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可以用,不宜重用
皇帝頗為惋惜的神情。
「除了幾年前,你的姐夫牧星河,朕許久沒有見到這樣的少年才俊了,京城不乏才子,但有幾人能夠做到十五歲就中進士,隻是好好的右手,怎麼就殘缺了呢。」
喬鐮兒也是有些可惜,如果宋瑞兒心懷正念,以他的天分和聰明才智,鋪在他面前的,絕對是一條寬廣的坦途大道。
但是,沒有如果。
「欽天監監正說龐貢士防主,朕讓戶部查看了一下龐貢士的家庭背景,他出身卑微,父母都是普通的貧農,不管是經歷事迹,還是姓氏名字,都沒有與朕犯沖的地方,難道他是一個例外?朕左思右想,不知道該如何安頓他才好。」
喬鐮兒知道,皇帝說太多,都是在惜少年天才和顧慮之間搖擺。
好不容易碰到這麼一個好苗子,皇帝捨不得不用,更捨不得去罰。
但防主,絕對是君主的一大忌。
實際上,以宋瑞兒平常的資質,如果不是有這一次遭遇,他今日在殿試上的發揮,最多隻會是中規中矩的水平。
但他右手殘廢,反而激發了他更多的潛能,讓他超常發揮,皇上竟然想讓他做榜眼。
這還是在被一大窩子奇葩宋家人每日包圍煩擾的情況下。
這一點,倒是出乎喬鐮兒的意料。
好在裴時玖提前做了準備,不然,就真的讓他平步青雲了。
她細細斟酌。
「皇上召見臣女,就是為了商量這件事。」
「沒錯,這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但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喬鐮兒道:「皇上是明君,以寬厚仁德治理天下,冥冥之中自有天道庇佑,誰能真的防主。」
她這話說得好聽,也說到了皇帝的心坎上去,但皇帝還是皺著眉頭。
「可是——」
「臣女覺得,皇上可以用龐佑,但是暫時不宜重用,不如先考察一段時日,若是不如願,再將他剔出去,若證明是欽天監多慮,而龐佑表現又不錯,到時再做打算。」
她看皇帝的態度,是很想任用宋瑞兒的,既然如此,不如順水推舟。
如果她這就阻止皇帝,反而會讓皇帝留下遺憾,也讓皇帝對她生出意見來。
皇帝還在思索,但是面色已經緩和了不少。
喬鐮兒接著道:「歷朝歷代,也有一些讀書人與君主的忌諱犯沖,才能尤其突出的,君主也會給機會,但不會放在顯眼的位置上。」
皇帝想了想,是有不少這樣的先例,雖然他所遇到的,是殘疾學子防主的問題,但說來也是異曲同工。
「好,那就這樣辦。」
聽說皇帝又見喬鐮兒了,宋瑞兒心中一陣不安。
他懷疑,會不會跟殿試的事情有關,他今日超水平的發揮,連他自己都出乎意料,但他的右手殘疾,隻怕皇帝不知道該如何安置他。
如果喬鐮兒摻和一腳,他又會得到什麼結果?
甚至她還要誹謗,讓他辛辛苦苦考來的功名付諸東流水,到頭來一場空。
而他手上沒有倚仗,她的這些動作,他毫無招架之力。
想到這個可能,宋瑞兒臉色漸漸發白,全身一點一點地寒涼起來,看著外頭逐漸降臨的夜色,他感到自己的人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扯到了黑暗之中。
哪怕他拚命想要見到光明,可始終有喬鐮兒按著他的頭——
宋瑞兒閉上眼睛,用還沒有出結果來說服自己,但喬鐮兒這樣的人太可怕了,不是自我安慰一下就能化解對她的恐懼的。
書房的門一下子推開了,宋福生一張皺紋縱橫,老皮皴裂的臉,笑得像風乾的菊花。
比起前面擺出一副大家長的姿態,此時的宋福生,多了一種卑躬屈膝的感覺,渾身上下的氣息小心翼翼的。
宋瑞兒眼裡閃過一抹厭惡,一群鄉下來的土包子,不受教化的東西,每人進他的書房和房間,都不知道敲一下門,直接就推門而入。
「瑞兒啊,你就要成為正兒八經的進士了,也要封一個好官職,真正的飛黃騰達了啊。」
宋瑞兒闆著臉道:「上頭還沒有定下來的事情,不可亂說,萬一讓有心人聽了去,反而對我不利。」
「是,是,瞧我,沒有多少見識,口不擇言,瑞兒你別放在心上。」宋福生裝著扇自己巴掌,可手並沒有接觸到臉上,隻帶過一點氣流,看上去有些好笑。
宋瑞兒臉色冷淡,也不勸阻。
別說宋福生是裝模作樣地扇,他都想一巴掌狠狠打過去,打得宋福生天旋地轉,找不著北。
宋福生隻好悻悻地停下來,臉上依舊堆著笑。
「唉呀,隻是有點可惜,要是瑞兒你沒有易容,頂著一張好麵皮,說不定要成為狀元,皇上親自賜婚給你,這樣你不光得到一個好職位,還能馬上和一個高門家族聯姻,咱們一大家子上升得更快。」
宋福生說著,揉揉渾濁的老眼,盯著宋瑞兒的麵皮瞧。
「這東西是不是假的,可不可以撕下來?」說著把手伸過來。
宋瑞兒趕緊後退一步,避開了宋福生的手。
他以為他已經夠貪婪了,這死老頭比他還要更貪心,更不知足。
而他的臉,是他的一個痛處。
當時易容的時候,是先用刀把麵皮劃開,再用蠱蟲把他的臉內部蛀蝕,讓他損傷了一部分皮肉和骨頭,這樣一來就改變了臉部和五官的形狀,原先的麵皮雖然縫上,但是坑窪不平,還得在外面再蒙一張假麵皮,這樣看起來才像一個正常人。
為了脫胎換骨,他犧牲皮相,付出這樣大的代價。
而這都是因為喬鐮兒,這賬要算在喬鐮兒的頭上。
「我要忙了!」自始至終,宋瑞兒都沒有喊宋福生一聲叔公。
宋福生有點生氣,但是想想宋瑞兒今日被高門子弟簇擁歸來的局面,馬上宋家就要從他身上得到滔天的好處,心裏面的一點不爽也就平息了。
「那你先忙著,我回去跟你的堂叔商量,到時候要咋安頓大傢夥兒。」宋福生從另外一個院子趕來,現在又要回去。
「老不死的狗東西。」宋福生出去,宋瑞兒低低地咒罵。
第二天,殿試放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