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千零一十六章 十面埋伏
毀滅的洪流即将加身,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隗臯的每一寸感知。
前方,是即将徹底降臨、碾碎一切的連環大陣。
後方,是退避閃躲的短暫生路,卻也是飲鸩止渴的選擇。
電光火石之間,隗臯的瞳孔中,瘋狂之色交織。
退?
往哪裡退?
這小輩身法詭異,速度驚人,根本無法遊鬥,躲不開,避不了!
認輸?
這是生死決,規則之下,唯有一方魂飛魄散,方能終結。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不退!
“呃啊啊啊!”
一聲咆哮,猛地從隗臯喉嚨深處炸開,他臉上所有的驚慌與猶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癫狂的猙獰。
“小輩,想要老子的命,就拿你的命來換吧!”
“轟!”
隗臯右腳向後猛地一踏,仿佛踩爆了腳下的虛空,體内那魔元海洋最深處,一點凝聚了其畢生修為精華、維系着地元道基根本的本命魔源,被他毫不猶豫地點燃。
暗紅色的魔焰如同恒星爆發般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噴湧而出,這火焰并非灼熱,而是散發着一種焚盡一切、包括自身在内的慘烈與毀滅氣息。
隗臯的身軀在火焰中微微膨脹,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碎裂的魔紋,氣息在這一瞬,瘋狂飙升,直接超越了他自身的巅峰時期。
“死!”
燃燒本源帶來的磅礴力量,驅動着隗臯化作一顆人形的暗紅隕星,不僅不退,反而迎着那鋪天蓋地、即将顯現的連環大陣,瘋狂地沖向了數百丈外那個靜立的青袍身影。
隗臯選擇了與之前虞炎陽如出一轍的道路,近身搏殺,斬首戰術。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隻不過虞炎陽打不過陳斐,還可以認輸,因為隻是普通的對決。而隗臯已經沒有的選,他打不過,就會被陳斐斬殺在此。
當隗臯意識到,自己的複刻戰術無法成功,常規力量已不敵那連環大陣加傀儡的組合時,他就明白,繼續拖延,就是自殺。
唯有趁着燃燒本源帶來的短暫力量巅峰期,在連環大陣最終合圍、威力完全爆發之前,突破所有阻礙,直接斬殺陳斐本體,才有一線生機。
至于陳斐會不會像對付虞炎陽那樣,動用符箓進行防禦?隗臯考慮到了!但他心中有源自功法本源的自信。
他的無塵截典,其穿透特性,并非僅僅針對陣法禁制,對于能量凝聚的符箓屏障,同樣具有極強的穿透與瓦解效果。
這是他的功法本質,遠非虞炎陽的逍遙典可比。隗臯自信,即便對方有符箓護身,在他燃燒本源、巅峰一擊下,也絕對阻擋不住他的腳步。
這,就是隗臯敢于孤注一擲的最大依仗。
然而,就在隗臯所化的暗紅隕星,即将撞上陳斐,其手中魔鏡凝聚的、足以洞穿位面的毀滅光柱即将洶湧而出的時候。
沉重如山、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腳步聲,突兀地自陳斐身前的虛空中響起。
下一刻,虛空蕩漾起層層漣漪,九尊高大巍峨,仿佛由天地未開時的混沌神石雕琢而成的巨石傀儡,憑空浮現。
它們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恰好擋在了隗臯與陳斐之間。
這些石人面容模糊,散發着厚重如大地、亘古不朽的磅礴氣息。
隗臯目眦欲裂,沒想到竟然還有傀儡,燃燒本源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入手中魔鏡,一道凝練到極緻的暗紅光柱,狠狠轟擊在石人壁壘之上。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接連響起,混沌石人身軀劇震,表面石屑紛飛。在隗臯這搏命一擊下,前排的六尊石人,竟被硬生生地打爆,炸裂成無數碎石。
然而,剩餘的三尊石人,雖然渾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但依舊如同磐石般牢牢紮根原地,将隗臯拖在了原地一瞬。
“嗡!”
仿佛太古神山降臨的轟鳴,鎮壓天地,連環大陣終于徹底降臨。
陰陽崩天力場如同實質般壓下,五行滅絕神光化作滔天巨浪,戮仙劍罡組成死亡風暴,天穹上戮仙星辰轟然砸落。
更有那鋪天蓋地的噬靈蟲傀儡,發出興奮的嘶鳴,如同綠色潮水般湧向隗臯。
隗臯,陷入了真正的十面埋伏,絕殺之局。
“呵……呵呵……”
置身于這毀天滅地的攻擊中心,看着面前那三尊雖殘破卻依舊屹立的混沌石人,再感受着周身那令他靈魂都在顫抖的毀滅波動,隗臯臉上的瘋狂漸漸褪去,露出了一抹極其苦澀與慘然的笑容。
“終究……還是低估了你……”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不堪。
隗臯自認已經盡量高估這個十五階後期修士的手段,陣法、符箓皆有防備,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還隐藏了如此多、如此強大的傀儡之力。
這些混沌石人的防禦力,噬靈蟲的詭異吞噬能力,再加上這座威力絕倫的連環大陣……
這三者疊加起來的力量,已經完全足夠正面硬撼一位真正鑄就了天元道基的頂尖強者。
而在之前與龐炎恩、虞炎陽他們的戰鬥中,陳斐竟然絲毫沒有顯露過這些傀儡的存在,僅僅依靠連環大陣,就将他們逼得認輸或斬殺。
這是何等恐怖的底蘊,而這樣的底蘊竟然出現在一個初入十五階後期的修士身上。
“轟隆隆隆!”
無盡的攻擊,終于将隗臯徹底淹沒。
隗臯發出絕望的嘶吼,燃燒本源的魔焰瘋狂爆發,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他揮舞魔鏡,打出道道恐怖攻擊,将湧來的五行神光、戮仙劍罡大片大片地湮滅,甚至将撲到近前的噬靈蟲成片地震碎成齑粉。
然而,隗臯面對的是無窮無盡的攻擊海洋。
“嗤!”
一道凝練無比的戮仙劍罡,趁着他抵擋星辰砸落的空隙,撕裂了他的護體魔焰,在他肩頭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緊接着,那三尊原本已殘破不堪的混沌石人,直接沖了上來,燃燒着殘存的力量,揮動石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兇口之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隗臯狂噴出一口夾雜着内髒碎片的魔血,身形向後踉跄跌退,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不,我不甘心!”
求生的本能,讓隗臯在重傷之下,依舊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拉開距離,逃離這片死亡區域。
然而,他剛退,瞳孔便驟然收縮。
隻見剛才被他一擊打碎的那六尊混沌石人,不過眨眼之間,竟已經再次屹立在他的身後,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無塵截典,可穿透禁制、陣壁、符箓能量,但面對這種自成一體的傀儡造物,根本無法讓他直接穿越過去。
“給老子滾開!”隗臯目眦欲裂,強提體内力量,揮動魔鏡砸向身後的石人。
“轟!”
五尊石人被再次打爆,但他重傷之下,力量已遠不如前,再也無法像剛才那樣一擊碎六尊,
而這短暫的耽擱,連環大陣的狂暴攻擊、噬靈蟲潮,以及另外三尊石人的攻擊,已然朝着他蓋壓而下。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慘烈的爆炸,在演武場中心轟然爆發。
隗臯發出一聲凄厲到極緻的慘嚎,他的魔軀在這無窮無盡的攻擊下,首先是護體魔光徹底破碎,接着是四肢被撕碎,最終半個身軀都炸成了漫天血霧。
僅剩的上半身也是千瘡百孔,魔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急劇衰落。
“啊,死死死!你們全都要給老子陪葬!”
隗臯徹底瘋狂,燃燒着最後的本源與神魂,化作一道暗淡的血光,竟強行穿透了撲來的火焰朱雀的虛影,如同厲鬼般,直撲遠處始終靜立的陳斐。
他要進行最後的自爆,即便是死,也不讓陳斐好過。
“嗤!”
一柄金光璀璨、雕刻着龍紋的長槍,如同從虛無中刺出,精準無比地洞穿了隗臯那殘破的兇膛。
一尊身披金色戰甲,散發着凜然神威的金甲傀儡,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陳斐身前,手中長槍一抖,将隗臯殘軀高高挑起。
隗臯殘存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啞聲響,卻再也發不出任何完整的音節。
下一瞬,無數戮仙劍罡、五行神光、地脈戮神矛……所有的攻擊,彙聚成一道毀滅洪流,将被金甲神将挑在槍尖的隗臯殘軀,徹底淹沒。
“轟!”
最後的爆炸聲,顯得有些沉悶。
隗臯那充滿怨毒與不甘的最後嘶喊,戛然而止。
其所有的氣息,在這毀滅光芒中,徹底消散于無形。
魔修隗臯,地元道基,十五階極限強者,形神俱滅!
陳斐靜立陣眼,青袍依舊不染塵埃,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生死對決,與他毫無關系。“嗡……”
規則之力湧動,整整一百五十三顆散發着精純波動的本源蓮子,自虛空中凝聚而出,飛向了陳斐。
同時飛來的,還有一團精純卻充滿死寂氣息的暗紅魔源,那是隗臯留下的本源力量。
陳斐袖袍一拂,将蓮子與魔源盡數收起。
蒼穹演武場内,能量風暴漸息,唯餘規則之力撫平虛空裂痕的細微嗡鳴。
隗臯形神俱滅後留下的魔源氣息尚未完全散盡,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與毀滅道韻。
陳斐靜立片刻,緩緩轉身,平靜無波的目光穿透逐漸稀薄的能量餘燼,落在了演武場外,魔修陣營中最後的身影上。
四目相對,虛空生電!
廉冠霖周身魔焰内斂,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深沉恐怖,仿佛一座壓抑到極緻、随時可能爆發的太古魔山。
他臉上沒有任何同伴接連隕落後的悲憤或驚慌,隻有一種萬年玄冰般的酷寒與審視。
見陳斐望來,廉冠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清晰地傳遍全場:
“生死決?本座接着!”
面對廉冠霖挑釁的應戰,陳斐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極其古怪的神色。
陳斐輕輕搖頭,語氣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诮,輕聲笑道:
“你,天元道基,十五階極限中的頂尖存在,卻要我這麼一個十五階後期小修士,去跟你進行不死不休的生死決?”
陳斐攤了攤手,搖着頭道:“你怎麼好意思呢?”
“你……”
廉冠霖臉上那副冰冷從容的表情,瞬間僵住,瞳孔微微收縮,一股被羞辱的怒火混合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感,猛地沖上心頭。
他想要厲聲喝斥,卻發現對方字字誅心,根本無法反駁。
陳斐沒有再搭理廉冠霖,話音剛落,身形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竟是直接從演武場上一躍而起,輕飄飄地落在了演武場之外修士陣營一方。
“好!做得好!”
看到陳斐毫不猶豫地躍下演武場,傅影瀾臉上瞬間綻放出由衷的笑容,心中一直緊繃的那根弦也驟然松弛。
他一步上前,迎向陳斐,眼中滿是贊賞與慶幸:“陳斐,此乃明智之舉。”
傅影瀾語速加快,帶着一種振奮,“你已奪得殺戮權柄,當務之急,是善用此印,發揮其最大價值。”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遠處臉色陰沉如水的廉冠霖,沉聲道:“接下來,牽制廉冠霖,交由我等即可。”
傅影瀾的思路清晰無比,這正是當前局面下的最優解。
陳斐對着傅影瀾三人拱了拱手,笑着道:“傅道友所言極是,既如此,事不宜遲,我先走一步,此處便拜托三位道友了,萬事小心!”
話音落下,陳斐袖中的本源蓮子瞬間消失了一半,還有殺戮數減半。
這是中途主動離開演武場,等同于認輸需要付出的代價。
緊接着,陳斐的身形在一陣微不可察的空間波動中,驟然消失在天穹之上。
中途離開演武場,損失不小,但陳斐卻毫不猶豫。
因為與廉冠霖進行生死決,在他看來,毫無必要,且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誠然,陳斐之前布置連環大陣,推演各種變化時,一直都将天元道基的十五階極限魔修作為假想敵。
但那是在局勢危急、别無選擇的情況下,不得不做的最後準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無奈之舉。
但如今,情況已然徹底翻轉。
他成功獲得了足夠多的本源蓮子,凝聚了殺戮印記,獲得了戰略主動權。此刻的他,擁有選擇戰場的絕對權力,為何還要将自己置于與廉冠霖這等強敵死鬥的險境之中?
陣法在陳斐這裡,始終隻是達成目的的手段、護道求存的工具,而非需要向誰證明的、不容退縮的道途執着。
且利用殺戮印記去獵殺那些普通的十五階魔修,對他而言幾乎毫無風險,效率極高。每斬殺一名魔修,不僅能削弱敵方整體實力,更能獲得珍貴的位格碎片。
這些位格碎片,關乎他之後突破十五階極限、乃至沖擊更高境界的根基,其重要性,遠勝過與廉冠霖争一時之長短、逞血氣之勇。
孰輕孰重,陳斐心中如明鏡般清楚。
千蕊魔蓮界之外,無盡虛空之中。
廖睿恒周身籠罩在變幻不定的迷霧裡,當他看到陳斐竟然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離開天穹演武場,而非選擇與廉冠霖進行一場萬衆矚目的巅峰對決時,他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眉頭第一次深深皺起,流露出一種明顯的不喜之色。
即便之前龐炎恩被殺、虞炎陽認輸、隗臯隕落,這位太蒼境的存在都未曾顯露半分異樣。
但此刻,陳斐這樣的舉動,卻真正引起了他的不滿。
他想要看到的,是天才的隕落,是慘烈的厮殺,是充滿變數與意外、足以令人津津樂道的事情。
而不是這樣的戰略選擇。
“啧……”
廖睿恒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輕啧,聲音依舊男女莫辨,詭異非常。
他轉頭看向遠處氣息平和、仿佛與周遭虛空融為一體的匡葉舟,用一種帶着蠱惑意味的語調說道:
“匡道友,你看……那小輩着實無趣得很,竟然這個時候離開。不若,你我想個法子,讓他們打上一場如何?”
匡葉舟聞言,面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直接幹脆利落地吐出三個字:
“不如何!”
隻要陳斐不死,憑借連環大陣的殺戮能力,魔修一方的中堅力量将被快速屠戮殆盡。屆時,即便廉冠霖個人戰力通天,也難挽大局。
在這種大好形勢下,他怎麼可能答應廖睿恒的這種提議?
廖睿恒似乎并不意外匡葉舟的拒絕,他低笑幾聲,聲音忽男忽女,帶着一種扭曲的愉悅:
“莫要着急拒絕嘛,匡道友。不如,我們添點彩頭?就以他們對決的結果,來定此次魔蓮界戰争的最終結果,如何?
且若那小輩僥幸赢了……呵呵,一年之内,我都不會出現在這片地界内,如何?”
匡葉舟聞言,目光微微波動。
魔蓮界内,一片荒蕪幽深的峽谷之中。
空間微微波動,陳斐的身影悄然浮現,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緻。他迅速掃視四周,确認環境安全。
幾乎在他現身的同時,遠處兩道隐晦的氣息立刻有所感應,迅速朝着峽谷靠近。
不過片刻,兩道遁光落下,顯露出樂伯陽和鄭洪濤的身影,兩人臉上都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欣喜。
“陳斐,沒受傷吧?”
“陳道友,你回來了!”
他們一直在附近隐匿,等待陳斐歸來。
陳斐在蒼穹演武場内大展神威、連斬魔修的情況,他們早已看見。
此刻見到陳斐安然出現,兩人心中頓時大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