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千一百零五章 一劍落九天
幻境破除,魔蹤現形,局勢似乎瞬間逆轉。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曹菲羽,其反應卻并非陳斐預想中的如釋重負。
在鏡光照耀、幻象消散的刹那,曹菲羽揮劍的動作猛然僵住。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空蕩蕩的戰場,那些瘋狂攻擊她的同門、那些慘死的屍體,包括那個讓她心痛欲碎的陳斐,全都消失了,仿佛隻是一場噩夢。
她有些遲緩地轉動脖頸,看向遠處那被鏡光逼出身形、散發着濃烈惡意與怨毒的陰影人形怨魔。那雙幽綠殘忍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她,以及遠處的陳斐。
然後,曹菲羽的目光,帶着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茫然,移到了陳斐身上。看着這個出聲提醒、施展玄妙鏡光破去幻境、此刻正關切望着她的陳斐。
可是,曹菲羽的臉上,卻沒有露出多少欣喜,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對怨魔的沖天怒火。
有的,隻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洶湧的無法排解的懷疑。
連續遭受多重精神打擊,特别是親眼目睹陳斐慘死,這徹底引爆了她心中關于楚玄羽隕落的舊傷,讓她的心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此刻的她,就像驚弓之鳥,又像剛剛從一個噩夢中驚醒,卻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醒來,還是陷入了另一個更真實、更可怕的噩夢。
剛剛經曆的幻境太真實了,同門的瘋狂、陳斐的死亡、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悔恨……一切都曆曆在目,刻骨銘心。
而現在,幻象突然消失,一個陳斐出現,告訴她剛才都是假的,怨魔在那邊……這會不會是怨魔新的陰謀?
是看穿了她對陳斐之死的痛苦,故意幻化出一個完好的陳斐來進一步瓦解她的心防?
還是說,此刻這個破去幻境的場景本身,就是另一重更高明的幻境,目的是讓她放松警惕,或者誘導她去攻擊那個被逼出來的怨魔?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當一個人最恐懼的事情在幻境中真實地發生,并且對其心靈造成巨大創傷後,再向她展示這才是真實,其可信度已經大打折扣。
所以,曹菲羽隻是看着陳斐,眼神空洞而迷茫,握着劍的手微微顫抖,卻不知該指向怨魔,還是該警惕眼前的陳斐。
她被困在了自己心靈的牢籠裡,比之前被幻象圍攻時更加無助。幻象攻擊的隻是她的身體和法力,而此刻的懷疑,侵蝕的是她最後的理智和行動力。
陳斐看到曹菲羽這般神情,心中一沉,立刻明白了她的狀态。
破除外界幻象容易,但要撫平她内心的創傷和猜疑,絕非易事,怨魔這一手連環心理攻勢,當真歹毒到了極點。
而遠處的怨魔榮休遠,在最初的驚怒之後,似乎也察覺到了曹菲羽的茫然與不信任,那雙幽綠的眼眸中,重新泛起了一絲殘忍而戲谑的光芒,甚至發出了一陣低沉嘶啞、如同破風箱般的怪笑。
“有意思,區區太蒼境初期!”
一聲尖銳怪異,夾雜着金屬摩擦般刺耳雜音的聲音,自怨魔榮休遠口中傳出。
剛才陳斐踏入這片區域,榮休遠便察覺了。
但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又一隻自投羅網、微不足道的獵物。
一個太蒼境初期,在此地魔氣侵蝕下,實力能發揮出六七成便算不錯,心神更易被惑,如何能抵擋他的幻術?
他甚至懶得特意分心對付,隻等曹菲羽徹底崩潰,再順手收割這送上門的甜點。
畢竟,連那個根基紮實、心志也算堅毅的太蒼境中期頂峰女修,都在他精心設計的連環幻境中痛苦掙紮、道心瀕臨破碎,一個初期的太蒼境,除了盲目沖上來送死,還能做什麼?
結果陳斐不僅沒有如他預想般被幻境餘波影響,反而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戲,将他構建的、幾乎将曹菲羽逼入絕境的幻境核心直接淨化掉了。
榮休遠自不允許煮熟的鴨子飛了,更不容許一個區區太蒼境初期的修士,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破去他的術法。
“沉淪吧!”
一聲飽含怨毒與冰冷意志的嘶吼,自榮休遠的口中傳出,一種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怨念沖擊,帶着無盡的憎恨與拖人堕入深淵的惡念。
榮休遠的右臂猛地擡起,對着陳斐和曹菲羽所在的方位,五指虛張,接着一下攥緊。
“轟!”
以榮休遠為中心,方圓數百裡内的濃郁魔氣仿佛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騰起來,發出無聲的咆哮。
與此同時,這片上古天庭遺迹陰面的大地深處,似乎傳來了一陣低沉而古老的嗡鳴,那是殘留的、破碎的古老陣法殘迹,在榮休遠怨念的引動下,産生了某種共鳴。
魔氣、怨念、殘陣之力,三者交融合一,形成了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無孔不入的幻術力量。
這股力量不再是單純的精神影響,而是化虛為實,形成了一片獨立扭曲的、充滿惡意的精神領域,如同一個倒扣的漆黑巨碗,瞬間将剛剛脫離前一輪幻境的曹菲羽,以及嚴陣以待的陳斐,徹底吞沒。
這一次,榮休遠不再有絲毫保留,也不再區分主次。
他要将這兩個闖入者,一起拖入終極夢魇之中。他要讓他們在真假莫辨、痛苦輪回的幻境裡,互相猜忌,自相殘殺,最終在無盡的絕望中沉淪,成為滋養他力量的美餐。
曹菲羽隻覺得周遭景象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揉碎,又瞬間重組,方才剛剛恢複一絲清明的視野再次被扭曲的光影和嘈雜的聲音填滿。
那個出聲提醒、施展鏡光破開幻境的陳斐,不見了。
那個被鏡光逼出身形、幽綠眼眸充滿惡意的陰影怨魔,也不見了。仿佛剛才那短暫的真實,僅僅是她極度疲憊和混亂中産生的又一重幻覺,是絕望中抓住的一根虛幻稻草,轉瞬即逝。
令人窒息的場景,再次呈現在她面前。
那個狀若瘋狂、雙目赤紅的翠屏峰弟子,依舊揮舞着烏金短戟,帶着同歸于盡的氣勢向她猛攻而來,戟風淩厲,殺意刺骨。
地面上,那幾具同門的屍體仍舊橫陳,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味和靈力潰散的氣息。
不遠處,那個兇口染血、氣息全無的陳斐,也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無聲地控訴着她的無能與過失。
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曹菲羽持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心神巨大的震蕩和迷茫。
她艱難地抵擋着同門瘋狂的攻擊,步伐已然有些踉跄。剛剛被陳斐鏡光暫時驅散的痛苦、悔恨、自我懷疑,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更加洶湧的态勢反撲回來,瞬間将她淹沒。
“剛才出現的陳斐和怨魔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說,所有一切,依舊都是幻覺。”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死死咬住了曹菲羽的理智。
如果剛才那個破開幻境的陳斐是真的,那現在這個場景是怎麼回事?是他再次被幻境吞噬了?
還是說……剛才那個陳斐和怨魔,根本就是怨魔為了讓她徹底崩潰而故意設置的、給予希望又狠狠掐滅的殘酷戲碼?
曹菲羽無法分辨,她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無盡的迷霧深淵,上下左右皆是虛妄,沒有任何可以信賴的參照物。
手中的劍越來越重,體内的元力運轉也因心緒劇烈波動而變得滞澀,她似乎又要重新滑入那種麻木的、僅憑本能抵抗的絕望狀态。
就在曹菲羽心神即将再次被黑暗吞噬,手中長劍漸失章法之際。
“師姐,這是不滅真如靈光鑒捕捉到的力量,你順着波動,自然就能看破眼前這些。”
一個清晰穩定、帶着一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直接在曹菲羽腦海深處響起,并非通過耳朵傳入,而是如同心念傳音,卻又更加玄妙,直接作用于她的靈覺層面。
是陳斐的聲音,但這聲音并非來自外界某個具體方位,而是仿佛源自她自身的感知,帶着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去信賴的澄澈質感。
随着這聲音響起,曹菲羽猛然感覺到,自己周圍的世界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并非物理空間的震動,而是一種感知層面、規則層面的微妙震蕩。
這股震蕩的源頭,似乎來自剛才陳斐聲音中蘊含的那一絲不滅真如靈光鑒的破妄真意,又仿佛是陳斐以某種方式,将他自身的部分感知頻率,強行與外界某個真實的錨點進行了短暫的共鳴。
在這奇異的震蕩與共鳴下,曹菲羽的視覺乃至部分靈覺,出現了詭異的重影和分層。
她依舊看到那個瘋狂的同門在攻擊她,看到地上同門和陳斐的屍體,但在這層景象之上,仿佛被揭開了一層薄紗,她看到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一團不斷翻滾、散發着濃烈惡意的陰影人形,正懸浮在遠處,幽綠的眼眸冰冷地注視着這邊。
而在更遠一些、靠近戰場邊緣的位置,陳斐正凝神而立,頭頂那面古樸光鏡清輝流轉,正将一縷奇異而無形的波動,持續不斷地傳遞向她所在的方向。
兩層景象,一假一真,一内一外,在曹菲羽的感知中疊加交錯,雖然内層的真實景象還有些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但那種與幻象截然不同的氣息,瞬間刺破了重重迷霧。
這不是簡單地告訴她那是假的,而是将假與真同時呈現給她,讓她自己去對比,去分辨。
陳斐深知,對于心神遭受重創、陷入深度自我懷疑的曹菲羽而言,任何外來的答案都可能被懷疑是幻境的又一重詭計。
唯有引導她自己去看,去發現,讓她自己找到那真實的錨點,才能打破她心中的迷障。
當内外兩層景象同時呈現在感知中,曹菲羽原本空洞迷茫、充滿痛苦的雙眸,驟然迸發出一抹驚人的神采。
那并非是簡單的欣喜,而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迷途旅人望見燈塔的、混合了恍然醒悟以及絕處逢生狂喜的複雜光芒。
強烈的對比,瞬間激活了她身為太蒼境中期頂峰強者的基本判斷力與求生本能。
幻象再逼真,終究是虛妄的造物,其氣息、其質感,與真實世界存在本質的差别。
之前她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是因為被單獨困在幻象裡,沒有參照。此刻,在陳斐以不滅真如靈光鑒力量強行撕開幻境一角,将真實景象呈現在她眼前,這種差别便被無限放大。
曹菲羽的修為境界、心志根基畢竟擺在那裡。
刹那間,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愚弄的屈辱、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自己之前軟弱的一絲羞愧,瞬間沖垮了心頭的迷茫與恐懼,化為最純粹、最熾烈的殺意。
一聲清越的厲喝,自曹菲羽喉中迸發。
這聲音不再有之前的顫抖與迷茫,充滿了屬于太蒼境中期頂峰強者的威嚴與力量感,如同被壓抑許久的鳳鳴,直沖雲霄,竟将周圍濃郁魔氣都震得微微蕩漾。
曹菲羽手中那柄湛青如秋水的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劍身清鳴,仿佛也在為主人掙脫桎梏、重拾戰意而歡呼。
她所有的元力、所有的憤怒、所有被幻境戲耍的憋屈,盡數灌注于這一劍之中。
劍光如青虹貫日,又似九天銀河傾瀉,帶着斬斷虛妄、滌蕩妖邪的無匹氣勢,鎖定了遠處的怨魔榮休遠。
劍光所過之處,融合了魔氣與殘陣之力的幻境領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扭曲震蕩,然後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燃燒着青色光焰的裂口。
裂口邊緣,幻象紛紛崩碎湮滅,露出後方真實的魔氣翻騰的遺迹景象。
沛然莫禦的劍氣,瞬間跨越空間,帶着刺骨的殺意與淨化邪祟的凜冽劍意,直逼榮休遠的面門。
面對這突如其來、石破天驚的一劍,怨魔榮休遠眼睛微微睜大。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在他精心編織的幻境中幾乎崩潰、道心搖搖欲墜的女修,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内,不僅掙脫了幻境的影響,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一擊。
而且,這一劍分明是沖他本體而來,精準無比,顯然已經徹底看穿了他的位置和真身。
榮休遠幽綠的眼眸中,怨毒與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如同兩條毒蛇,隔空死死咬住了遠處正維持鏡光的陳斐。
曹菲羽能擺脫幻境鎖定自己,根源全在這小子身上。這個看似修為最低的家夥,才是最大的變數。
面對曹菲羽這含怒而來的巅峰一劍,榮休遠沒有硬接。
隻見他身形猛地一晃,整個身影瞬間變得模糊,直接融入周圍無處不在的黑暗魔氣之中。
與此同時,他腳下的地面、周圍的殘垣斷壁,那些上古殘留的陣法紋路微微亮起,與洶湧的魔氣産生某種共鳴,形成一股詭異的扭曲力場。
“咻!”
劍光斬落,卻仿佛斬入了一團黏稠的、不斷流動的陰影之中,将那一片區域的魔氣與陰影絞得粉碎,卻隻擦着榮休遠虛影的邊緣掠過,未能真正擊中其核心。
榮休遠的身形在遠處的另一處陰影中重新凝聚,雖然氣息略有波動,但依靠對遺迹環境的絕對掌控和瞬間挪移之術,一下躲開。
然而,躲開不等于無事。
曹菲羽這決絕一劍,徹底打亂了榮休遠的節奏,也讓他意識到,不先解決掉那個能破他幻境的變數,他很難再像之前那樣輕松拿捏曹菲羽。
沒有絲毫猶豫,榮休遠眼中兇光爆閃,舍棄了與曹菲羽正面硬拼的打算。
他那陰影構成的身形驟然拉長扭曲,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攜帶着滔天的怨念與冰冷的殺意,直撲遠處的陳斐。
隻要陳斐一死,曹菲羽遲早會重新陷入他的幻境羅網,到時候,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炮制、享受這頓大餐。
在榮休遠看來,陳斐雖然功法特殊,能破幻術,但終究隻是太蒼境初期,正面對抗,絕非他一合之敵。
陳斐身側,空氣驟然發出一聲音爆般的輕鳴。
一道青影,後發而先至,以遠超榮休遠那鬼魅身法的速度,瞬間橫亘在了陳斐面前,正是曹菲羽。
她并非在榮休遠撲出後才動,而是在斬出那驚天一劍、逼退榮休遠的瞬間,其身形便已如離弦之箭,預判性地射向陳斐所在的方位。
這份敏銳的戰鬥直覺和對戰局的精準把控,盡顯其太蒼境中期頂峰的深厚底蘊。
曹菲羽深知,能破幻境、鎖定怨魔真身的陳斐,此刻已成為這場戰鬥的關鍵,也必然是怨魔的眼中釘、肉中刺。保護陳斐,就是保護自己破局的眼睛,更是赢得這場戰鬥的基礎。
曹菲羽衣裙獵獵,盡管面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因剛才那含怒一擊而略有起伏,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裡面燃燒着熊熊怒火與冰冷的殺意,再無半分之前的迷茫與痛苦。
手中長劍劍尖輕顫,發出清越的嗡鳴,吞吐着凜冽的青色劍罡,将陳斐牢牢護在身後。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曹菲羽面對那急速逼近、帶着凄厲怨魂嘶嚎般的破空聲的幽暗流光,手腕隻是微微一抖,長劍便化作一道匹練般的青色驚虹,再次疾斬而出。
與之前不同,這一次曹菲羽出劍,劍意之中似乎多了一縷難以言喻的、洞徹虛妄的靈性。
并非陳斐直接出手相助,而是曹菲羽在擺脫幻境、看清真實的刹那,自身靈覺便與陳斐頭頂那面依舊在散發清輝的真如鏡光産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鏡光如同一個穩定的信标,持續不斷地向外輻射着破除虛妄的波動。
曹菲羽的神念捕捉到這股波動,并以其為引,瞬間便穿透了榮休遠那虛實變幻、試圖融入環境的身法僞裝,牢牢鎖定了其陰影核心中那一點最凝實、最本質的怨念本源。
此刻,在曹菲羽的感知中,榮休遠不再是一團飄忽不定的陰影,而是一個有着清晰能量核心和運行軌迹的目标。
任憑他身法如何詭異,魔氣如何遮掩,其真身就如同黑夜中的螢火,清晰可見,讓榮休遠有種無所遁形的憋屈感。
“轟!”
青色劍虹與幽暗流光毫無花哨地碰撞在一起,沒有金鐵交擊的脆響,隻有能量劇烈對撞引發的沉悶轟鳴。
刹那間,以碰撞點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沖擊波夾雜着破碎的劍氣與逸散的怨念魔氣,轟然炸開,橫掃四面八方。
地面堅硬的岩石如同被無形巨犁翻過,層層龜裂破碎、掀飛。周圍殘存的斷壁殘垣,在這狂暴的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紛紛倒塌崩解。
隻見榮休遠那陰影構成的右手之中,不知何時凝聚出了一柄造型奇詭、弧度驚人的漆黑彎刀。
彎刀非金非鐵,刀身纏繞着縷縷如有生命的黑氣,散發出切割靈魂般的鋒銳與陰寒。此刻,這柄彎刀正險之又險地橫亘在身前,堪堪抵住了那道青色劍虹的鋒銳之處。
刀劍相交之處,爆發出刺目的能量光華,青黑二色瘋狂交織湮滅,發出滋滋聲響。
榮休遠終究隻是初入太蒼境中期,雖有遺迹魔氣環境加持,使其力量詭谲,但在純粹的正面攻堅能力上,與曹菲羽這等根基紮實的太蒼境中期頂峰相比,依舊存在明顯差距。
僅僅僵持了不到一息,漆黑彎刀上便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浮現出細密的裂痕。
榮休遠那陰影身軀更是劇烈震顫,包裹周身的魔氣被淩厲的劍氣不斷撕碎。
下一瞬,伴随着一聲悶哼,榮休遠再也抵擋不住劍虹中沛然莫禦的力量,整個人如同被攻城巨錘正面轟中,化作一道扭曲的殘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狼狽倒飛出去。
沿途撞碎了數根殘存的石柱,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周身翻騰的魔氣明顯黯淡混亂了許多。
穩住身形的怨魔榮休遠,周身陰影劇烈翻滾,顯示出其内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那模糊的面容上,幽綠的眼眸死死盯着遠處的曹菲羽和陳斐,光芒閃爍不定,充滿了難以置信、暴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精心布置的獵殺陷阱被徹底攪黃了,最讓他心驚和不解的,是曹菲羽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内,不僅擺脫了直指心靈弱點的連環幻境,還能如此精準地鎖定他的真身?
要知道,他早已與周遭環境魔氣、殘陣怨念融為一體,隐匿身形、虛實變幻早已成為本能。
心念電轉間,榮休遠眼中的幽綠光芒急劇閃爍了幾下,深深看了陳斐一眼,似乎要将這個壞他好事的蝼蟻模樣牢牢記住。
随即,沒有任何猶豫,榮休遠那剛剛穩住的身形再次變得模糊,并非沖向陳斐或曹菲羽,而是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幽影,朝着與陳斐二人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逃!
沒有放狠話,幹脆利落得令人咋舌。這便是怨魔,狡詐、謹慎、惜命,一旦發現事不可為,絕不拖泥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