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檸臉色一白，攥緊了手中絲帕：「鎮國郡主這話，是在譏諷臣女的才藝上不得檯面？」

　　「是不是上不得檯面，謝姑娘心裡清楚。」卿寶語氣平淡，「本郡主是朝廷欽封的鎮國郡主，掌封地、參朝政，可不是來這宴上與人比琴棋書畫的。」

　　謝夫人見女兒吃了虧，冷哼一聲：「鎮國郡主不會琴棋書畫就直說，何必埋汰人。」

　　「不是你們主動撞搶杆子上的嗎？說不過本郡主，就對本郡主生氣，本郡主到哪裡說理去？九兒姐姐，你說是也不是？」

　　卿寶拉著九公主的手撒嬌。

　　九公主新鮮極了，別看卿寶平時一口一句九兒姐姐的，其實更像她的姐姐。如果不是小時候，她強迫卿寶喊自己姐姐，恐怕還佔不了當她姐姐的便宜。

　　九公主心情頗好，立即回道：「自然是！我家卿寶向來脾氣極好，待人寬佑，謝夫人，謝小姐，你們該好好反省自己才是。」

　　謝夫人和謝檸臉色難看，然而，礙於九公主出面，她們再憤怒，也不敢表現出來。

　　九公主是皇上的親妹妹，如果跟皇上說了關於謝檸不好聽的話，那就是生生掐斷謝檸成為皇後的機會！

　　謝檸心中不甘，也隻能悻悻落座，眼底的怨毒更濃。

　　這時，竹陽郡主笑著打圓場：「謝姑娘才藝出眾，鎮國郡主也自有她的過人之處，各有所長罷了。」

　　燕擎卓大聲道：「那可不？鎮國郡主乃是前所未有的雙郡主，要是沒有過人之處，哪能獲得太上皇的冊封？大家可別忘了，鎮國郡主與在坐的各位貴女都不一樣。你們隻會於國於民無甚大用的琴棋書畫，而鎮國郡主卻會種地瓜、種雙季稻、造玻璃、造紙、印刷……」

　　梁良才打配合：「鎮國郡主的過人之處，單拎出來一件，都是不同凡響。謝小姐想要將鎮國郡主比下去，怕是不盡如人意。」

　　謝檸被當眾戳中心事，臉色慘白，一副被欺負的泫然欲泣樣：「我，我沒這個意思，我隻是對鎮國郡主好奇，想要通過才藝展示，了解鎮國郡主。」

　　謝檸這副綠茶表演，可把那些早就對謝檸有意求娶的貴公子給心疼壞了，連帶著生出對鎮國郡主的不滿來。

　　蒙夫人與梁夫人都是擁有數十載閱歷的人了，哪裡看不出謝檸的把戲。

　　她們相視一眼，趁著那些義憤填膺的公子哥沒來得及開口，立刻雙雙起身，對著眾人含笑開口：「今日借著永昌侯府的賞花宴，我二人也有一樁喜事要宣布。」

　　長輩說話，晚輩是不能插嘴的。那些準備打抱不平的公子哥兒立即暫且按下。隻等兩位夫人的話說完，再為謝檸出氣。

　　「我鎮南王府的女兒與長廣侯府的世子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兩家商議已定，不日便會定下婚約，成全這樁美事。」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隨即響起一片道賀之聲。

　　蒙、梁兩家皆是清流世家，門第相當，這樁親事堪稱圓滿，瞬間將方才謝檸挑起的針鋒相對，沖得煙消雲散。

　　謝檸坐在席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本想借著才藝出風頭，反倒被一樁親事搶了全部目光，氣得指尖都在發顫。

　　沒過多久，席間幾位與承恩公府、永昌侯府交好的夫人，見謝檸落了下風，便開始暗中抱團，言語間暗戳戳地針對卿寶。

　　「聽說鎮國郡主常年在外，行事倒是不拘小節呢。」

　　「可不是嘛，認祖歸宗前，鎮國郡主在鄉野長大，到底不比京城貴女規矩周全。」

　　「小的時候就貪圖權勢，利欲熏心，整日討好皇上，實在有失體統。」

　　「說什麼離京去神醫谷學本事，可誰瞧見她的真本事了？」

　　「莫不是離京數載，都是去神醫谷混日子的吧？就是為了鍍金，待及笄回來好議親。」

　　「啊！不會吧？不是說鎮國郡主極有可能是下一任國師？若是沒本事，國師之位，豈不是後繼無人？」

　　「說到底，鎮國郡主的本事，誰也沒親眼見過，說不定是她家人為了捧起她這個女兒，故意把功勞安她頭上……」

　　細碎的議論聲逐漸擴大，鑽入耳中，字字句句都帶著刻薄。

　　卿寶原本慵懶倚著軟墊，聽著那些越來越不堪的碎語，原本噙著笑意的唇角慢慢斂了下來。

　　九公主氣得臉都紅了，幾次想發作，都被卿寶用眼神安撫下來。

　　燕擎卓、梁良才、蒙玉燕也都面露不忿，正要開口，卿寶卻重重放下了茶盞。

　　「叮」一聲輕響，瓷盞與桌面相觸，聲音並不大，卻奇異地讓那些嗡嗡的議論聲為之一靜。

　　卿寶緩緩坐直身子，目光淡淡掃過席間那些交頭接耳、眼神不善的夫人與貴女，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清冷，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看來，諸位對本郡主的本事很是好奇。」

　　卿寶開口，聲音依舊清越平和，聽不出絲毫怒氣，「諸位這麼閑，不如先顧好自己身子，再操心旁人的前程。」

　　她指尖輕叩桌面，目光先落在方才說話最刻薄的一位胖夫人身上，語氣平靜無波：

　　「張夫人，你右上腹常年隱痛，夜裡常常驚醒，口苦咽幹，肝木郁滯已久，再這般愛搬弄是非、動氣上火，不出半年，怕是要卧病不起，連府中中饋都掌不住。」

　　那夫人臉色「唰」地一白，下意識捂住右腹，驚得渾身一顫。

　　這隱疾她從未對外細說，連太醫都隻說體虛，鎮國郡主竟一眼便看穿。

　　卿寶目光一轉，落在另一位面色蠟黃的貴女身上：

　　「你經期紊亂、帶下清冷，宮寒已極，若再心氣高傲、刻薄待人，這輩子都難有子嗣，夫家再容得你，公婆那一關，你也過不去。」

　　那貴女瞬間面無血色，雙手死死攥緊裙擺，渾身發抖。

　　緊接著，卿寶視線停在謝檸身上，眼神微涼：

　　「謝姑娘，你素有潔癖，看似端莊，實則心脈細弱、思慮過重，夜夜難眠。你執念太深，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輕則容顏早衰、肝氣鬱結，重則……會因一時貪念，連累整個承恩公府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