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一口氣說了幾好多話，喝完手中的茶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地喝完，方解了喉嚨的乾渴。

　　卿寶指尖微微蜷縮，語氣平靜：「那另一派呢？」

　　「另一派以老太傅、兵部尚書為首，對了，還有你大姐夫呢，他們倒是清醒。」

　　說到這裡，九公主神色輕鬆了些，有了些許笑容，並且語氣帶著欽佩，「他們明言，我朝國勢正強，無需靠嫁娶公主維繫邦交。北梁此舉，或許名為和親，實為試探，更想在後宮安插眼線。尤其是我朝皇後之位空懸，若讓北梁來的公主搶先誕下皇嗣，將來必是禍患。再者，皇上年輕，何愁子嗣？當以國事為重，富國強兵，而非急急納妃，尤其還是納附屬小國國君之女。」

　　九公主一本正經地模仿那些大臣說話的語氣，惟妙惟肖，惹得卿寶發笑。

　　九公主輕咳一聲，「卿寶，我是很正經在跟你說事。」

　　卿寶忙收起輕笑，嚴肅臉，認真點頭，「我知道，九兒姐姐繼續說，我有認真聽呢。」

　　「嗯。」九公主滿意了，「我皇帝哥哥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九公主清清嗓子，又開始模仿著拓跋修那冷冽威嚴的語氣，「『朕意已決，朕無意接納明月公主。和親之議，毋庸再提。我朝江山的安穩，靠的是將士忠勇、國庫充盈、百姓安康，非繫於一女子之婚姻。日後，但凡是互惠互利的國策，朕不會拒絕與北梁合作，亦不會貿然發動戰爭……』」

　　透過九公主惟妙惟肖的模仿，卿寶幾乎能想象出小哥哥說這話時的模樣，臉上不由得露出淺盈盈的笑。

　　九公主正說著，忽然盯著她看，卿寶立即收斂笑容，端正坐姿，配合地問了一句：「那此事就此作罷？」

　　「哪能啊！那些人豈是那般容易罷休！」九公主憤憤道，「承恩公仗著是太皇太後娘家的身份，出列說什麼『皇上年已二十有二，民間男子此年紀早已兒女成群，皇上卻後宮空虛，豈不令天下臣民憂懼？即便不喜明月公主，也該廣選淑女，充實後宮，以延綿皇嗣，方是社稷之福、臣民之望！』

　　卿寶不由自主地點頭，「說的有道理。」

　　九公主白了卿寶一眼，覺得她有些沒心沒肺，她皇帝哥哥對卿寶的真心，日月可鑒，可卿寶似乎哪裡不對勁，難道不想成為她的皇嫂？

　　「九兒姐姐是不是渴了，喝杯茉莉花茶，繼續說，我都被你勾起好奇心了。」

　　還別說，九兒姐姐跟說話本似的，她愛聽故事，很是捧場。

　　九公主接過茶盞，睨了她一眼，才滿意地把後面的說了。

　　「永昌侯也在一旁幫腔，話裡話外說什麼『皇上不可因私廢公』、『當以江山社稷為重』。」

　　九公主說到這裡，耐人尋味地看了卿寶一眼。

　　卿寶挑眉，摸摸自己的臉，她哪裡不對勁嗎？

　　卿寶的手剛摸到臉上，九公主耐人尋味地道：「卿寶，他們說的『私』……怕是暗指你。有禦史甚至含沙射影，說『皇上對某些功臣之後過於眷顧，年節賞賜不斷，恐惹非議，有損聖德清譽』……」

　　卿寶眼皮一跳，頭痛扶額。

　　果然，刀鋒最終還是指向了她。

　　「他們不會是要將皇帝不納妃的過錯，歸咎到我身上吧？我哪裡像魅惑君上的紅顏禍水了？！

　　「噗嗤！」九公主笑噴，見卿寶用幽怨的眼神看自己，忙正了正神色，「那是！卿寶最是正派的姑娘了！要論魅惑，還得是明月公主那樣。」

　　卿寶抽了抽嘴角，一臉生無可戀：「九兒姐姐，你是在說我沒有魅力嗎？」

　　九公主頓時捂住嘴巴，一副說錯話的樣子，「那個，怪我，我自打嘴巴。卿寶長得那麼好看，跟小白子一樣好看，清麗脫俗，怎麼可能沒有魅力嘛！我是說她那種……臟髒的，勾引人。」

　　卿寶被她逗笑了，拉下她故作輕扇嘴巴的手：「我開玩笑的，九兒姐姐不必認真。」

　　九公主這才滿意了，又想到當時偷看的情形，依然心有餘悸：「皇帝哥哥當時就怒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看著承恩公和永昌侯，一字一句道：『朕的後宮之事，朕自有主張。何時選妃，選何人，乃朕之家事、國事，非爾等可妄議逼迫！』」

　　「『朕便是朕對某些人優待，那又如何？朕優待之人必定有優待她的理由，唯一不變的，定是於國有功！功勛卓絕！朕感念其功，厚待其家，有何不可？若再有人以此滋事，或散布流言，離間君臣，朕，絕不輕饒！』」

　　「爽！」卿寶一拍巴掌，「小哥哥真棒！」

　　「是吧？我當時偷看也恨不得拍手稱讚！我皇帝哥哥就是天選當皇帝的人！卿寶，我就猜那個人是你吧？你說是不是？」

　　「快說快說，後面怎樣了？」卿寶故意忽略她的偷看，也沒有正面回答是與不是。

　　「好吧好吧，我說。皇帝哥哥當場就罰了承恩公和永昌侯半年俸祿，斥其『居心叵測，幹擾聖聽』。」

　　九公主拍拍兇口，「我皇帝哥哥的表情，當時老嚇人了！其他人更是嚇得不敢吭聲了。北梁使臣那邊，臉都綠了。明月公主得了消息，知道自己入宮無望，又不知聽了誰的挑撥，這才像瘋了似的又來找卿寶麻煩……我聽說她回去後，在驛館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又叫了大夫過去。」

　　卿寶聽完，兇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小哥哥維護的人，應該是自己吧？畢竟好幾個月了，她和小哥哥的「風流韻事」一直是風口浪尖。

　　不得不說，她內心裡有些感動。

　　小哥哥如此強硬地回護，不惜與老臣正面衝突，不會真的認定自己了吧？

　　當皇帝還真不容易，根本不是想象中的為所欲為。

　　不僅要面對前朝、後宮交織、利益與權力赤裸裸的博弈，還要承受非議和群臣的逼迫，遠比她想象中的更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