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階下品的位格靈材……”曹菲羽檀口微張。

　　“與這份位格靈材相比，這堆積如山的千萬道晶，反倒顯得有些尋常了。”陳斐接口道，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但眼底深處同樣有精光閃爍。

　　千萬道晶，對于太蒼境修士而言，固然是一筆驚人的财富，但道晶畢竟是消耗品。

　　而十六階下品的位格靈材則完全不同，那是觸及法則、關乎大道的無尚奇珍，其價值很難用尋常道晶來衡量。

　　絕大部分情況下，修士能夠獲得的都是位格碎片，而非完整的位格靈材。

　　“看這道晶的擺放陣勢，它們的作用是構成一個蘊靈養位大陣。以海量精純道晶的元氣為薪柴，持續不斷地溫養玉盒中的那份位格靈材，防止其在漫長歲月中位格潰散，自動回歸天地。”

　　曹菲羽聞言，仔細觀察那元氣波動細節，果然發現那些道晶散發的元氣，并非無序逸散，而是被引導着，絲絲縷縷地彙聚向中央的玉盒，如同百川歸海。

　　陣傀儡安然返回，立于陳斐身側，身上沾染的些許魔氣在緩緩消散。

　　陳斐伸手按在傀儡兇膛的核心陣法處，神識細細掃過其内外每一處陣紋、元力回路，确認其在這短暫探路過程中，并未被魔氣侵蝕核心，也未觸發任何隐藏的預警或追蹤禁制。

　　一切正常。

　　“看來，這處秘殿的防護，主要在于外層的空間隐匿與這濃郁的魔氣環境，内部反而并無額外殺陣。”陳斐心中思忖，略微放松了些許警惕，但并未完全放下心來。

　　他轉過頭，看向曹菲羽，沉聲道：“師姐，殿内暫未發現明顯危險。但魔氣濃郁，務必小心。”

　　曹菲羽聞言點了點頭，玉手已然握緊劍柄，周身湛藍色水光隐隐流轉，做好了随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明白，師弟放心。”

　　陳斐當先一步，邁入了那空間門戶之中。曹菲羽緊随其後，兩人身影瞬間被翻滾的魔氣吞沒。

　　就在兩人身形完全沒入門後的刹那，陳斐頭也未回，隻是反手朝着門戶方向輕輕一揮。

　　“嗡！”

　　空間再次蕩起漣漪，那道被撥開的門戶，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迅速彌合消失。

　　眨眼間，原地恢複如初，隻剩下戈壁灘上呼嘯的陰風與遠處亭台的殘影。通往秘殿的入口，再次被完美地隐藏了起來，隔絕了内外的氣息與窺探。

　　踏入甬道的瞬間，帶着強烈侵蝕與混亂意念的魔氣便從四面八方湧來，仿佛無數冰冷的觸手，試圖侵蝕元力與神魂。

　　曹菲羽周身湛藍色水光立刻大盛，形成一層柔和卻堅韌的護體光罩，将魔氣隔絕在外，光罩表面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那是元力在不斷抵消着魔氣的侵蝕。

　　陳斐則更為從容，體表隐隐有暗金色微光流轉，魔氣靠近他三尺範圍，便如同冰雪遇陽，悄然消融，難以近身。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長的甬道，來到了那扇已然洞開的巨大青銅殿門前。

　　站在門口，殿内的景象更加直觀地沖擊着感官。

　　磅礴精純的元氣混合着那玄奧的位格波動撲面而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視線所及，那堆積如山的晶瑩道晶，在穹頂明珠的微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彩。

　　懸浮于道晶山巅之上的乳白色玉盒，更是如同衆星捧月，散發着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陳斐再次以神識仔細掃過大殿每一個角落，确認與陣傀儡之前探查無異後，才邁步踏入殿中。

　　曹菲羽緊随其後，目光同樣警惕地掃視四周，尤其注意那些道晶堆積的陰影處和穹頂的暗角。

　　殿内空曠，除了道晶與玉盒，别無他物。地面鋪着光潔如鏡的黑色石闆，上面隐約有暗淡的陣紋痕迹，正是那蘊靈養位大陣的基礎。

　　“先收取道晶，再處理玉盒。”陳斐沉聲道。

　　他擔心觸動玉盒可能會引發未知變化，先收取作為能源的道晶，或許能降低風險。

　　曹菲羽點頭應允。

　　陳斐上前幾步，站定在道晶山前丈許處。他神色平靜，右手擡起，五指張開，對着那堆積如山的晶瑩道晶，輕輕一引。

　　“嘩啦啦！”

　　霎時間，寂靜的大殿内響起了如同珠落玉盤般的聲響。隻見地面上堆積如山的千萬道晶，紛紛騰空而起，化作兩道璀璨奪目的晶瑩洪流。

　　陳斐與曹菲羽各自張開自身位面，任由那磅礴的道晶洪流源源不斷地湧入其中。一時間，殿内靈光閃耀，元氣澎湃，幾乎形成了兩個元氣漩渦。

　　足足過了數息，地面上堆積如山的道晶才被收取一空，露出下面光潔的黑色石闆。

　　整個大殿似乎都因此而黯淡了幾分，唯有那懸浮在半空的乳白色玉盒，依舊散發着溫潤而玄奧的光澤。

　　陳斐與曹菲羽各自感應了一下儲物空間内那堆積如小山的道晶，臉上都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千萬道晶，即便平分，每人也有數百萬之巨。

　　陳斐上前幾步，來到玉盒正下方。

　　他擡頭望着那尺許見方的玉盒，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純無比的元力，其中更隐含着一縷不滅真如靈光鑒的破妄之力，以确保能應對可能的禁制或陷阱。

　　陳斐屈指一彈。

　　“叮！”

　　一聲清脆如玉石交擊的聲響，那縷蘊含破妄之力的元力，精準地擊打在玉盒頂端的鎖扣位置。

　　“咔哒！”

　　一聲輕響，玉盒表面的瑩潤光澤微微一閃，那渾然一體的盒蓋，應聲彈開了一條縫隙。

　　并無任何光華四射，也無任何危險氣息爆發，隻有一股更加深邃，仿佛蘊含着天地間某種本源規則的波動，從縫隙中彌漫開來。

　　陳斐以元力遙遙牽引，盒蓋緩緩向上翻開，露出了盒中之物。

　　那是一團呈現混沌之色，不斷變幻着形态的光團。

　　它時而如氤氲霧氣，時而凝成晶體，時而又似液态流動。光團内部，有無數仿佛由大道直接書寫的符文在生滅流轉，隐隐構成山川、河流、星辰乃至模糊的生靈虛影。

　　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承載、孕育的意境，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果然是位格靈材……”陳斐眼中精光一閃。

　　曹菲羽也走上前來，看着那混沌光團，感受着其中蘊含的道韻與法則碎片，眼中露出笑意。

　　欣賞了片刻，曹菲羽收回目光，看向陳斐，語氣認真道：“師弟，這份位格靈材，便先存放在你那裡吧。”

　　陳斐聞言，看向曹菲羽。

　　曹菲羽繼續解釋道：“這位格靈材渾然一體，内蘊法則碎片與道韻也自成一格。若強行将其分割，必然損失一部分位格碎片。與其如此浪費，不如先放在你那。”

　　她頓了頓，目光清澈：“你我既同行共探，機緣自當共享。但此物特殊，分開無益。”

　　陳斐聽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曹菲羽所言在理，這位格靈材強行分割，确實是無意義之事。

　　陳斐輕輕一招手，那玉盒連同其中的混沌光團便緩緩飛入他掌心，被一層柔和的元力包裹，仔細檢查無誤後，收入歸墟界中。

　　收好玉盒，陳斐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大殿深處，正對着入口方向的那面牆壁上。

　　之前被道晶山遮擋了視線，此刻道晶移開，那面牆壁的全貌才顯露出來。

　　牆壁并非平整，而是向内凹陷，形成了一座類似神龛的壁洞。壁洞中央，并非供奉着神像，而是矗立着一座高約九尺、寬約四尺的古老石碑。

　　石碑材質非金非玉，呈暗沉青色，表面布滿了斑駁的歲月痕迹，但大體保存完好。

　　石碑之上，并非文字，而是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畫。

　　壁畫的内容，與陳斐之前在其他大殿所見，有着幾分相似。

　　同樣是描繪上古天庭的盛景，仙宮連綿，神獸翺翔，仙神往來，祥雲缭繞，瑞氣千條。而在這幅完整壁畫的邊緣角落，則是兇獸負碑的圖案。

　　“果然有傳送陣勢。”

　　陳斐上前幾步，擡起右手，指尖處，一點元力光芒吞吐不定。

　　如同最靈巧的刻刀，朝着石碑壁畫上那些玄奧陣紋的特定節點，迅疾而穩定地點落。

　　指尖每一次落下，那處陣紋便亮起一道柔和而穩定的光芒。陳斐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滞澀，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當最後一點落下。

　　“嗡！”

　　整座暗青色的石碑猛然一震，旋即，碑身上那些被點亮的陣紋光芒大放，彼此勾連交織，瞬間構成了一幅複雜無比的立體光陣圖。

　　光陣圖從石碑表面脫離，懸浮于壁畫之前，緩緩旋轉，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空間波動。

　　緊接着，石碑本身也開始綻放出奪目的光華，将整座昏暗的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那光華越來越盛，最終彙聚于壁畫中心、那漩渦狀圖案的位置。

　　陳斐并指如劍，朝着那光華彙聚的中心，虛虛一劃。

　　壁畫中心，那漩渦圖案所在的位置，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扭曲，最終向内塌陷，形成了一個邊緣流光溢彩、内部一片混沌旋轉的門戶。

　　門戶的另一端，隐隐透出景象是另一座風格相近大殿。能隐約看到，那大殿之中，似乎也有瑩瑩寶光閃爍。

　　一股精純且蘊含着某種獨特生機的元氣，撲面而來。

　　陳斐與曹菲羽眼中不由自主地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訝異之色，這元氣竟與蘊靈養位大陣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更關鍵的，是那夾雜在濃郁元氣中的一絲位格靈材的波動，而且，感知其品質與強度，赫然又是十六階下品的層次。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這才剛剛通過一處傳送陣，竟又發現了一份十六階下品的位格靈材？

　　這上古天庭遺迹，究竟封存了多少這樣的珍寶？

　　陳斐壓下心中的波瀾，陣傀儡先行一步踏過傳送陣，出現在大殿之中。

　　這座大殿的制式、規模，與現在這座頗為相似，同樣是穹頂高懸，鑲嵌明珠，牆壁與地面由某種深色石材鋪就，雕刻着古樸模糊的花紋。

　　而在大殿中央，同樣是堆積如山的道晶，雖然數量看上去比之前那座大殿略少，大約隻有六七百萬之巨，但同樣元氣盎然，堆積成一座熠熠生輝的小山。

　　道晶散發出的柔和靈光，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

　　而在道晶山巅之上，一隻與之前所見款式幾乎一模一樣的乳白色玉盒，靜靜懸浮。

　　玉盒溫潤的光澤，與内部隐隐透出的翠綠色靈光交相輝映，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位格波動。

　　又是一座蘊靈養位的封存秘殿，同樣的配置，同樣的位格靈材。

　　幾乎在陣傀儡踏入大殿的瞬間，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朝着懸浮的玉盒疾撲而去。

　　陳斐的意圖明确，此地情況未明，先以傀儡取寶試探，若殿外有怨魔候着，由傀儡觸發，他們也好及時應對。

　　陣傀儡瞬息間來到道晶山前，手臂毫不猶豫地伸出，朝着那懸浮的玉盒抓去。

　　然而，就在陣傀儡的手指即将觸碰到玉盒的刹那。

　　“吼！”

　　一聲充滿暴戾憤怒與驚詫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猛然從大殿的正門方向炸響。

　　這咆哮聲并非單純的音波，其中更夾雜着磅礴的精神沖擊與濃烈如實質的怨毒魔念，震得整座大殿都似乎微微顫動，穹頂塵埃簌簌而下。

　　伴随着這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大殿那兩扇原本緊閉的青銅殿門，轟然洞開。青銅門扉撞擊在兩側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門軸處甚至爆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殿門之外，翻滾湧動的比之前所見更加黏稠的漆黑魔氣，仿佛門外就是一片魔氣的海洋。

　　而在那翻騰的魔氣之中，一個高大猙獰的身影，如同從九幽地獄中踏出的魔神，巍然矗立在洞開的殿門口。

　　那是一頭怨魔，從其散發出的魔威判斷，赫然是一頭太蒼境中期的怨魔。

　　這頭怨魔身高近四丈，通體覆蓋着仿佛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厚重甲殼，甲殼上布滿了扭曲的尖刺與猙獰的骨刺。

　　頭顱似龍非龍，似獸非獸，頭頂一根彎曲的獨角閃爍着幽冷的寒光，三隻猩紅的魔眼此刻正燃燒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陣傀儡。

　　“膽敢擅闖禁地，死！”

　　怨魔的咆哮聲中充滿了無邊的殺意與暴怒，周身魔氣轟然爆發，如同黑色烈焰般升騰而起，将他襯托得如同滅世魔神。

　　他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三隻魔眼死死鎖定陣傀儡以及它身後的傳送門戶，一股恐怖的氣勢正在急速凝聚，下一刻就要發動雷霆萬鈞的攻擊。

　　“隻有一個太蒼境中期……還好。”陳斐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陣傀儡在怨魔出現的瞬間，便已停止了抓取玉盒的動作，體表陣紋微微亮起，一座大陣淩空罩向怨魔。

　　陳斐和曹菲羽一步跨過傳送陣，踏入大殿之中。

　　與此同時，原來倒塌亭台附近，外圍空間屏障之外。

　　兩道遁光落下，現出朱星衍與吳江寒的身影。兩人遠離後，竟又折返回來。

　　朱星衍目光如電，掃過之前與怨魔激戰的區域，那個巨大的焦黑冰坑依舊醒目，空氣中殘留的元力與魔氣波動尚未完全散去。

　　他眉頭微蹙，視線緩緩移動，仔細地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師兄，可有所發現？”吳江寒站在朱星衍身側半步，一手按劍，警惕地觀察着四周，同時低聲問道。他知曉朱星衍折返的目的，心中也帶着一絲期待。

　　朱星衍沒有立刻回答，他雙眸之中有赤紅光芒隐現，似乎在推演着什麼。

　　方才朱星衍煉化那怨魔本源，萃取破幻靈引時，從其殘存破碎的記憶碎片中，捕捉到了一幅模糊的畫面，正是此處。

　　這怨魔并非漫無目的地在此遊蕩，他常年盤踞于此，其記憶碎片中，反複出現這片區域，尤其是這片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的空地。

　　那裡偶爾會有一道極其隐晦，與空間本身融為一體的縫隙一閃而逝，怨魔的記憶對此隻有一種本能的守護與徘徊意念。

　　片刻後，朱星衍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肯定：“應當就是這裡，一座隐藏的宮殿。”

　　吳江寒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若真如此，其中很可能封存着上古天庭遺留的珍寶。

　　這可比單純狩獵怨魔，收獲要大得多。

　　“既如此，還請師兄施法，找出那入口所在。”吳江寒沉聲道，握劍的手更緊了幾分。

　　朱星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雙手緩緩擡起，在兇前結出一個繁複玄奧的法印。

　　随着法印結成，他周身氣息驟然一變，原本熾烈如火的元力，此刻竟變得内斂而幽深，眉心靈台處，一點赤紅如血的光芒亮起，越來越盛。

　　“開！”

　　朱星衍低喝一聲，結印的右手并指如劍，猛然點向自己眉心那點赤芒。

　　“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響起，朱星衍眉心那點赤芒驟然擴散，皮膚之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凸起。

　　下一刻，他眉心正中，皮肉自行向兩側分開，一隻瞳孔呈暗金色、邊緣缭繞着絲絲火焰紋路的奇異豎眼，赫然顯現。

　　這隻豎眼出現的瞬間，一股灼熱而犀利的奇異波動便以其為中心擴散開來，仿佛能洞穿虛妄，照見真實。

　　這正是朱星衍所修的一門秘術赤陽破妄瞳，此瞳術需以精純元力與神魂之力共同溫養，關鍵時刻開啟，可窺破許多幻陣隐匿禁制。

　　他之前能從怨魔本源中捕捉到記憶碎片，亦有此瞳術的功勞。

　　此刻，朱星衍全力催動赤陽破妄瞳，那暗金色的豎眼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目光如同實質光柱，掃向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