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千一百八十三章 戰魂蘇醒
一股要将自身一切都獻祭于劍道的恐怖劍意,自曹菲羽身上沖天而起。
秋水劍的劍身,自主震顫起來,發出興奮的嗡鳴,劍身之上,那内斂的銀白光芒,竟然隐隐透出一絲血色。
“她在強行推動天降劍訣,突破自身極限,這是搏命的打法。”一位長老面色凝重,低聲道。
徐子謙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感覺到了壓力,曹菲羽此刻的劍意,雖然總量可能還不如最初,但鋒銳程度,已然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在這種狀态下,她下一劍的威力,必将石破天驚。
徐子謙的眉頭越皺越緊,面色也越發凝重。他不再出言相勸,因為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對已然将全部心神意志都寄托于下一劍的曹菲羽而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不能再等了。
徐子謙雖自信神将體防禦無雙,但也絕非盲目自大。他固然有把握硬接而不死,但重傷的可能性極大。
後面還有一個更加深不可測的陳斐在等着他。
“曹師妹,既如此,得罪了。”
徐子謙低沉的聲音如同悶雷炸響,宣告着他将不再留手,要以雷霆手段,結束這場戰鬥。
“吼!”
一聲來自上古洪荒的怒吼,自徐子謙體内轟然暴發。這吼聲并非出自他口,而是源自他血脈深處屬于上古神将的蒼茫戰魂。
他周身原本就熾盛無比的暗金色神光,在這一刻如同被澆入了滾油的烈焰,轟然暴漲,沖天而起。
骨骼爆鳴聲,如同炒豆子般自徐子謙體内響起。他的身軀,拔高膨脹了尺許。本就高大健碩的身形,此刻更顯魁梧雄壯。
皮膚之下,那暗金色的神秘神紋不再是簡單的流光溢彩,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在他體表瘋狂遊走交織,最終隐隐構成了一副古樸猙獰的戰甲虛影,覆蓋全身。
更加恐怖的是他散發出的氣息,如果說之前是厚重如山,沉穩如嶽,那麼此刻,便是爆裂如火山,狂暴如雷霆。
一股充滿毀滅性的恐怖力量波動,如同實質的飓風,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将周圍的空間都擠壓得扭曲哀鳴。
神将體·戰魂蘇醒!
這是徐子謙将神将體催發到當前境界極緻的表現,短暫喚醒血脈中沉睡的戰魂之力,換來力量、防禦、速度全方位的恐怖爆發。
代價是巨大的消耗與事後的虛弱,但此刻帶來的戰力提升,也是無與倫比的。
徐子謙那雙燃燒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眸,鎖定曹菲羽。下一刻,沒有複雜的步法,隻是最簡單的一步踏出。
“咚!”
整個問道峰頂,都随着他這一步震顫了一下。
徐子謙的右拳,攜帶着崩滅位面的絕對力量,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轟至曹菲羽身前。
拳鋒所向,尚未及體,那恐怖的拳壓已然如同無形的巨牆,狠狠撞在曹菲羽周身的銀白色劍罡之上。
“咔嚓嚓!”
曹菲羽那凝煉到極緻的劍罡,在這純粹的力量壓迫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然而,曹菲羽眼神中的冰藍色火焰,也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緻。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拳,她沒有退,也沒有閃,因為氣機已被完全鎖定,退無可退,閃無可閃。
她所能做的,便是将自身凝聚到巅峰的劍意,與全部的生命精氣、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盡數灌入手中那柄與她血脈相連的秋水長劍之中。
天降·絕鋒!
她雙手握劍,将秋水劍舉過頭頂,然後,對着那轟然砸落的暗金色巨拳,一劍劈下。
沒有浩瀚的劍氣長河,沒有璀璨的劍光匹練,隻有一道能分割陰陽、斬斷因果的銀白色細線,自秋水劍尖延伸而出,悄無聲息地斬向了徐子謙的拳頭。
這一劍,抽空了她所有的力量,是她劍道生涯至今,最璀璨的一劍。
“叮!”
如同銀針落地,聲音輕微到幾乎不可聞。
但下一刹那。
“轟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拳劍相交的那一個點上,轟然爆發。
銀白色與暗金色的光芒瘋狂糾纏湮滅對沖,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十裡的渾沌能量光球,将兩人的身影徹底淹沒。
毀滅性的沖擊波,如同海嘯般向着四面八方狂湧,狠狠撞在演武場四周的能量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場外,無數修為弱的弟子被這恐怖的景象駭得連連後退,即便隔着屏障,也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威能。
能量狂潮中,景象模糊。隻能隐約看到,那一道凝練到極緻的銀白色劍意細線,斬在徐子謙那暗金色的拳鋒之上,然後徑直斬了進去。
暗金色的神光劇烈波動,拳鋒上那古樸的戰甲虛影瘋狂閃爍。
徐子謙瞳孔微縮,他能感覺到拳頭上傳來的直達骨髓的刺痛,曹菲羽這超越極限的一劍,其鋒銳程度,已然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真的威脅到了他的神将體。
“碎!”
徐子謙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體内氣血徹底爆發,暗金色的神光再度暴漲,那被刺入的拳鋒猛然一震。
“咔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碎裂聲響起,并非徐子謙的拳頭,而是曹菲羽手中那柄秋水長劍的劍尖。
那凝煉了曹菲羽畢生劍意的至強一劍,在這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恐怖力量反沖下,終于支撐不住,劍尖處,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本命神兵受損,曹菲羽嬌軀劇顫,周身的銀白色劍罡,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寸寸碎裂消散。
而徐子謙那擊碎了銀白劍意的暗金色拳頭,雖然光芒黯淡了許多,拳鋒之上也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不斷滲出暗金色血液的傷口,但其去勢,隻是微微一頓。
劇痛非但沒有讓徐子謙退縮,反而徹底點燃了他血脈深處那屬于上古神将的兇性與戰意。那雙燃燒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眸,瞬間被狂暴的血絲覆蓋。
“吼!”
徐子謙右臂肌肉如同虬龍般猛然贲起,那纏繞其上的暗金色神紋如同活了過來,暴發出刺目欲盲的光芒。
“破!”
徐子謙的右拳,攜帶着崩滅一切的力量,繼續向前砸出。
“铛!”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曹菲羽的護體元力應聲而碎,嬌軀再也無法穩住,如同斷了線的風筝,向着後方抛飛而去。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問道峰頂。
徐子謙赢了!
以這種暴力到極緻的姿态,赢得了這場巅峰對決。
先是厲絕,後是曹菲羽。
一個,是此次大比攻擊力公認最強,斬斷一切的天刀傳人。
另一個,是劍意通玄,鋒芒最盛的天降劍訣傳人。
然而,他們兩人,先後敗在了徐子謙手下,而且敗得如此相似。
都是傾盡全力,卻無法真正破開徐子謙那堪稱變态的防禦,最終在徐子謙那狂暴無匹的絕對力量反擊下,飲恨敗北。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徐師兄赢了,又赢了。”
“我的天,曹師姐那一劍……我感覺天地都要被斬開了,竟然還是敗了?”
“劍都裂了,曹師姐傷得不輕。”
“太強了,徐師兄的神體實在是太強了。攻防一體,力量無敵。連曹師姐搏命一劍都隻能輕傷他,這還怎麼打?”
“厲絕師兄破不開防禦,曹菲羽師姐也破不開……這豈不是說,徐師兄的防禦,在同階之中,已經真正無敵了?”
“攻擊、防禦、力量、速度……徐師兄幾乎沒有任何短闆,這才是真正的同階無敵啊。”
“難道這次大比的魁首,真的要歸徐師兄了?”
“别忘了還有陳斐師兄,他還沒和徐師兄打過呢。”
“陳斐師兄是很強,但……徐師兄這防禦,陳斐師兄的歸真一拳,能破開嗎?”
“我看陳斐師兄也懸……”
無數道震撼敬畏的目光,彙聚在場中那暗金色的身影上。
厲絕敗了,曹菲羽也敗了。
徐子謙用兩場幹淨利落的勝利,向所有人宣告了他那恐怖絕倫的實力,以及那近乎無解的神将體的強悍。
問道峰頂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候場區那道青衫身影。
陳斐。
這位同樣一路碾壓,展現過匪夷所思實力,将三門頂尖傳承融會貫通的體修,是如今唯一一個,理論上還保有勝機的人。
他會是徐子謙的對手嗎?他能破開那讓厲絕和曹菲羽都束手無策的絕對防禦嗎?
“此子……當真不錯。”一位須發皆白的長老撫着長須,眼中滿是贊歎。
“硬撼天降劍訣超越極限的絕鋒一劍,雖受創,卻能瞬間穩住傷勢。”
“曹師侄那最後一劍,已然不俗,可惜徐子謙的防禦,确實超出了太蒼境後期的範疇。”另一位面容清癯的長老笑着道。
而在人群邊緣,對一切都淡然處之的封不同,此刻目光在不斷波動。
“道墟歸真體,攻防一體,湮滅萬法。陳斐此子能将其修煉到如此境界,并能融彙陣道、靈鑒,天賦堪稱妖孽。”
封不同心思電轉,将徐子謙與陳斐對比,“但單論此刻表現出來的絕對防禦力與瞬間爆發力量,徐子謙的神将體,恐怕還要隐隐壓過陳斐的道墟歸真體一線。”
某種程度上而言,道墟歸真體恐怕還真不如神将體。
盡管道墟歸真體有很多優勢,但神将體那種最純粹、最極緻的肉身成聖之路,在硬碰硬的絕對防禦和純粹力量爆發上,在當前階段,确實展現出更勝一籌的威勢。
“而且,此子心性堅韌,戰意昂揚,越是強大的對手,越能激發其潛力。與厲絕、曹菲羽兩場大戰,看似兇險,實則對他而言,亦是絕佳的磨砺。”
封不同眼中精光閃爍,腦海中已然開始思量更遠的事情。
演武場上,徐子謙緩緩收回了拳頭。
暗金色的神光如同潮水般自他體表退去,那膨脹的身軀也恢複了原狀,隻是皮膚之下隐隐流動的暗金色光澤,以及那依舊厚重如嶽的氣息,彰顯着他剛剛經曆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他低頭看了一眼拳鋒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金色的血液已然止住,新生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交織。
傷口處,依舊殘留着一絲鋒銳的劍意,不斷被新生的氣血與神光磨滅。微微的刺痛傳來,卻讓徐子謙的眼神更加銳利、更加灼熱。
受傷了。
自神将體有成以來,同輩之中,這是第一次有人能真正傷到他,而且是在他催動戰魂蘇醒的狀态下。
曹菲羽的劍,她的意志,赢得了徐子謙發自内心的尊重,這是一個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連續激戰,尤其是最後硬撼曹菲羽的搏命一劍,對他的消耗也是不小。神将體的力量緩緩收斂,但那沸騰的戰意,卻并未消退,反而更加高昂。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徑直落在了候場區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陳斐。
徐子謙眼中的戰火,開始燃燒。擊敗厲絕,是驗證了防禦。擊敗曹菲羽,是驗證了力量與意志。而現在,他最強的狀态已經被激發,氣勢正值巅峰。
他要看看,是自己的神将體防禦無敵,還是對方的道墟歸真體攻伐更強。他要在這問道峰頂,在所有同門的見證下,親手摘下這大比魁首的桂冠。
而此刻,在人群的另一側,一道穿着鵝黃色衣裙的嬌俏身影,正用力地揮舞着小拳頭,俏臉因激動而漲得通紅,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傾慕,盯着場中那道如同戰神般的身影。
正是柳如絮。
“徐師兄,太厲害了。我就知道,徐師兄是最強的。”她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對着身旁的同門興奮地說道,獲勝的是她自己一般。
她看着徐子謙拳鋒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随即又被更濃的驕傲取代。
在她心中,徐子謙的形象已然無比高大,光輝萬丈。什麼陳斐,什麼道墟歸真體,在徐師兄絕對的力量與防禦面前,都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她已經看到了徐子謙登頂大比,受萬衆矚目的場景,心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激動。
而她的激動,也感染了周圍不少黃杉峰的弟子。力壓天刀、敗天降,這是何等的威風。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徐子謙獲勝的震撼與激動之中。越來越多的人,在驚歎過後,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候場區。
陳斐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這種平靜,落在一些感知敏銳的弟子眼中,卻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加令人心頭發緊。
以陳斐為中心,方圓數丈内的空間,都凝滞了,流動得異常緩慢。光線落在他身上,似乎也變得黯淡了一些。
他整個人,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面波瀾不興,水下卻可能潛藏着吞噬一切的深淵。
那并非針對任何人的敵意或殺氣,而是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死寂,又似暴風雪來臨前極緻的寒冷與壓抑。
“陳斐師兄他……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沒生氣吧?曹師姐傷得不輕……”
“不知道……但他這樣子,感覺比生氣還可怕……”
低低的議論聲,在人群中竊竊私語地響起。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陳斐此刻的狀态,與之前任何一場比試前都不同。
之前,他或是平靜,或是淡然,或是帶着一絲饒有興緻,但從未像現在這樣,給人一種凝沉到極緻,暴風雨前甯靜的感覺。
而這種凝沉,配合着徐子謙剛剛展現出的無敵之姿,讓即将到來的對決,蒙上了一層更加撲朔迷離的色彩。
候場區,曹菲羽回到陳斐身旁,低聲道:“我輸了。”
“沒事,等會兒讓我來。”陳斐握住曹菲羽的手,輕聲道。
曹菲羽聞言,本因強行凝聚劍意而緊繃到極緻的心神之弦,驟然一松。
一種難以言喻的信賴與依戀在心底泛起,隻要有他在,天塌下來,他也能撐起。很荒謬,但曹菲羽心中,這就是事實。
曹菲羽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弧度,接着點了點頭。
第五場,厲絕對陣青禾。
當這兩個名字被念出時,剛剛因徐子謙與曹菲羽驚天一戰而心潮澎湃的圍觀弟子們,情緒再次被調動起來。
雖然厲絕和青禾都各有一敗,但兩人實力之強,毋庸置疑。尤其是青禾那詭異莫測的靈木之體與木行領域,至今讓人印象深刻。
厲絕面色冷峻地走入演武場,隻是,細心之人能夠發現,他周身那原本淩厲無匹的氣息,此刻略顯晦澀,不如與徐子謙對戰前那般圓融無瑕。
顯然,與徐子謙那場硬碰硬的對決,讓他刀意受挫,消耗頗大,此刻遠非巅峰狀态。
而青禾,依舊是那副清麗柔弱的模樣,一襲綠裙,赤足而立,林間走出的精靈。
她靜靜站在場中,看向厲絕的目光平靜無波,隻是周身隐隐有淡綠色的光華流轉,帶着濃郁的生命氣息與自然的律動。
“對決,開始!”
随着清虛長老話音落下,厲絕沒有任何廢話,眼中寒光一閃,懷中長刀發出一聲清脆刀鳴。
天刀·斷流!
厲絕身形如電,瞬間跨越距離,漆黑如墨的刀身撕裂空間,慘烈刀意直劈青禾面門。
青禾素手輕揚,腳下墨玉玄石地面,瞬間泛起濃郁的綠意。一株株嫩綠的樹苗破石而出,以驚人的速度生長交織,眨眼間便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面由無數藤蔓與枝條構成的綠色木牆。
“轟!”
漆黑的刀光斬入木牆,輕易将其斬開一道巨大的口子。但木牆之後,卻空空如也,早已不見了青禾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