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兒一晚上都沒有睡著，輾轉反側，早上起來頂著兩個黑眼圈。

　　宋家人也是整晚沒有睡，沉浸在一片歡喜激動之中。

　　等到宋瑞兒得到一個好位置，就把家裡的男人都安排進去，就連宋福生一個老頭，也想要做官。

　　「想不到我宋福生種地種了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像老牛一樣在地裡拉磨，也會有到京城做官的時候。」

　　宋福生啪嗒啪嗒抽著旱煙，吐出大朵大朵的煙雲，臉上一片欣慰滿足。

　　他心裏面想著，還好家裡的老婆子早死了兩年，等做了官，他又可以娶新娘嘍。

　　宋廣田，宋廣地，包括他們的幾個兒子，宋家這些男人，看著身邊的老婆，眼裡都帶上了嫌棄。

　　早知道有今日的好運，就不要忙著那麼早成親了，他們要是做了官，這些粗陋大字不識一個的鄉下媳婦，哪裡有半點像當家主母的樣子？

　　唉，隻能自認倒黴了，到時候，就一點粥食素菜養著她們吧。

　　宋杜鵑躺在床上，也是睜眼到天明。

　　她並沒有其他宋家人想得那樣樂觀。

　　因為她發現，宋瑞兒似乎有一種隱憂，一直在伴隨著他。

　　她決定，如果宋瑞兒真的成大器，那就踩著他的肩頭，為她的人生助力。

　　如果他沒有想象中的那樣中用，反正她會讀書會寫字，也要自己拼出一個好前程來。

　　想想宋家人圍著宋瑞兒，像一大堆等著喝血啃肉的殭屍，她自己都覺得害怕，雖然這其中也有她的「功勞」。

　　如果她真的有那一天，還是要想辦法擺脫宋家人才是。

　　殿試放榜是張貼在宮牆上。

　　紅底黑字的榜單，很是惹人注目。

　　上面列了一甲狀元榜眼探花，二甲進士出身，三甲同進士出身。

　　每一個等級之間，又有名次的排序，這決定著官職的重要性。

　　春闈和殿試，三年一次，對於很多學子和家庭來說都很重要，這裡圍了一大圈人，水洩不通，人聲嘈雜。

　　喬鐮兒立在榜單前，看著那個名字，嘴角邊微勾。

　　宋瑞兒在一堆學子的簇擁之下來了，一路上，他受到了頗多讚美和期待。

　　但他的心卻惶恐不安，好像懸在了崖邊上，隨時可能摔得粉碎。

　　「麻煩大家讓一讓，我們是考生，看榜來了。」

　　一名高門子弟踮著腳尖，一邊扒拉著人群，一邊道。

　　聽說考生來了，人們挨挨擠擠地讓出一條道。

　　實際上，這一堆主要是秀才和舉子，通過春闈考試的，隻有那麼兩個人。

　　他們下意識就尋找龐佑這個名字。

　　一甲沒有，二甲也沒有。

　　「奇怪，怎麼會找不到呢。」

　　一名貴公子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宋瑞兒，擡起了手指。

　　「在哪兒呢，三甲最後一名，怎麼會——」他沒有說下去了，看宋瑞兒的眼色，再一次帶上了審判和質疑。

　　不是說宋瑞兒在殿試上發揮很好嗎？這是確切的消息，所以他們才對他這樣親近。

　　怎麼竟是倒數第一名？

　　雖然在這張榜單上，就算是最後的名次，也讓人羨慕不已，也是很多人求之不得。

　　但這絕對不該是在殿試上表現好的結果。

　　更不要說，能夠封一個多麼好的官職，從八品啥的已經頂天了。

　　宋瑞兒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個晚上，事實證明了他的猜測。

　　他死死盯著他的名字，全身僵住，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彷彿就連骨頭都是冷的。

　　果然如此，果然還是如此！

　　逐漸的，他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喬鐮兒，喬鐮兒，他腦海裡不斷浮現這個名字，一股眩暈的，刺痛的氣流，在他的五臟六腑裡激蕩衝撞，又爬上他的腦門。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喬鐮兒，她就在人群裡，此刻正回過頭來，面帶微笑看著他。

　　早晨的陽光極其刺眼，連同喬鐮兒的笑容也是，宋瑞兒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但是他腦袋裡一片空白，已經容許不下多少思考了。

　　他大叫一聲，身體後退了幾步，差點一頭栽倒。

　　那些高門子弟皺了皺眉頭，都閃開了，還是一個圍觀的路人扶住了他。

　　「龐兄弟，你昨天殿試表現好是眾所周知的，卻拿了這個名次，是不是皇上對你有哪裡不滿啊？」

　　「就是，按理來說不應該，皇上在殿堂之上，也並沒有嫌棄你的右手，問都沒有問一句，為什麼卻是這個結果呢？是不是你有什麼地方惹皇上不高興了？」

　　揣摩著這種可能，這些高門子弟都離得更遠了些。

　　前面知道龐佑可能是得罪了鎮國公主，他們害怕。

　　要是連皇上也得罪了，那就更不能接近他了。

　　聽著這些人七嘴八舌，宋瑞兒心肝戰顫。

　　「沒有，隻是我年紀最小，所以才拿了最後一名，大家不要多想。」他喃喃道。

　　可是大家臉上分明是不相信的樣子。

　　如果少年出眾，潛力無窮，皇上甚至會拔高幾個名次，至少當朝皇帝是這樣。

　　劉公子是最抱著期待的一個，因為他最想靠宋瑞兒。

　　天家的這個態度，擺明不會重用宋瑞兒。

　　他的臉色冷淡了下來：「龐兄弟，是這樣的，我的那一處宅子，還是決定留給自家親戚住，他們剛到了京城，就等著安頓，還請你把房契地契還回來吧。」

　　宋瑞兒哪怕知道人情冷暖，知道這些人抱著目的而來，也想不到對方會變臉這樣快，而且這樣直接粗暴。

　　他瞪著劉公子：「你不是說送我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就要回去，也太現實無情了吧。」

　　劉公子嘆了一口氣，似乎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就說龐兄弟，你怎麼不明白，京城這種地方就是這樣現實，你對我沒有用，我為什麼要幫你？你不反省反省自己，怎麼連皇上都得罪了，還要反過來怪我，唉，你這種人。」

　　其他的高門公子也跟著搖頭。

　　「算了，昨天請龐兄弟吃的大餐，我就不跟龐兄弟要錢了。」

　　「龐兄弟的這身衣服，就穿著吧，我也不要回去了。」

　　見宋瑞兒無動於衷，劉公子直接來摸他身上找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