不甘的嘶吼聲,在這毀天滅地的巨響中,如同投入狂濤的石子,微不可聞,而後戛然而止。
一同徹底消失的,還有他那磅礴卻迅速湮滅的魔修氣息。
光芒散盡,能量平息。
爆炸中心,空無一物。
唯有精純卻充滿死寂的魔源粒子,如同螢火般,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魔修龐炎恩,地元道基,十五階極限強者,形神俱滅!
在這場蒼穹演武場殺戮戰中,第一位隕落的強者,出現了,而且,是隕落于一位十五階後期修士之手。
這一刻,整個魔蓮界,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魔蓮界,某處荒蕪平原上空。
籍博韬遠遠地看着蒼穹上演的那場驚天對決,當龐炎恩氣息徹底消散的刹那,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
“就這麼死了……”他喃喃自語,一股強烈的後怕,在心底翻湧。
籍博韬想起自己之前認輸時的不甘與憋屈,此刻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與失去所有本源蓮子、殺戮數清零相比,活着,比什麼都重要。
看看龐炎恩,之前何等嚣張,收獲何等豐厚,可現在呢?一切成空!
這麼一想,籍博韬心中那點因為認輸而損失的利益,頓時變得微不足道了。甚至,他看着龐炎恩隕落的地方,心中竟隐隐生出一絲詭異的平衡感與慶幸感。
演武場内,随着龐炎恩的隕落,規則之力自然運轉。
一百多顆散發着柔和光暈的本源蓮子,自虛空中緩緩凝聚而出,飛向陣眼處的陳斐。
然而,陳斐并未急于收取這些蓮子,而是任其懸浮在半空之中。他先是袖袍一拂,将龐炎恩魔修本源内的位格碎片和氣運盡數剝離、收取。
完成這一切後,陳斐才緩緩轉身,目光再次掃向了演武場外,魔修陣營的方向。
他的目光,鎖定了魔修陣營中,氣息陰柔、面色有些蒼白的魔修賴泰鴻身上,此魔,鑄就的是玄元道基。
玄元道基,放在諸天萬界的任何地方,都堪稱十五階中的頂尖強者,即便是在強者雲集的諸天萬界演武場那等地方,也足以連勝十數場。
然而,在此刻這蒼穹演武場内,玄元道基的賴泰鴻,卻成了實力最弱的那一個。
陳斐擡起了手,指向賴泰鴻,聲音冰冷而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我願以手中全部本源蓮子為祭品,強行開啟對你的生死決!”
“我認輸!”
幾乎就在陳斐話音剛落的刹那,賴泰鴻便聲音尖利地嘶喊出了這三個字。
連修煉混元無極訣,實力遠在他之上的龐炎恩,都被對方如同殺雞宰狗般幹掉了,他賴泰鴻一個玄元道基,上去幹什麼?送死嗎?
龐炎恩就是前車之鑒,此刻認輸,雖然要付出代價,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嗡……”
規則響應,賴泰鴻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透明,下一刻便消失在了演武場邊緣。
而他原本擁有的三十七顆本源蓮子,則自虛空中顯現,飛向了陳斐,與龐炎恩那一百多顆蓮子彙聚在一起,懸浮在陳斐身旁,光芒流轉,蔚為壯觀。
由于賴泰鴻是未上場便直接認輸,陳斐打算獻祭的本源蓮子并未真正消耗,依舊完好地懸浮着。
演武場外,剩餘的六位魔修,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原本九對六的絕對優勢,大好局面,竟在轉眼之間,被這區區十五階後期的青袍修士,憑借一座詭異強大的連環陣,硬生生扭轉。
剩下的六位魔修,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忌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憋屈。
他們想不到太好的辦法來破解這座連環大陣,之前籍博韬試圖用破虛筆穿透陣壁直接攻擊陣基,失敗了。
龐炎恩在褚宇峰指點下攻擊節點,還是身死道消。
當然,魔修們也清楚,破陣的思路,理論上并沒錯。
直接攻擊陣基,這永遠是破解陣法最有效、最根本的方法。隻看陳斐如此注重對陣基的層層防護,就知道陣基一旦被有效攻擊,絕對會對連環大陣造成嚴重影響,甚至可能導緻其崩潰。
問題在于,攻擊陣基的力量,不夠。
籍博韬的破虛筆特性特殊,但穿透力有餘,破壞力不足,未能真正威脅到被重重保護的陣基本體。
就在魔修們心念急轉之際,演武場上,陳斐的目光,再次移動。
這一次,他的視線,鎖定了魔修褚宇峰。
陳斐不确定其他魔修是否還隐藏着陣法高手,但眼前這個褚宇峰,其陣法造詣深淺,他剛才已經大緻摸清。
此魔的存在,對陣法具有一定的威脅性。
既然如此,就先将其清除出局。
要麼逼他認輸,實力大減。要麼直接斬殺。以絕後患。
陳斐擡手指向褚宇峰:“我願以手中全部本源蓮子為祭品,強行開啟對你的生死決!”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了褚宇峰身上。
褚宇峰的臉色,在陳斐指向他的瞬間,一下變得凝沉。
“我……認輸!”
連一息的思考時間都不到,褚宇峰便咬着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褚宇峰深知陣法師對決的兇險,當一方的陣法造詣明顯高于另一方時,自己對陣法的了解反而會變成巨大的陷阱。
高手布陣,最擅長的就是制造假象,設置陷阱。你會以為自己找到了生門,實則那是死路。你以為抓住了破綻,那可能是誘餌。
一旦上台,褚宇峰很可能控制不住地用自己的陣法知識去分析、去嘗試破陣,而這,恰恰會落入陳斐的算計之中。
退一萬步講,即便他能克制住陣法師的本能,完全不依賴陣法知識,隻憑自身硬實力去破陣……
那他褚宇峰,又有幾分勝算?
他的硬實力,比得上龐炎恩嗎?
龐炎恩的混元無極訣,在正面強攻上,比他強出一大截。連龐炎恩都破不了陣,反而被陣斬,他褚宇峰上去,結果隻會更慘。
既然陣法造詣用不上,自身實力又不如人,那上台接受生死決,和主動送死有什麼區别?
“嗡……”
随着褚宇峰認輸,他的身影迅速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徹底消散在演武場邊緣,退出了這場蒼穹對決。
而在他消失的原處,虛空微微波動,四十三顆本源蓮子憑空凝現,劃出優美的弧線,彙入了陳斐身旁那片已然璀璨奪目的蓮子星河之中。
“嘩!”
當這四十三顆蓮子融入的刹那,陳斐周身懸浮的本源蓮子總量,驟然突破了兩百顆大關。
兩百餘顆本源蓮子彙聚一堂,圍繞着陳斐緩緩盤旋、沉浮,彼此氣機交融,散發出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的驚人波動。
魔修陣營中,那位鑄就了天元道基、達成五十殺成就的頂尖強者廉冠霖,一直微阖的雙目一下睜開。
“此子所獲蓮子,即将觸及臨界。”
“當單獨一人,憑借自身斬殺,彙聚的本源蓮子數量達到四百顆時,将可無視對方意願,單獨發起殺戮對決。強行召喚修為不低于自身的任意目标,進行不死不休的厮殺。”
這條規則,是廉冠霖當初達成四十殺時,此界規則直接烙印在他神魂中的提示。
也正是因為知曉這條規則,他廉冠霖才積極推動此次蒼穹演武場的開啟。
目的,就是打算憑借魔修一方的整體優勢,快速積累到四百顆蓮子,然後便能源源不斷地強行召喚那些躲藏起來的修士,逐一獵殺,快速清掃戰場,奠定勝局。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這邊尚未達成目标,對面那個區區十五階後期的青袍小輩,已經朝着這個方向前進。
廉冠霖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剩餘魔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所有魔修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瞬間明白了廉冠霖的擔憂,也意識到了局勢的嚴峻性。
一旦讓陳斐的蓮子數量達到四百顆,憑借他那座攻防一體、困殺無雙的連環大陣,在這魔蓮界内,他将成為其他十五階後期以上魔修的噩夢。
一位鑄就地元道基的魔修,在其陣中尚且被全程壓制、最終慘死。若是換成普通的十五階後期乃至十五階極限魔修,被強行召喚入陣,結果會如何?
屆時,陳斐根本無需四處搜尋,隻需一次次發動強制召喚,就能将魔蓮界内的高階魔修,屠戮殆盡。
這将是一邊倒的屠殺。魔修一方的人數優勢将蕩然無存,整個魔蓮界的戰局,将徹底逆轉。
一想到那種場景,他們突然後悔為什麼要發起這次的殺戮戰。
可誰事先能想到,他們會被一個十五階後期修士,這樣壓制。
幾乎就在陳斐身旁本源蓮子超過兩百顆的同一時間,一條冰冷的規則信息流,也憑空湧現在陳斐的心神之中,内容與廉冠霖所說分毫不差。
“單獨積累四百顆本源蓮子……可強行發起殺戮對決……”
這突如其來的信息,讓始終面色平靜的陳斐,目光驟然一動。
陳斐之前的策略,是依托蒼穹演武場,利用規則,盡可能多地削弱魔修一方的頂尖戰力,為修士陣營争取生機。
但這種方式,最終到底能不能奏效,陳斐心裡也沒底。
但現在,這條四百顆蓮子規則,提供了一條更高效,更具颠覆性的路徑。
隻需将蓮子數量堆到四百顆,然後,他就可以跳出這個擂台,專門獵殺那些實力相對較弱的普通十五階魔修。
無視他們逃到什麼地方,依照規則,就可以強行發起對決,這将極大地節省時間。
此舉能最快速度地削減魔修一方的有生力量,從根本上扭轉雙方的實力對比。
“破局的關鍵,竟落在了此處。”
之前的戰鬥策略,瞬間被推翻。一個更具侵略性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心念電轉,不過刹那之間。
陳斐瞬間鎖定了魔修陣營中,一位氣息相對較弱、面色有些陰晴不定的魔修賴弘軒。
陳斐擡起手,指向賴弘軒:
“你,上來!”
不再是生死決,變回了常規的演武場挑戰。因為,一旦開啟生死決,就需要獻祭大量蓮子。
陳斐此刻的目标,已經從斬殺對面魔修,變成了獲得更多的本源蓮子。
陳斐的點名挑戰,讓魔修賴弘軒的臉色難看到極緻。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陣營核心的廉冠霖。
直接認輸,不上場。
立刻損失自身一半的本源蓮子,而這損失的蓮子,将直接飛入陳斐手中,陳斐的蓮子總數,将繼續接近四百顆的臨界點。
這種方式,讓陳斐獲得本源蓮子的方式太輕松了。
上場,試着能不能打敗這修士小輩?
可一旦在場上不敵,被迫認輸,陳斐能夠獲得的本源蓮子将變得更多。
本源蓮子在此界無法交易,賴弘軒無法提前将自己的蓮子轉移給其他魔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