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善解人意？」

　　傅柒的聲音不辨喜怒，他驀地笑了兩聲，「你要早點這麼善解人意，我們的關係不見得這麼僵。」

　　梁戚聽他的話，像是諷刺。

　　但諷刺中，又夾著淡淡的遺憾。

　　遺憾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繼而問，「上級對我的處分，下來了嗎？」

　　傅柒沉一口氣，「什麼處分。」

　　「就……你知道的。」梁戚沒將話說得太直白。

　　身旁有人路過，她難以啟齒父母的爛事。

　　「不知道。」傅柒吐出三個字。

　　梁戚：「……我們以後應該也不會再見，就不能好聚好散嗎？」

　　傅柒，「沒有好聚，哪裡來的好散？」

　　他聲音深沉，帶著濃濃的意猶未盡。

　　奈何梁戚脾氣上頭，沒聽出他語氣裡暗藏的小情緒。

　　「你不說拉倒，我自己去問領導。」

　　她掛了電話，拉著行李箱直接問單位的領導。

　　剛走到領導辦公室門口，剛好領導從裡面出來，步履匆匆。

　　看到她過來，領導擰了下眉。

　　「小梁，你怎麼回來了？」

　　「我就是想問問，處……」處分下來了嗎？

　　梁戚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領導打斷了，「我現在要去開會，你先停職，等通知。」

　　「好。」梁戚點頭，側身讓開位置，目送領導離開後，她隻能又拖著行李箱離開。

　　單位的宿舍沒有她的位置，工作也保不住。

　　在深州這千裡之外的他鄉，梁戚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單和迷茫。

　　走出單位，一股濃濃的孤寂將她包裹。

　　她看著前方空無一人的道路，站在原地遲遲未動。

　　半晌，她轉過頭又看向單位的大門。

　　良久，她收回目光，拖著行李箱離開。

　　看不見盡頭的道路，一點點消磨掉她的耐心。

　　過往的事情一點點在她腦海裡，猶如放電影一樣飛流而逝。

　　她曾經以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有寵愛她的父母，有很優秀的姐姐。

　　如願考上了自己想讀的大學，可是現在看來，一切都成為了過眼雲煙。

　　像是泡沫，呈現了最美的樣子後，被戳破。

　　除了給她留下無盡的念想和美好回憶，什麼都沒有留下。

　　梁戚又想到了傅柒，她腳步頓住，盯著路面好一會兒，嘆息了一聲，恢復了步伐。

　　不知走了多久，她身後傳來車鳴。

　　紅旗車穩穩停在她路邊，車窗落下，張啟探出頭來。

　　「梁戚，你這是去哪兒啊？」

　　「我……去市裡。」

　　梁戚剛說完，紅旗車的車鎖落下，張啟示意她，「上來吧，我送你。」

　　張啟跟傅柒關係最好。

　　梁戚不知道他清不清楚，自己發生的事情。

　　她猶豫了一下，拉開車門上去。

　　「謝謝你。」

　　張啟『唉』了一聲，「客氣什麼，順路的事兒，我正好去市裡辦事，你去哪裡，我送你過去。」

　　「你在深大周圍把我放下就行。」

　　梁戚對深大周圍最熟悉，大學城附近物價便宜，房租也便宜。

　　「深大哪條街？」張啟追問。

　　「就，深大正門口。」梁戚隻能說。

　　張啟回頭看了她一眼，「深大那麼大，你拖著行李箱這麼重，說個詳細地址，我送你過去唄。」

　　梁戚哪裡詳細的了？她磕磕巴巴道，「我，就在深大附近找找房子住。」

　　她聲音愈發小。

　　本以為張啟聽不懂，還要再問第二次。

　　誰知張啟卻是說，「找房子住啊，簡單，我正好是去深大退房的，要不你直接住我以前租的那個房子？」

　　上學期間，張啟和傅柒畢業那年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住。

　　好巧不巧，剛好畢業到現在房子到期了。

　　張啟是來退房的，而梁戚要去租房。

　　巧到梁戚反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你跟傅柒搬出學校，住的不是他家公寓嗎？」

　　車裡一片死寂，張啟拍了下大腿說，「你還真別說，七哥的公寓真好！真豪華！我可不敢住，我付不起房租，還不起人情，我家窮啊……」

　　他一陣吐槽，賣慘，硬生生把話題轉得不見蹤影。

　　梁戚聽說過，張啟家裡條件不好。

　　「抱歉，不該提這些的，那你直接帶我去你房子吧。」

　　她不再說話。

　　張啟一腳油門踩下去。

　　一個半小時後，深大附近的出租房。

　　這片學生居住較多，安全治理到位，梁戚一個人住也不會有問題。

　　兩居室，直接能拎包入住，廚具電器齊全。

　　「你們在這裡還做飯嗎？」

　　梁戚看到廚房裡連碗筷都有。

　　張啟下意識說，「不做飯啊。」

　　說完，順著梁戚目光看過去，看到了碗筷，他立馬說，「做，心血來潮的時候做！」

　　「可是這碗筷商標都沒揭開，而且這廚具都是新的。」

　　梁戚走進廚房一看，不光廚具沒有使用痕迹，連碗筷上都是新的。

　　雖然拆開放在了該放的地方，但確實沒有用過。

　　「這……」張啟大腦飛速運轉，「心血來潮，但是潮沒來。」

　　梁戚：「……」

　　張啟又說，「這些東西就給你免費用，不然也是留給下一個租客了。」

　　梁戚不疑有他，「行，那就謝謝你了。」

　　「不用謝我，這都是七哥……」張啟撓了撓頭，客氣的話即將脫口而出時，聲音戛然而止。

　　「七哥？？」梁戚細眉一擰，「什麼意思？」

　　張啟撓著頭，手又落在臉上，使勁揉了揉臉頰，「沒什麼意思啊，我是說這些東西七哥都讓我扔了的，扔了也是浪費，還不如送你個人情，所以你要謝，就謝七哥大方，換我，我捨不得扔……」

　　兩人正說著，房東來了。

　　張啟立馬給兩人互相做了一番介紹，待梁戚交了兩個月的房租後，他找借口逃之夭夭。

　　下樓，回到紅旗車上，張啟拍了拍兇脯，給傅柒打電話。

　　「七哥，事情都辦妥了，差點兒露餡，梁戚也太聰明了……」

　　「她不怎麼聰明。」

　　傅柒毫不猶豫地評價，「是你太蠢了。」

　　若不是他隻信任張啟，這事說什麼也不輪不到張啟去辦。

　　估計差點兒就露餡了吧。

　　「七哥，你這麼說就太侮辱人了，我可是嚴格按照你說的辦的！」

　　張啟不高興，「我比你還細心，你隻讓我買碗筷，我可是連床品都買好鋪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