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顧硯之的身後，傳來了一句女聲，「謝謝。」

　　顧硯之驚訝的轉身，對上蘇晚清澈的目光，眼裡帶著真誠的感激，顯然他與周校長的話，她全聽到了。

　　「不客氣。」顧硯之輕聲回應。

　　「這台設備對墨謙的治療很重要，我替他謝謝你。」

　　顧硯之垂下眸，濃密的睫毛在眼睛下留下一片羽扇般的陰影，蘇晚這句話印證了林墨謙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然是一家人了。

　　一旁的周校長適時地開口，「晚晚，有硯之幫忙，墨謙的治療一定會很順利的。」

　　蘇晚點點頭，目光又看向顧硯之，這台設備很難拿到，他的確費了不少心思。

　　周校長看了一眼腕錶的時間，「我得去開個會。」

　　兩個人同時沖著他點頭目送他，等周校長一走，蘇晚朝顧硯之道，「我還要再待會兒，你有事先去忙吧！」

　　說完，蘇晚轉身又進入了病房，顧硯之在原地站了會兒，朝電梯廳的方向走去。

　　走出醫院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拉開車門坐進車內，沒有立即啟動引擎，腦海中浮現蘇晚剛才看望他的眼情——真誠又坦然，彷彿他們之間的恩怨過往已然消失。

　　她不再怨恨他，也不在對他抱有期待，平靜地接受他的幫助，為另一個男人向他道謝。

　　這時，他的手機震動，是一名經理髮來的消息，「顧總，D國那邊確認儀器明天啟運。」

　　他低頭回復，「全程跟進，確保萬無一失。」

　　陽光灑過車窗，映出他堅毅的側臉，既然這是蘇晚選擇的幸福，他會做好隨時退出的準備。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離醫院，後視鏡裡，醫院大樓漸漸縮小，最終消失有轉角。

　　車載電話響起，是高洋給他彙報下午的行程安排，下午三點有個重要會議，四點見海外客戶。

　　「顧總，晚上的商業酒會我給您取消了。」

　　「好。」

　　顧硯之近段時間的晚上應酬一概取消，隻留給陪伴女兒。

　　晚上十點，蘇晚推開門時，溫暖留下的一盞壁燈讓她頓時湧上愧疚，安靜的沒有聽到聲音，她想女兒應該睡著了。

　　這時，楊嫂輕步邁過來朝她道，「太太，顧先生在樓上哄鶯鶯休息。」

　　蘇晚點點頭，「你先去休息吧！」

　　楊嫂又回房間去了，蘇晚提著包，邁著有些疲倦的腳步上樓，她來到了主卧室裡，發現女兒並沒有在床上，她又來到二樓的小客廳裡，暖黃的燈光下，顧風之靠在沙發上，懷裡抱著熟睡的顧鶯，而他靠著椅背不知是閉目養神，還是睡著了。

　　蘇晚微微怔住，這一幕畫面勾起了她記憶裡的那些時刻，父女倆依偎在一起，女兒的小手喜歡抓住他的衣襟。

　　顧硯之褪去了白日的冷峻，眉宇帶著一絲倦色，這段時間他不僅要處理公司事務，應付董事會，還要分擔照顧女兒的責任，也的確辛苦他了。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顧硯之卻突然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恍惚，隨即恢復了清明。

　　「回來了。」他壓低聲音，小心地調整著懷裡女兒的睡姿。

　　蘇晚輕嗯了一聲，走上前來，「讓我來抱她吧！」

　　顧硯之輕輕搖頭，「我來抱。」說完，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抱著女兒走向主卧。

　　蘇晚跟在身後，看著他溫柔地將顧鶯放在床上，剛放下顧鶯，就開始揉著眼睛，蹭著小腿，表露出了一絲煩躁，顧硯之蹲下身，大掌輕揉著她的小腦袋，讓她繼續感受著父親的溫暖。

　　直到顧鶯終於又睡沉了，顧硯之這才細心為她蓋好被子。

　　安頓好女兒後，顧硯之轉身看向蘇晚，「早點休息。」

　　蘇晚送他下樓，到達門口之際，顧硯之轉身看向蘇晚，昏暗的光線裡他的目光深沉，「喚醒他，你有多少把握？」

　　蘇晚微微一怔，沉吟幾秒，如實回答，「腦機介面技術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應用還存在很多不確定性，不過——」蘇晚擡頭，眼神堅定起來，「我絕對不會放棄。」

　　顧硯之點點頭，輕聲道，「有任何需要，隨時告訴我。」

　　「你已經幫了很多了。」蘇晚指的是那台設備。

　　顧硯之看著她有些疲倦的臉色，關心道，「早點休息。」說完，他拉開門離開。

　　蘇晚站在門口一會兒，望著門，心中泛起複雜的波瀾，她下午問過了丁耀陽，也了解到那台最新型號的監測設備意味著什麼——不僅僅是金錢，是顧硯之動用了名下生物技科公司最重要的商業籌碼，與D國那家頂尖醫療設備公司至少簽訂了長達五年的獨家合作協議。

　　這份合作協議，等於將顧氏生物未來五年的部分研究方向與對方綁定，其中涉及的商業風險和讓步，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蘇晚嘆了一口氣，她曾經恨過他的冷漠與疏離，如今，他用最實際的方式，支持著她去拯救另一個人。

　　難道他真的別無所求了嗎？還是他為林墨謙付了這一切，林副總統那邊可以給他事業方面帶來幫助？

　　必竟這次她為了林墨謙做出了巨大的商業犧牲。

　　以前，蘇晚看不透他的心思，現在，她依然看不透他的想法。

　　回到卧室，蘇晚坐在女兒的床前，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發了會兒呆。

　　接下來三天，蘇晚幾乎撲在了研究上，有時候連吃飯的時間都被壓縮了。

　　而在這樣連續性的工作裡，蘇晚又頓悟了一個被她忽略的事實。

　　她的生活，註定與實驗室為伴，未來還有無數課題等待著她，這種節奏的科研生活，讓她無法像普通戀人那樣，給予對方足夠的陪伴。

　　這個認知讓蘇晚感到一陣釋然，她與林墨謙非男女之愛，她敬佩他的能力，感激他的相救，但若要說長相廝守——

　　蘇晚走到窗前，遠處城市燈火通明，她輕聲自語，「對不起，墨謙。」

　　她必須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她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她不能給予林墨謙一份純粹而熱烈的愛情。

　　蘇晚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突然手機震動起來，她拿起查看，「蘇晚，神經元信號測試有突破性進展，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