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寶，叔叔問你一句話，你就不擔心你小哥哥娶了別的年輕漂亮的女子為妻？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小哥哥那俊美的樣貌，還有他自帶的身份地位，可有不少女子覬覦。你若是晚了回京，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王老爺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好讓她慢慢體會。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看得出來，卿寶對修兒並非無意。

　　以卿寶的性子，倘若真是無意，不會容許他們這對老夫老妻在身邊絮絮叨叨。

　　「如果真如王叔叔所言，那就是小哥哥找到意中人，認清我不是他的良配。我還能及時止損，沒什麼好可惜的。」卿寶深吸一口氣，坦然自若地告訴他們答案。

　　其實她心底裡突然一揪，一股莫名的難受湧上來，令她自己也有些愕然。難不成在她心裡，早就愛上小哥哥了？

　　那些年與小哥哥相處的點點滴滴，她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稚兒。

　　「大女子何患無夫！我要嫁的人定要一心一意對待我，矢志不渝。若是中途三心二意，納妾生一堆庶子庶女；又或者厭了、倦了、相看兩相厭了，和離便是。」

　　王夫人怔怔地愣在原地，她自詡在波譎雲詭的後宮中，最大限度地保全了自己的尊嚴，護住自己和一雙兒女。然而在這一刻，她發現自己遠遠不及卿寶活得通透。

　　她身旁的王老爺卻並非如此，而是深深地皺起眉頭：「卿寶，你一個姑娘，怎的動不動就和離？夫妻一體，怎能遇到點問題就鬧和離？叔叔不同意。以修兒的身份地位，孩子得多生幾個，方能培養出出色的繼承人。」

　　「如若隻有你一個妻子，你便是願意每年生一個，那也太辛苦……」

　　「住口！你再說下去，信不信，我撕了……」王夫人及時閉上嘴，差點學了平凡婦人罵人的話，她丈夫的真實身份可容不得她胡來。

　　對，便是這兩年夫妻倆外出遊玩，雙宿雙飛，她也忘不掉那些年在後宮裡的憋屈，忘不了他帝皇至尊的身份。

　　「信不信，我再也不理你！你一個人回京城吧！」

　　王夫人闆起臉，王老爺瞥了卿寶一眼，沒有說下去，但也沒哄夫人。

　　修兒是尋常人家的男兒也就罷了，修兒身負皇室開枝散葉的重任，後宮之中可不能隻有一個女人！

　　便是他當年深愛自家夫人，為了國之大計，依然承襲祖制，納了不少女子，就是為了挑選最出色的繼承人。最終結果他極其滿意，因為最出色的皇儲，正是與皇後所生的兒子。

　　「我這話也沒說錯呀……」王老爺低聲嘟囔。

　　唉，都怪他過去虧欠太多，男子氣概是直不起來了。

　　誰叫他貪戀與夫人做尋常夫妻的日子？

　　他想起去年遊玩的一個地方，那處的男子不管是小的老的，都被稱為「耙耳朵」。

　　他莫不是受了那地方的風氣影響？

　　「不知王老爺可有聽說過優生優育之理？」卿寶抱臂，語氣尋常地問道，絲毫沒有被惹怒。

　　「何為優生優育？」王老爺闆著臉問。

　　他在自己夫人面前男子氣概直不起來，可在別人面前，他隨時可以切換太上皇的氣勢，一點情面都不給，便是未來兒媳也同樣不能挑戰他的底線。

　　「王叔叔，你生了不少子女吧？你自己倒好，享盡齊人之福，可你的妻子妾室嫡子女庶子女，哪一個過得幸福？生出來的孩子也是良莠不齊吧？」

　　卿寶一句句反問，王老爺啞口無言，王夫人心中暗爽，恨不得給卿寶豎起大拇指！

　　她在皇宮裡給他管理一堆妃嬪美人，還要防止誰誰滑胎，庶子庶女得寵的和不受寵的，待遇天差地別。

　　皇宮那些年，她見識到人性最扭曲惡毒的一面，那段日子她看誰都是害人的陰謀家。

　　王老爺皺起的眉頭能夾死蒼蠅，「聽你的意思，我還錯了？」

　　卿寶搖頭：「仔細想來，其實王叔叔沒有錯，你們用的，是『優勝劣汰』的那套法子，讓他們窩裡鬥，勝出的那個是最優秀的，是為最優選。」

　　王老爺神色稍霽。

　　「而我所說的優生優育，是另外一種培養出最出色繼承人的方式。生的孩子貴精不貴多，集中最好的資源，全力托舉一兩個孩子，將他們培養成最優秀的人才！」

　　王老爺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但並未立刻反駁，而是陷入沉思。

　　卿寶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當然啦，這兩種方式各有利弊。王叔叔你們用的那套，勝出的孩子確實能文能武、心思深沉，能鎮得住場子……就像小哥哥那樣，是你諸多兒子當中的佼佼者。」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悲憫：「但代價也很明顯，那些被淘汰的孩子呢？他們也是你的骨肉，他們的人生又該怎麼算？還有那些在後宮裡耗盡了青春、鬥得面目全非的女子，她們又得到了什麼？」

　　「如果他們沒有走進皇宮，或許都擁有一個平凡而美滿的人生。」

　　王夫人的眼眶微微發紅，她別過臉去，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的失態。

　　她深知，如果沒有後宮爾虞我詐的環境，那些人不會被激發出惡毒算計的一面，仍舊是宮外那單純的模樣。

　　王老爺沉默了許久，才沉沉地開口：「你以為朕……我心裡好受？」

　　他第一次在卿寶面前露出這般複雜的神情，有愧疚，有無奈，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那是祖制，是規矩，是江山社稷的考量。我身在其位，能做的，就是在規則之內，儘可能保全我想保全的人。」他看向王夫人，眼神裡是這些年從未說出口的歉疚，「可終究，還是虧欠了太多。」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王夫人眼角的淚珠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隻是她並沒有投入丈夫的懷裡，尋求憐惜。

　　在那些咬碎銀牙和血吞的艱難日子裡，她已習慣了一個人承受所有。

　　卿寶注意到王嬸嬸的情緒失控，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