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一千九百九十章 節節攀升
待得那九曜護靈陣所化的璀璨星輝光罩徹底穩固,與内層的地脈盤根陣氣息完美交融,形成一道堅實無比的内層壁壘後,陳斐并未停歇。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着推演計算的光芒,雙手再次在身前結出印訣。
這一次,陳斐指尖流淌出的符文,與之前構築根基的厚重土黃,以及守護靈動的星辰之光皆不相同,那是一種更為深邃的力量。
左手指尖躍動的是至陽至剛的純白光芒,如同初升之朝陽,蘊含着無限的生機與創造之力。而右手指尖勾勒的則是至陰至柔的漆黑流光,仿佛子夜之深淵,彌漫着極緻的沉寂與歸墟之意。
陰陽化生陣!
此陣,乃是陳斐為這座複合大陣構思的又一重關鍵保障。
如果說地脈盤根陣是打下堅不可摧的根基,如同大樹的根系深紮大地,為九棵靈木陣眼提供最基礎的防護與滋養。
那麼九曜護靈陣便是在這根基之外,主動構築起多重、立體的防禦屏障,如同給大樹披上了一層堅韌的铠甲,使其能夠抵禦外界的風霜雨雪,讓根基更加穩固。
然而,世間攻擊,詭谲莫測。
尤其可能來襲的,是那些鑄就了特殊道基、擁有詭異天賦神通的強大魔修。
陳斐心知,再堅固的防禦,也可能存在被穿透或繞過的風險。
若遇專破防禦、直指本源的緻命攻擊,或者對方敏銳地察覺到陣眼靈木才是整個大陣最脆弱的一環,并集中力量進行定點打擊,那麼僅憑前兩重防禦,仍有可能被其打破陣眼。
陳斐的目光落在那九棵作為整個大陣能量源泉與運轉核心的蒼天靈木之上,它們此刻在層層陣法的保護下,散發着磅礴的生機與能量,但本質上,它們依然是這固若金湯的堡壘中,相對最容易被摧毀的活節。
因此,必須有一層專門用于化解此類穿透性、針對性攻擊的關鍵保障,而這層保障,便是陰陽化生陣。
此陣的精髓,在于化生二字。
它并非一味地硬碰硬去抵擋,而是利用陰陽相生相克、流轉不息的法則,在受到極端攻擊時,能夠以柔克剛,将襲來的毀滅性能量進行引導、分化,甚至是為我所用。
若有一道凝聚到極緻、足以瞬間湮滅靈木的恐怖魔煞襲來,陰陽化生陣便會如同一個巨大的太極漩渦,将其吸入其中。
至陰之力會将其狂暴的沖擊力層層消解、吸納,而至陽之力則可能将其部分轉化為滋養大陣的能量,或者引導至他處宣洩。
随着陳斐最後一道印訣完成,無數黑白交織的符文如同遊魚般融入大陣的光罩之中,一座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太極虛影,在九棵靈木周圍的空間隐約浮現,随即隐沒不見。
陰陽化生陣,已成!
陳斐感知着大陣的變化,整座複合大陣的力量上限,沒有像疊加攻擊陣法那樣顯着提升,但一種根本性的變化發生了。
那九棵作為陣眼的靈木周圍,空間仿佛變得黏稠而深邃,一種圓融無瑕、循環不息的意蘊籠罩了那裡。
此刻,即便是鑄就了地元道基的十五階極限魔修,即便他們發現了大陣根基在于這九棵靈木,也絕無可能再依靠單純的力量爆發或某種破禁神通,來直接擊毀靈木,從而一舉瓦解整座大陣了。
想要破陣?
唯一的途徑,便是憑借絕對的實力,與整座五行大陣以及其外嵌套的諸多大陣進行正面、持久的較量!
唯有在能量的對耗中,一點點磨滅大陣的根基,除此之外,别無他法。
若是還有魔修想抄近路,直取陣眼,那麼,陰陽化生陣不僅會讓魔修無功而返,更會讓其露出巨大的破綻,給陳斐創造出絕佳的斬殺機會。
陰陽化生陣布置完畢,陳斐此刻的神魂負擔遠未達到十五階後期的上限。
突破帶來的神魂本質提升,猶如為陳斐開辟了一片更為廣闊的天地,足以容納更複雜的規則、駕馭更強大的力量。
不過陳斐并未急于立刻開始下一座陣法的構建,而是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懸立于陣眼中心,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此刻,擺在陳斐面前的有兩條清晰且重要的道路,需要他做出抉擇。
第一條路,是依照最初就完善的構想,布置萬象歸流陣。
此陣并非單純增加攻擊或防禦,其核心奧義在于整合與統禦。
它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統帥,能夠将目前大陣中相對獨立又相互關聯的諸多力量,完美地統合起來,使其不再隻是簡單的疊加,而是讓整個大陣的運轉效率、能量利用率達到極緻。
更重要的是,一旦萬象歸流陣成型,陣眼處那九棵靈木将不再是相對獨立的弱點,它們的能量将與整個大陣渾然一體,任何針對它們的攻擊,都相當于在攻擊整個大陣的合力!
屆時,陣眼将再無任何缺陷,真正成為堅不可摧的核心!
而第二條路,則顯得有些激進。
布置一座移動型的法陣核心,此陣并非取代現有大陣,而是作為一個基座或外殼,将如今所有的陣法都包裹、承載于其中。
其最大的好處顯而易見,陳斐将不再局限于這片叢林,他可以駕馭着這座強大的戰争堡壘,在千蕊魔蓮界内主動移動。
這意味着陳斐可以從被動防禦轉為主動尋找戰機,可以規避可能存在的、無法力敵的強敵。可以主動出擊,狩獵更多的魔修,獲取更多的本源蓮子與資源。
機動性,在任何形式的對抗中,都占據着至關重要的戰略地位,困守一地,終究是下策,主動權掌握在敵人手中。
這個念頭并非空穴來風,之前在與曲元竹、钭炎峰對決的最後關頭,陳斐就曾施展手段,将整座大陣進行了一次短距離的挪移,成功将兩位強敵困入陣中,奠定了勝局。
但那一次挪移,距離極短,而且是陳斐預先就在大陣結構中埋設好的特性,消耗巨大且不可持久。
與真正意義上的長距離持續移動,有着天壤之别。
陳斐沉吟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腳下的陣地,感知着那幾顆本源蓮子散發出的劇烈波動。最終,陳斐做出了決斷,優先布置萬象歸流陣!
理由很簡單,盡管境界突破帶來戰力大幅提升,但此刻的這套複合大陣,還遠未到可以在千蕊魔蓮界内縱橫無敵的地步。
在這種自身實力并非絕對領先的情況下,盲目追求機動性,反而可能因為移動陣法的某些不完善,在遭遇強敵時陷入更大的危險。
相反,繼續深耕原地陣法,将大陣的威力打磨到當前境界下的極緻,打造一個真正的絕對防禦堡壘,無疑是更穩妥的選擇。
而另一個關鍵因素,在于陳斐無法掩蓋本源蓮子的波動。
此刻陳斐手中積累的本源蓮子所散發出的特殊波動,并不會因為他移動了位置而有絲毫減弱。這波動就像海上的燈塔,會持續吸引着周圍的魔修前來。
既然移動到新的地方,同樣會引來新的敵人,甚至可能因為移動時動靜更大,引來更強大或更多的對手。
那麼,待在原地,以逸待勞,借助不斷增強的陣法威力将來犯之敵逐一殲滅,未必不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一動不如一靜,在自身防禦和反擊能力達到某個臨界點之前,靜觀其變,厚積薄發,才是智者所為。
心念既定,陳斐不再猶豫,雙手再次飛速舞動起來。
十指結印留下了道道殘影,一股統禦萬物、海納百川般的磅礴意念自陳斐體内升騰而起。
萬象歸流,陣啟!
伴随着陳斐心中一聲低喝,無數道呈現出混沌色澤、仿佛蘊含着天地間所有規則基礎的玄奧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交織。
這些符文并不像之前那些陣法符文般光芒璀璨,反而顯得内斂而深沉,但它們彼此勾連形成的陣圖,卻散發出一種宏大氣息。
陳斐并指朝下方大地一點,無數混沌符文如同得到了号令的士兵,俯沖而下,瞬間融入地面,與之前所有陣法的根基連接在一起。
“轟隆隆隆!”
整片大地微微震顫,萬象歸流陣的雛形才剛剛開始勾勒,尚未完全成型,其效果便已初步顯現。
原本相對獨立運行的各座陣法之間,仿佛被打通了關鍵的脈絡,五行之力、地脈之氣、星辰守護、陰陽二氣……所有這些力量,開始以一種更高效、更和諧的方式加速流轉、交融。
整個複合大陣的威力,在這股歸流之力的牽引下,竟然再次開始了明顯的提升,就如同散兵遊勇被編入了紀律嚴明的軍團,爆發出了更強大的戰鬥力。
陳斐感受到大陣的變化,嘴角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剛才的選擇,是正确的。
随着萬象歸流陣的雛形徹底穩固,并開始高效地統禦整座複合大陣的力量,陳斐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卻沉重如山的壓力,緩緩地降臨在他的神魂之上。
這種壓力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自身與腳下這座龐大陣法集群之間的緊密聯系。
每一座嵌套的陣法,無論其核心功能是攻是守,是固本是化生,還是最終的萬象歸流,都需要陳斐分出神魂去感知、去維系、去掌控。
因而當陣法的數量、複雜度以及其中蘊含的能量總量攀升到一個高度時,這種維系便需要陳斐的神魂去承擔。
“目前先到此為止了。”陳斐心中了然,輕輕呼出一口氣。
此刻,這套由五行大陣為基,幻陣為殼,地脈盤根陣固本,九曜護靈陣護持,陰陽化生陣化解,最後以萬象歸流陣統禦的複合大陣,其威力已然提升到了一個新的極限。
再想嵌套新的陣法,要麼會因神魂不堪重負而導緻陣法運轉滞澀,威力不增反減。
要麼就可能因為掌控力下降,出現細微的破綻,被強者所乘。
貪多嚼不爛,此刻暫時止步,恰是最好。
陳斐緩緩閉上眼睛,心神與整座大陣深度融合,仔細感知并評估着此刻大陣所能爆發出的威力。
“若是現在再遇到像曲元竹那樣,鑄就了玄元道基的十五階極限魔修,加上一位普通的十五階極限……”
陳斐在心中默默推演:“憑借此陣,可以輕松将他們徹底斬殺于陣中,不會再像之前那般需要動用符箓後手!”
“若是遇到鑄造了地元道基的十五階極限魔修,之前隻能勉強對抗,那如今定然也能将這等強者斬殺!”
“但是……要是遇到那些鑄就了天元道基的極限強者……”
這個念頭一起,陳斐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
那些存在,才是如今千蕊魔蓮界内的最強者。
他們在進入此界後,此刻不知已經斬殺了多少同階修士。
而每多獲得一顆本源蓮子,在此界受到的神魂壓制便會減弱一分,能夠發揮出的真實戰力也随之增長一截!
陳斐能想象到,那等存在的識海之中,規則枷鎖已然松弛,所能調動的力量遠非普通十五階極限可比。
面對這等存在,陳斐發現自己無法準确評估,腳下這座複合大陣,究竟能否與之抗衡!
“勝負,或許隻在五五之間?”
陳斐搖了搖頭,将一絲不确定驅散:“未真正交手,一切皆是未知,但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陳斐收斂了腦海中的種種念頭,未知的威脅固然需要警惕,但更重要的是把握當下,将已有的力量發揮到極緻。
陳斐并未立刻開始篆刻新的符箓,而是盤膝坐下,手掌一翻。
“唰啦!”
霎時間,散發着各色靈光、蘊含着不同屬性力量的符箓,自他的袖中飛湧而出,懸浮在他的身前,如同一片小小的、卻蘊含着恐怖能量的璀璨星雲。
陳斐的目光掃過這片符箓之海,眼神沉靜,下一刻,陳斐的雙手再次動了起來,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動,打出一道道玄奧的控符印訣。
單一符箓打出,與将符箓形成陣勢再打出,其效果與威力,截然不同。
之前,陳斐之所以沒有這樣做,并非不懂其中關竅,而是不能!
當時的大陣,雖有五行循環、地脈穩固,但整體結構相對簡單,承受力量有其上限。
若陳斐貿然将大量符箓組成陣勢激發,那瞬間爆發出的陣勢波動,極有可能幹擾甚至沖擊到大陣本身的穩定運轉。
在強敵環伺之下,陣法出現任何一絲不穩,都可能是緻命的破綻。
因此,陳斐之前甯願将符箓作為分散的、可控的補充打擊手段,也未曾行險。
但如今,情況已然不同!
九曜護靈陣在外,如同堅不可摧的多重壁壘,極大提升了陣法的整體穩定性與抗沖擊能力。
陰陽化生陣在内,位于核心,專司化解穿透性攻擊與能量震蕩,能為大陣提供極強的緩沖與洩流作用。
而最重要的萬象歸流陣,使得整個大陣的承受力、包容性以及能量流轉效率,都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以如今這套複合大陣的穩固程度與承受上限,完全足以支撐陳斐将手中這些符箓的力量,最大化地發揮出來,而不用擔心符陣的爆發會沖擊到主陣的運轉。
陳斐全神貫注,心神沉浸在符箓的排列組合之中。
陳斐正在根據符箓的屬性、威力、激發特性,将它們分門别類,搭建起一座座小巧卻結構嚴謹的符箓戰陣。
或為七星曜殺陣,主極緻穿刺。
或為九宮湮滅陣,主範圍毀滅。
或為兩儀削靈陣,主困敵幻惑……種種玄妙,在陳斐指尖逐一呈現。
“嗯?”
陳斐的目光微微一動,從符箓上擡起,如電般射向大陣之外。
透過層層陣法光幕的扭曲與隔絕,陳斐的神識精準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帶着明顯魔氣波動的氣息。
隻見在遙遠之處,一片被摧殘得隻剩焦黑木樁的林地的陰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潛伏着,其氣息強度,赫然達到了十五階後期。
那名魔修顯然極為謹慎,并未貿然靠近,隻是遠遠地窺探着這片被巨大陣法光罩籠罩的區域,眼神之中充滿了驚疑、貪婪與深深的忌憚。
他或許是被此地之前大戰的能量波動吸引而來,或許是被陳斐身上那濃郁的本源蓮子氣息所誘惑。
陳斐眼皮微擡,右手并指如劍,朝着腳下的陣眼核心輕輕一按。
“嗡!”
整座複合大陣微微一震,萬象歸流陣的核心處,一片無形的空間漣漪瞬間蕩漾開來。
下一刹那,陳斐的身影驟然從陣眼核心處消失得無影無蹤,幾乎是同一時間,那名正在遠處窺探的十五階後期魔修,隻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憑空站在了他的面前。
“怎麼會!”
魔修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魔氣本能地爆發,就想抽身後退。
然而,他的反應快,陳斐的動作更快。
根本不給對方任何思考或掙紮的時間,陳斐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動作,但腳下所站立的那片土地,卻驟然亮起了無數道複雜無比的陣法紋路。
“轟隆!”
天旋地轉,鬥轉星移!
周圍的景象在刹那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焦黑的林地、昏暗的天空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流轉的陣法光壁、沖天而起的各色能量光柱,以及那九棵如同山嶽般巨大的、散發着令人窒息威壓的蒼天靈木。
整座複合大陣,竟然在瞬息之間,被陳斐以自身為坐标,直接挪移,将這名魔修連同其周圍的一片空間,徹底籠罩了進來。
魔修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慘白如紙,不僅是因為明明在遠處的陣法被挪移到此,更因為他感知到了這座大陣蘊含的磅礴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