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千一百四十八章 核心機緣
豎眼掃過之處,空氣中彌漫的灰霧仿佛變得透明,地面能量殘留的微弱痕迹,空間本身那細微的褶皺與波動,都被放大解析,呈現在朱星衍的視野中。
他看得極其仔細,一寸一寸地掃過那片區域,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豎眼中燃燒的火焰越來越旺。
吳江寒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打擾,隻是周身劍氣隐而不發,随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
時間一點點流逝,朱星衍眉心的豎眼開始微微震顫,似乎有些支撐不住。就在吳江寒心中微沉,以為判斷有誤時
朱星衍一直緊抿的嘴唇,突然向上一勾,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又充滿驚喜的笑容。
“找到了,果然在此!”
随着他話音落下,其眉心豎眼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死死鎖定了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
在那赤陽破妄瞳的視野中,那一點的空間結構呈現出極其細微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扭曲與重疊,仿佛一層與空間完美融合的膜,覆蓋在一個無形的洞口之上。
“給我開!”
朱星衍精神大振,右手收回法印,五指張開,對着那被豎眼鎖定的空間異常點,虛空一抓,然後如同撕開畫卷般,向兩側猛然一扯。
他這一抓一扯,并非純粹的力量,而是蘊含了其對法則與空間之力的領悟,更引動了赤陽破妄瞳的破妄之力,精準地作用于那層隐匿的空間膜節點之上。
“嗤!”
一聲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在朱星衍與吳江寒的注視下,那處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随即,一道邊緣扭曲波動的空間門洞,被硬生生撕開顯現了出來。
門洞之内,首先湧出的,是濃郁得化不開的漆黑魔氣。這魔氣翻滾洶湧,比之外界灰霧中的魔氣精純濃郁了何止十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怨毒陰寒死寂氣息。
然而,透過這翻湧的魔氣,在門洞的深處,朱星衍與吳江寒,赫然看到了一座巍峨古老的宮殿輪廓。
“就是這裡。”朱星衍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臉上滿是興奮。吳江寒也是精神一振,手中長劍發出輕微的嗡鳴,躍躍欲試。
朱星衍一步當先,周身赤紅火光缭繞,形成一圈凝實的護體罡氣,将洶湧而來的濃郁魔氣隔絕在外,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響。
大殿内部比從門外窺視時顯得更加宏偉空曠,高聳的穹頂鑲嵌着數十顆明珠,大多已然黯淡,僅剩寥寥數顆散發着幽冷微光,勉強照亮這方空間。
牆壁與地面皆是由一種深青色、泛着金屬冷光的奇異石材鋪就,上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古老紋路,似是記載着某種祭祀或儀典的場景,但歲月侵蝕嚴重,難以辨認整體。
空氣裡彌漫着一股混合了塵埃、石料清冷以及精純元氣的特殊氣息,與門外那黏稠污濁的魔氣形成鮮明對比。
然而,預想中堆積如山的道晶,沒有出現。
但石闆上隐約可見的,因長期承載重物而留下的淺淡壓痕輪廓,無聲地訴說着這裡曾經确實存放過大量物品,且被取走的時間應該不長。
除此之外,整座大殿再無他物,空曠得有些死寂,惟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回蕩。
“這……”
吳江寒緊随朱星衍踏入,湛藍色劍氣萦繞周身,同樣警惕地掃視四周,當目光落在那片空蕩蕩的地面時,他臉上原本的期待與警惕瞬間化為錯愕與不解,下意識地看向朱星衍。
朱星衍的眉頭緊緊蹙起,眉心那尚未閉合的赤陽破妄瞳中,暗金色光芒微微閃爍,仔細地掃過大殿的每一寸角落,尤其是那片留有壓痕的區域。
“不應該……”朱星衍低聲自語。
他又仔細感知着空氣中的元氣殘留,确實,此地的元氣比他處精純活躍許多,隐隐還殘留着一絲極淡的玄奧波動,與位格靈材散逸的氣息極為相似,但正在快速消散。
這進一步證實了,此地不久前确實存在過大量道晶和至少一份位格靈材。
東西呢?難道那怨魔的記憶出了差錯?還是說……被人捷足先登了?
這個念頭竄入朱星衍腦海,讓他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幾分。
他猛地擡頭,赤陽破妄瞳全力催動,暗金色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更加細緻地掃過大殿的牆壁、穹頂、立柱,甚至連地面的石闆縫隙都不放過。
“師兄,難道那怨魔記憶有誤?或者此地寶物早已被前人取走?”
吳江寒也意識到了問題,他走到那片留有壓痕的空地旁,蹲下身,手指拂過冰涼的青石地面,感受着那微不可察的元氣殘餘。
朱星衍緩緩搖頭,一字一句道:“記憶或許模糊,但執念所系的場景絕不會錯。此地必然曾封存重寶。看這地面壓痕新舊,以及空氣中這絲幾乎散盡的位格靈材餘韻……東西被取走,絕不會超過半日。”
突然,讓朱星衍心頭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不久前,就在這附近,他們斬殺的那頭太蒼境中期怨魔時,那兩個遠遠窺視後迅速離去的丹宸宗弟子。
難道……
一股邪火在朱星衍的兇中燃燒起來,他太珩宗弟子,何曾吃過這種虧?辛苦尋覓的機緣,竟似為人作嫁?
朱星衍神情陰冷,眼角餘光猛地瞥見大殿深處,正對着入口方向的那面牆壁上,似乎有些不同。
朱星衍身形一動,瞬間出現在那壁龛前,死死地盯住了壁畫角落的位置。那裡的空間,正呈現出一絲不正常的扭曲波動,這裡之前是一道空間傳送門戶。
朱星衍右手翻轉,一縷元氣被其卷入手中,眉心豎眼盯着這縷元氣,依稀間可以看見兩個正背對着這邊的身影。
一男一女,男子身形挺拔,女子身姿窈窕,衣着樣式……赫然正是他們之前遠遠瞥見的那兩個丹宸宗弟子的裝束。
“真是你們!”
朱星衍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瞬間将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一切都有了答案,不是怨魔記憶出錯,不是寶物早已遺失,而是被人捷足先登。
被那兩個看似無意路過的丹宸宗弟子,搶先一步,取走了本該屬于他朱星衍的機緣。
無邊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淹沒了朱星衍。
傳送門戶的另一端,陳斐心頭警兆微生,一種被窺視的感覺自背後傳來。曹菲羽幾乎同時有所感應,兩人霍然回首,望向身後那是他們來時方向的傳送門戶。
因為傳送門戶已經關閉,曹菲羽看不清是誰在窺探,但陳斐通過不滅真如靈光鑒,迅速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氣機,是之前遠遠見過,來自太珩宗的那兩位太蒼境。
陳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确實沒料到,這兩個太珩宗弟子,不僅去而複返,竟然還找到了這處隐藏的秘殿。
陳斐心思電轉,瞬間想到了那被斬殺的怨魔。
通過煉化怨魔本源,從中得到了關于此地的線索?是了,太珩宗身為上九宗之一,傳承久遠,門中奇功秘法無數,有這等能從殘魂執念中提取記憶碎片的手段,并不稀奇。
“你們,真該死啊!”門戶對面,朱星衍的怒吼如同炸雷,充滿了暴戾。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朱星衍單指點向那閉合的傳送門戶,但傳送沒有被重新開啟,反而連最後一絲空間漣漪都平複了下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朱星衍的手指一陣發麻,他雙目赤紅,盯着那面光滑如初的石壁,眼神陰沉。
吳江寒此時也來到了石壁前,他雖不如朱星衍那般暴怒失态,但臉色也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伸手觸摸着冰涼的壁面,感受着其上古樸堅硬的質感。
“師兄,是誰?”吳江寒聲音冰冷,帶着森然寒意。
“之前瞥見的那兩個丹宸宗弟子!”朱星衍深吸一口氣道。
“是他們?他們會不會早就知道這附近别有洞天,甚至知道這隐藏宮殿的存在?”
“定是如此!”
朱星衍咬牙切齒,“之前斬殺那怨魔,這殿内封存之物,合該是我們太珩宗之物。這兩個丹宸宗的弟子,竟敢染指,罪該萬死!”
狂暴的怒火在兇腔中沖撞,朱星衍恨不得立刻将傳送門戶撕開,但理智告訴他,蠻幹很可能招緻反噬,甚至毀了這可能的線索。
朱星衍盯着那面石壁,尤其是石壁上那幅古老的壁畫,試圖從中找出開啟傳送門戶的方法。
然而,那壁畫線條古樸,并無任何明顯的陣法符文或元力流動痕迹,與他所知的各種傳送陣圖截然不同。
吳江寒也在一旁仔細研究,甚至嘗試将元力注入壁畫,但都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這面壁畫,此刻看來,就真的隻是一面年代久遠的普通石刻。
“師兄,這石碑壁畫有些古怪,我感覺不到任何傳送禁制的波動殘留。”
吳江寒收回手,臉色難看,“但偏偏,剛才就在這裡打開了一道通往别處的門戶。那兩個丹宸宗的賊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呼……”
朱星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将心中的憋悶與怒火一并吐出,聲音沙啞道:
“這壁畫定然是關鍵,隻是我等不識其法。丹宸宗那兩人能打開,要麼是碰巧,要麼就是他們掌握了某種破解這上古禁制的手段或鑰匙。”
朱星衍轉身,不再面對那令他怒火中燒的石壁,而是将陰沉的目光投向空曠的大殿,似乎在思考對策。
寶物被奪,雖然讓他怒火中燒,但朱星衍并非完全的莽夫,他清楚,無能狂怒解決不了問題。
吳江寒同樣目光掃過大殿,又看了看那面詭異的壁畫,忽然目光微動,道:
“師兄,之前我們感應到姜暮山師兄的傳訊符波動,他可能還在這附近區域活動。姜師兄博覽群書,尤其對上古符文禁制極有研究,宗門内許多古老玉簡都是請他幫忙譯讀。
不如……我們傳訊請姜師兄過來一趟?或許,他能認出這壁畫的來曆,或者找出開啟這傳送門戶的方法?”
朱星衍聞言,陰沉的臉上有了一絲波動。
姜暮山,太珩宗内門中頗為有名的一位師兄,修為已至太蒼境後期,雖然戰力并非同階頂尖,但其學識之淵博,涉獵之廣泛,在宗門年輕一代中堪稱翹楚。
尤其精于考據、古文、陣法推演。此次進入上古天庭遺迹,宗門也曾希望姜暮山能憑借其學識,發現一些不一樣的機緣。
之前他們确實感應到過姜暮山的傳訊符波動,距離似乎不算太遠。
眼下這局面,憑他們二人,對着這古怪壁畫束手無策,或許請來見識廣博的姜師兄,真能有所轉機。
至少,比他們在這裡幹瞪眼要強。
“好!”
朱星衍當機立斷,沉聲道,“立刻傳訊給姜師兄,說明此地情況,請他速來。”
吳江寒聞言,不再遲疑,他右手擡起,食指與中指并攏,指尖靈光彙聚,迅速在虛空中勾勒出幾個符文。
符文成型後,吳江寒低聲念誦了幾句口訣,那符文驟然亮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嗖”的一聲飛出大殿,沒入外界翻湧的魔氣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這是太珩宗内門弟子間專用的緊急傳訊符,在一定距離内,能快速鎖定同門氣息,傳遞簡要信息。
做完這一切,兩人便在這空蕩的大殿中耐心等待,隻是目光不時瞟向那面壁畫。
朱星衍時不時以神識掃描大殿各處,甚至再次催動赤陽破妄瞳仔細觀察壁畫,試圖找出蛛絲馬迹,但依舊一無所獲。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殿内寂靜無聲,隻有門外魔氣偶爾翻湧的細微聲響,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大殿入口處,翻滾的魔氣忽然被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力量從中分開。
一道身穿月白色長袍,颌下留着三縷長髯的中年男子,如同閑庭信步般,自魔氣中緩緩走出。
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腳下仿佛有清風相随,将周圍的魔氣自然而然地排開,周身氣息圓融内斂,卻又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
來人進入大殿後,先是随意地掃了一眼空曠的四周,目光在那片留有壓痕的地面略作停留,随即便被那面壁畫牢牢吸引。
來人,正是太珩宗内門弟子,姜暮山。
“姜師兄!”
看到姜暮山出現,朱星衍和吳江寒臉上同時露出喜色,連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縱然朱星衍平日裡心高氣傲,但在修為、資曆、學識皆高于自己的姜暮山面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姜暮山微微颔首,算是回禮,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面壁畫上,溫聲道:“星衍師弟,江寒師弟,不必多禮。你們竟能在此地發現如此隐蔽的殿宇,倒是機緣不小。”
他的聲音平和舒緩,帶着一種令人心靜的韻律。
說話間,姜暮山已然出現在了壁畫近前,仔細端詳起來。對于大殿的空曠,他似乎并不意外,顯然從吳江寒的傳訊中,已大緻了解了情況。
朱星衍與吳江寒趕緊跟上,朱星衍組織語言,盡量用簡潔清晰的話彙報道:“姜師兄,事情是這樣的……”
他将如何在此地遭遇并斬殺那頭太蒼境中期怨魔,如何在煉化其本源、萃取破幻靈引時,意外從其殘存記憶碎片中窺見此地隐藏宮殿的景象,快速說了一遍。
“哦?丹宸宗的弟子?”姜暮山聽着朱星衍的叙述,目光依舊在壁畫上遊移,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古老的刻痕,似乎在感受其歲月與韻味。
當聽到朱星衍提到丹宸宗弟子已經破解了這石碑壁畫,能夠打開傳送門戶,并且先他們一步取走殿内寶物,甚至通過傳送門戶前往了下一處地點時,他那雙溫潤平和的眼眸,倏地亮了起來。
那不是貪婪的光芒,而是一種研究者遇到難題,發現新奇事物時的專注與興奮之光。
“你确定,他們是破解了這壁畫,而非憑借某種信物或取巧之法?”姜暮山轉過頭,首次将目光完全從壁畫上移開,看向朱星衍,眼神中帶着探究。
朱星衍愣了一下,回想之前的情況,他有些不确定道:“這……師弟未曾親眼目睹他們開啟門戶的過程。”
姜暮山聞言,點了點頭,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面古老的石碑壁畫,仿佛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寶,喃喃自語道:
“有趣……當真有趣。若真不靠外物,而能激發這上古遺留的傳送陣勢……丹宸宗何時出了這等精通上古禁制的人才?”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再次輕輕觸摸壁畫上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線條,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靈光流轉,似乎在以某種特殊的方法感應着。
片刻後,姜暮山臉上露出思索之色,随即,一抹智珠在握般的笑容,浮現在他清矍的臉龐上。
“這壁畫應當是一幅連環鎖鑰圖。”
姜暮山緩緩道,“或者說,是一幅指引圖,亦是一把鑰匙。每一幅這樣的壁畫,可能都對應着一處秘殿節點。
若能參悟其奧秘,激發其中陣勢,便可打開通往下一處節點的門戶。丹宸宗那兩人,定然是掌握了激發此圖的方法,才得以先我們一步。”
他轉過身,面對朱星衍和吳江寒,眼中閃爍着光芒:“星衍師弟,江寒師弟,你們這次的發現,或許不隻是兩處藏寶秘殿那麼簡單。
這連環的壁畫傳送,很可能指向這上古天庭遺迹中,某個更為核心機緣的區域。那丹宸宗弟子,倒是為我們開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