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的人或東西，就沒有她崔南蓉得不到的！

　　倘若當真得不到，便是毀滅，她也容不得別人擁有！

　　崔南蓉面容扭曲，不知是痛的，還是被仇恨充斥，總歸是惡相。

　　崔靈毓活到這個年紀，自問閱人無數，看這個侄女的面相，原就知道不是善茬，現在更加是作惡多端之相。

　　對此人說的再多，也不過浪費口舌。人已經長歪了，一身歪斜的骨頭，哪裡能正得回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崔南蓉亦不例外，她強忍著怒火，帶著野蠻的驕傲道：「姑姑！我叫你一聲姑姑，是我敬重你，而不是你隨意踐踏我的理由！」

　　該死的！要不是醜奴被抓走被判死刑！要不是她現在受傷動彈不得，早就離開奉恩伯府！區區一個伯爵府的夫人，就敢對她言語辱罵！等著瞧！待她痊癒，回清河郡搬救兵！定要讓爹娘跟祖父祖母說道說道「她崔靈毓不護自家人」！

　　「就你這樣子，我才懶得說你。偏偏你賴在我府上，別的崔家人都不願意趟你這個渾水。」崔靈毓不欲多留，便是多看崔南蓉一眼，她都心情不快。

　　她招呼都沒打，轉身離開。

　　崔南蓉眼神憤恨地看著她離去，拳頭狠狠捶在床闆上！

　　「啊！好痛！痛死我了！」崔南蓉痛得眼睛冒出淚水，然後埋進枕頭，痛哭流涕：「嗚嗚嗚……」

　　她是真的傷心了。

　　在她過去的十六年，從來都是順風順水的，就因為這一次任性來到京城，遭遇滑鐵盧的凄慘經歷。

　　那些害她淪落至此的人，真真兒可恨！

　　旁邊侍候的丫鬟沉默不語。

　　崔靈毓隻在院子外面安排了一名小廝和一名粗使婆子，此時侍候崔南蓉的丫鬟正是被唐家留下過的那個。

　　唐家人知道她不是主犯，也是身不由己，便放她離開，卻也沒有幫她脫離苦海的意思。

　　誰叫她在自家主子要害孕婦性命時選擇袖手旁觀，一報還一報，唐家同樣選擇袖手旁觀，她沒有理由就怪別人不伸出援手。

　　崔南蓉哭完後，在枕頭上擦乾淨眼淚鼻涕，然後擡起頭來，命令她的丫鬟：「綠環，去給我換一個枕頭來。」

　　綠環小心翼翼應聲：「是。」

　　她轉身出外，粗使婆子正在嗑瓜子，年齡尚幼的小廝則無聊地蹲在地上看螞蟻。

　　綠環喊話粗使婆子，粗使婆子愛搭不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綠環迫不得已，跟院子裡的粗使婆子好一陣溝通，還塞了幾個銅闆過去，粗使婆子這才不情不願地去給她拿枕頭。

　　府中的下人想法都很簡單，裡面那個人顯然不是府中的座上賓。要是重要的客人，早就不是隻安排她和另一個笨手笨腳的小廝，住的院子也不會這樣寒磣。

　　綠環回到房間，崔南蓉又開始罵人：「你死去哪裡！耳朵聾了？喊你給我端杯茶水，卻不見人影！不過是讓你交待一聲換個乾淨的枕頭，竟拖延如此長時間！別忘了你的賣身契，你一家人的賣身契都捏在我手裡！」

　　綠環嘴巴發苦，當下不敢反駁，小聲解釋：「外面的那個粗使婆子不願意，奴婢給了十文錢，她才肯幫忙跑去拿乾淨的枕頭，便耽擱了一些時間。」

　　崔南蓉隻覺得哪哪都不順，腦殼疼得厲害。她大概知道原因，心裡將崔靈毓罵了八百遍！

　　她心中有氣，沒有別的人給她出氣撒野，便隻能可著綠環磋磨：「你給我記住了，若不盡心侍候，仔細你的皮肉！便是將你賣到勾欄院，你也得受著！」

　　「奴婢曉得，小姐尚在病中，不若先作休息？」綠環逆來順受，溫聲勸說。

　　睡吧睡吧！最好一睡不醒！也省得她開口罵人！連她的親姑姑都不願意理會她，她怎麼就沒有一點自知之明？

　　崔南蓉是真的累了，本就有傷在身，又與崔靈毓發生口角，一口氣出不來。

　　嗯，是的，出不來。雖然又找丫鬟洩憤，終究不是崔靈毓本人，哪裡能夠舒爽？

　　不過當下沒有別的辦法，現在她還需要留在伯爵府養傷。崔靈毓是當家夫人，便是要得罪，也得等她全須全尾離開才行。

　　她甚至等不來新的枕頭到來，就已經發出鼾聲。

　　要知道在清河郡時，便是瞪大眼睛看到指甲縫的灰塵，也要杖打下人，非得擦拭乾凈到一塵不染的程度方可。

　　綠環整個人放鬆下來。

　　她雙肩耷拉，整個人像蔫噠噠的白菜，彷彿失去了生命力。

　　跟在崔南蓉身邊這麼長時間，每每隻有見到她熟睡，才能暫且放下一顆提心弔膽的心。

　　她看著崔南蓉的側臉，睡夢中的她仍緊皺眉頭，嘴角緊抿，似乎在睡夢中也在罵人。

　　綠環緊緊地攥緊拳頭，她恨！她好恨！真想趁她病，要她命！

　　她無數次看見崔南蓉的睡容，都有一個念頭「殺了她，殺了她……」。崔南蓉死了，自己就自由了。

　　然而每每想到家人！她今生唯一的牽絆……來京城前，爹娘還告訴她，會跟主家求個恩典，給她選一個好夫婿。

　　可是她跟在崔南蓉身邊的境地何其苦！苦不堪言！如果生的孩子依然是為奴為婢的身份，倒不如不生，免得一輩子給別人當牛做馬。

　　她真心覺得自己不成親生子，對沒出生的後代來說，是一種別樣的善良。

　　如果沒有家人牽絆，她恨不得一刀結果了崔南蓉！不，或許早在得知要成為她丫鬟的那天就逃了！

　　她害自己害得好苦啊！

　　綠環閉了閉眼，眼角依然滑落兩滴晶瑩的淚。

　　眼淚被崔南蓉當成不詳，是倒黴的象徵。

　　這些年她無論被崔南蓉打成多重的傷，都沒有流過眼淚。因為流淚隻會適得其反，她隻會打得更重。

　　房門敲響，她一個箭步去拉開門，就被粗使婆子塞進一個枕頭。

　　粗使婆子二話不說就離開。

　　想也知道是為何，自家小姐不受當家主母待見，下人見風使舵，哪裡會給她好臉色。

　　世情如此，主家造的孽，很大一部分是身邊的下人承擔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