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林村族長也嘆了口氣：「就依夫人和郡主所言。隻是這招工……能否立個字據？」

　　許娘子爽快道：「可。林管家，準備筆墨，當場立約！」

　　一場風波，總算在卿寶的威勢、蕭源的「提醒」和許娘子的實惠承諾下，暫時平息。

　　村民漸漸散去，工匠們也開始收拾現場。

　　卿寶看著母親疲憊卻堅毅的側臉，挽住她的胳膊：「娘親，你真能幹！卿寶以你為榮！」

　　許娘子拍拍她的手，欣慰又感慨：「娘親是託了卿寶的福。我的卿寶，真的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今日若不是你來得及時，又鎮得住場面，怕是要鬧到不可收拾。」

　　蕭源溜達過來，笑嘻嘻地伸手：「夫人，郡主，小的今日這份『犬馬之勞』，是不是該結一下了？不多，隨便給點跑腿費、驚嚇費、口才費就成。」

　　卿寶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許娘子卻笑了，示意林管家：「給蕭公子封一百兩銀子。蕭公子，你今日辛苦了。」

　　蕭源眼睛一亮，立刻躬身：「多謝夫人！夫人慷慨！小師叔威武！下次有這種活兒，還找我！」

　　卿寶笑著吐槽：「見錢眼開，我平時虧待你的？」

　　蕭源搖頭：「那倒沒有，小師叔出手大方，可誰會嫌棄錢多呢？」

　　眾人皆笑。

　　回府的馬車上，卿寶靠著許娘子，心中卻暗自思量：京城這個地方，暗流似乎從未停止。回京兩日，先是明月公主這個莫名其妙找來的大麻煩，建個作坊還能生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這兩樁麻煩來得蹊蹺，背後恐怕不止一人。明月公主一個和親公主，若無倚仗，怎敢接連鬧事？南城荒地幾十年相安無事，偏偏自家一動工就鬧，時機還卡得這般準……

　　她正思忖著，許娘子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卿寶，有件事，娘親一直沒同你細說。你回京前，京中……有些流言。」

　　卿寶擡眼，猜測道：「是關於我的？」

　　許娘子點頭，眉宇間染上憂色：「說你與皇上青梅竹馬，情分非比尋常。大家都說皇上年已二十有二，中宮空懸，後宮虛設，是為了等你及笄回京。還說……護國將軍府聖眷過濃，恐非長久之福。」

　　許娘子有時候想想，在京城還不如在清水河村那樣簡單省心。

　　卿寶眸色一沉。

　　果然如此！

　　流言蜚語都傳到京城外面去了，肯定是有人推波助瀾。

　　她回京城，未必單純隻是為了小哥哥，還因為此事肯定會波及護國將軍府。

　　由此看來，她當初的預感是對的。

　　「娘親有沒有查過，這些話是從何時開始傳的？源頭在哪？」

　　「約莫半年前開始隱隱有些風聲，近兩個月愈演愈烈。」

　　許娘子嘆了口氣，「你爺爺暗中派人查過，流言七拐八繞，最初苗頭似乎是從幾個詩社、茶會中傳出，但背後……隱約有承恩公府和永昌侯府的影子。娘親懷疑，是有人想要成為後宮宮妃，故意試探或給當今聖上施壓。」

　　「承恩公府？永昌侯府？」卿寶沒聽過。

　　她對京城裡的世家不甚了解，以前年紀小，與京城貴族小姐來往的不多，又離開了好些年，本來就沒有多關注，早就忘光光了。

　　許娘子一看就知道卿寶不了解這兩家。

　　「承恩公是已故太皇太後的娘家，姓謝，如今府上有位適齡的嫡小姐，據說才貌雙全，素有賢名。」

　　「永昌侯府曾經破落過，後來出了一位狀元，被當年的竹陽郡主看中。二人成婚後，永昌侯府的門第才重新撐起來。永昌侯府同樣有一位品貌俱佳的小嫡女待字閨中。」

　　「目前看來，他們兩個府嫌疑最大。」許娘子總結。

　　「他們這是想……一石二鳥？」卿寶懷疑，「可我都離開京城好些年了，得虧他們還惦記著我！」

　　許娘子欲言又止。

　　卿寶注意到，微微嘟起小嘴：「娘親有什麼話還不能說的？我可是娘親最疼愛的小閨女。」

　　「你這孩子。」許娘子點點她的鼻尖，「都是大姑娘了，遇到合心意的郎君，都可以定親了，怎麼還跟娘親撒嬌？」

　　話是這麼說，可許娘子臉上的笑容不是這麼想的。

　　她就喜歡小閨女跟她撒嬌的可愛信賴的樣子。

　　「娘親，說嘛，說嘛。」

　　許娘子想了想，小閨女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處事能力，是該知道一些事情，瞞著可能還會害了她。

　　「聽說是有人發現了，皇上每年都會給你送去大量的禮品。看到有趣的要送，年節要送，有好的貢品也送。這份經年累月的榮寵，被有心人看在眼裡，便會覺得你是一個巨大的威脅，攔著他們的榮華富貴。」

　　許娘子緊張地握住卿寶的手：「如今你回京，娘親真怕，你會成為眾矢之的。」

　　「娘親不用怕。你小閨女我可是神醫和國師的傳人！那些宵小在我這兒討不了好，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他們！」卿寶攥緊拳頭。

　　「娘親知道你在神醫谷苦練多年，本事大，一般人傷不到我小閨女。」許娘子笑道。

　　她也是這麼想的，也堅信這一點，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且她沒親眼見識過小閨女真正的能力，終究不那麼放心。

　　自己養得這麼好的小閨女，萬一磕著碰著，她都得心疼老半天。

　　「卿寶記住，在娘親心裡，在家人心裡，卿寶的健康安全才是第一位，其他的都沒有命重要。」

　　「知道了，娘親，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好自己。」卿寶腦袋挨著許娘子。

　　「此事，娘親還得跟你爺爺奶奶、姐姐們都說說。對了，得讓你大姐夫平日裡多留意，或許能從朝堂中聽到什麼消息。」

　　許娘子越想越對，大女婿話不多，但武功高強，五感敏銳，能聽到許多隱秘的陰私。

　　「大姐夫一個大老爺們，又不會來事，嘴巴跟鋸嘴的葫蘆一樣，很少能打聽到內宅的陰私手段。讓大姐夫打架練兵打仗還行，這些『宮心計』，還得是心細如髮的女子來做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