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寶的語氣軟了下來：「王叔叔，我沒有指責您的意思。時代不同，處境不同，選擇自然不同。您在那個位置上，有您的不得已。我隻是想說，」

　　她認真地看著兩位長輩，「小哥哥如今是那個位置上的人了，他想要過什麼樣的日子，想要什麼樣的家，應該可以由他自己說了算吧？」

　　若是往後她要跟三千佳麗鬥法，，還不如死了算了！

　　王老爺一怔。

　　「您當年沒得選，所以您覺得修兒也沒得選。可您不是已經把位置讓給他了嗎？既然讓了，為什麼不連『選擇的權利』一起讓給他？」卿寶眨了眨眼，「您都退休了，還操這份心，不累嗎？」

　　王老爺被她說得啞口無言，愣了片刻，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你個小丫頭，拐著彎罵我多管閑事呢？依我看，你是想要為自己謀福祉吧？想要萬千寵愛於一身，一時尚可，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有信心能榮寵一輩子？」

　　他也是男人，尋花問柳是男人的劣根性。他年輕時狠狠傷過夫人的心，隻因他沒經受住誘惑。隻是後來日子久了，自己年紀大了，煩了那些鶯鶯燕燕，漸漸明白那些不過是過眼雲煙。他開始珍惜自己最愛的女子，明白誰最懂自己，無私地為他著想。

　　不過那都是後來的事了，男子收心，回歸正妻，把心放在自己最深愛的女子身上，再也不向外浪費精力。

　　前塵往事，王夫人心裡苦，可一個帝王為她做到這個地步，也該滿足了。再說，兒女都大了，他們年紀漸長，若仍舊沉湎於往事，便過不好眼前的日子。

　　她隻能說，難得糊塗吧。

　　她也猜到卿寶的小心思，忍不住笑了，眼角的淚痕還沒幹，笑意卻已經漾開。

　　她拍了拍丈夫的手臂：「聽聽，人家卿寶說得在理。咱們的兒子不是尋常人，跟你一點都不像。他若是不願三宮六院，也由著他自己折騰去。」

　　王老爺哼了一聲，看向卿寶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丫頭，你說的那個『優生優育』，我大緻聽懂了。可你有沒有想過，修兒那孩子性子清冷，萬一……萬一你們倆隻生一個，那孩子也隨了他那孤僻的性子，如何是好？」

　　卿寶被這突如其來的「隻生一個」說得臉微微一紅，但很快鎮定下來，認真答道：「性子孤僻又不是病。再說了，孩子什麼性子，爹娘是誰固然重要，但怎麼養更重要。我和小哥哥要是真有了孩子……」

　　她說到這裡，聲音一頓，意識到被帶偏了，臉頰也燙了起來。

　　她連忙擺手，「哎呀，我說的是理論！理論！而且我和小哥哥八字沒有一撇呢。」

　　王夫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卿寶對丈夫說：「你看看，你看看，這丫頭嘴上說著『理論』，臉都紅到耳根子了！」

　　卿寶跺了跺腳：「王嬸嬸！」

　　蕭源在一旁默默轉過頭去，假裝在研究青石磚牆上的一道裂縫，心裡卻在想：小師叔啊小師叔，你這「理論」說得頭頭是道，可那一聲「我和小哥哥要是真有了孩子」……

　　算了，我還是研究青磚是如何燒制而成的吧。

　　笑過之後，王老爺的神情漸漸認真起來，凝視著卿寶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認可。

　　「卿寶，你這些話，是神醫谷的師祖教的，還是你自己琢磨的？」

　　卿寶想了想：「一半一半吧。師祖們教醫術，教人心，教『醫者仁心』。但這些道理，是我自己看、自己想、自己琢磨出來的。我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看過很多種活法。」她笑了笑，「然後就發現，原來人可以不隻有一種活法。」

　　王老爺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他隻說了這一個字，卻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

　　修兒不走他這個父皇的老路，髮妻是他心愛的女子。修兒的帝王生涯，或許就不會是孤家寡人。

　　王夫人慈愛地看著卿寶，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卿寶這孩子當真有趣得緊！還特別有想法！

　　短短數語，便讓丈夫理解她過去所受的苦楚，無形中化解了他們夫妻間的芥蒂。

　　她忽然就下定決心，這一段路要跟著卿寶走！

　　不是為了兒子，是為了自己！

　　她也想看看，卿寶這樣獨特的姑娘，會選擇怎樣的活法。

　　卿寶被王夫人那慈愛又帶著幾分「盯上獵物」的目光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王嬸嬸，您……您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王夫人但笑不語，隻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溫柔得讓卿寶更加不安。

　　王老爺在一旁輕咳一聲，打破這詭異的氛圍：「行了行了，別嚇著人家姑娘。天色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卿寶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對對對！忙活了一天，累得慌，咱們回吧。」

　　王夫人看出她的逃避，失笑：「好好好，一起回。」

　　蕭源自是沒有異議，默默跟上。隻是經過卿寶身邊時，悄悄豎起大拇指，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厲害。

　　卿寶瞪他一眼，別過臉去，假裝沒看見。

　　回到客棧裡各自的房間，王夫人正坐在窗前發獃。

　　王老爺走過來，往她手裡塞了一杯熱茶。

　　「想什麼呢？」

　　王夫人接過茶，輕聲道：「在想卿寶說的話。」

　　「卿寶說了那麼多話，你想的是哪句？」

　　「很多句。」她低頭抿了口茶，「她說，人可以不隻有一種活法。你說，要是當年我也能有這樣的想法，會不會……」

　　她沒說完，但王老爺聽懂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沒有當年，隻有現在。」

　　王夫人擡頭看他。

　　王老爺難得正色道：「過去的事，咱們都彌補不了。但我們可以珍惜現在，你就說，現在你對我的表現，可還滿意？」

　　王夫人被他的無賴逗笑，白了他一眼，「就你臉皮厚。」

　　老夫老妻笑鬧了一會兒，王夫人收起玩笑，正了正神色：「我是認真的，咱們可以跟著卿寶走一路，看看她選的活法是什麼樣。說不定，咱們也能學一學她那套灑脫新穎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