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希兒的心上人
「嗯。」
沈知念滿意地頷首:「繼續保持。」
「另外,瑞雪軒那邊,馮貴人近日如何?」
小明子回道:「還是老樣子,胎象不穩,太醫常去。」
「貴妃娘娘前幾日去探望過,賞了些東西。」
「隻是……馮貴人據說愈發憔悴,時常驚夢。」
沈知念心中瞭然。
做賊心虛,大抵如此。
她吩咐道:「繼續留意著,但別靠太近,更不許去探聽陛下那邊的意思。」
「奴才明白!」
小明子退下後,沈知念思緒紛雜。
南宮玄羽這次是鐵了心,要清查後宮的污穢。
馮貴人腹中的孩子,兇多吉少。
而法圖寺,便是追查源頭的重要線索。
慧塵究竟知道多少?
醒塵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沈知念上輩子的記憶,像隔著一層霧,看不真切。
這輩子的事,卻活生生在眼前上演。
該提醒南宮玄羽,關鍵可能在醒塵大師身上嗎?
沈知念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
一來,她並無確鑿的證據,空口白牙去說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有問題,太過冒險。
二來,以南宮玄羽的精明,未必沒有懷疑醒塵大師,或許正在暗中觀察。
她貿然開口,反而可能打亂布局,甚至引火燒身。
最重要的是,此事涉及皇室醜聞,是帝王的逆鱗。
沈知念已貴為皇貴妃,有子有寵,地位穩固,何必去趟這渾水?一個不好,便是引禍上身。
沈知念從來不是熱血衝動之人。
深宮多年,她最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該爭時寸步不讓,該避時絕不逞強。
眼下靜觀其變,方為上策。
……
一位小主正對鏡梳妝。
銅鏡裡映出一張鮮妍明媚的臉,眉眼精緻如畫,唇色天然紅潤,無需胭脂點染便已艷光瀲灧。
她拿著一柄象牙梳,慢悠悠梳理著及腰青絲,聽著貼身宮女在外間和太監說話。
「……可不是嘛,誰能想到呢?」
宮女的聲音裡有三分唏噓,七分看熱鬧的興奮:「法圖寺的高僧慧塵大師,竟做出了這種事。嘖嘖……」
太監附和道:「聽說他這些年收的銀子不少,連宮裡派去查案的陶管事都驚著了。」
「這下好了,慧塵大師名聲掃地,怕是再也翻不了身……」
這名宮嬪梳頭的動作微微一頓。
慧塵大師被抓了?
還好,不是醒塵……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總是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僧袍,眉目清俊得不像凡間人。一雙眼睛溫潤澄澈,望過來時,好像能滌盡世間的一切污濁。
他講經時的聲音,如清泉石上流,聽得人心境寧和。
是醒塵大師。
也是她放在心尖上,連名字都捨不得輕易念出口的人。
慧塵那種貨色,如何能與醒塵相提並論?
一個貪戀黃白之物,行事齷齪。
一個卻是真正超脫物外,皎皎如天上明月。隻可遠觀,不可褻瀆!
是她希兒的心上人!
希兒放下梳子,拿起妝台上一個小巧的錦盒。
裡面裝著一枚曬乾的蓮花瓣,色澤已褪成淺褐,卻仍能看出昔日的形狀。
去年夏日,她借口為母親祈福,去了法圖寺。在澄心閣外的蓮花池畔,偶遇了正在池邊觀蓮的醒塵。
那時陽光正好,池中蓮花盛開。
他白衣勝雪,立在池邊,背影清癯挺拔。
她鼓足勇氣上前,行了禮,請教了幾句佛理。
他回頭,眸光平靜,耐心解答。
臨別時,一陣風過,池中一朵半謝的蓮花恰好落下瓣來,飄到岸邊。
她拾起。
他看見了,淡淡道了一句:「蓮花凋零,亦不染泥。」
她便鬼使神差地將那花瓣小心收起,珍藏至今。
醒塵是不同的。
慧塵大師那種俗人,也配和醒塵同在法圖寺?如今被揪出來,倒是清凈。
宮女打發了小太監,掀簾進來,見希兒對著一片枯花瓣出神,笑道:「小主又在看這寶貝了?一片蓮花瓣,也值得您這般收著。」
希兒合上錦盒,神色恢復如常:「不過是舊物,看著玩罷了。」
隨即,她似不經意地問道:「除了慧塵大師,法圖寺……可還有別的動靜?」
宮女搖了搖頭:「那倒沒聽說。」
「哦,對了,說是那位陶管事還在寺裡查問呢,問得挺細。不過想來也就是走個過場,慧塵大師罪證確鑿,還能扯出誰?」
希兒心頭微微一緊。
查得挺細?
應該隻是例行公事吧?
醒塵那樣乾淨的人,肯定不會查到他身上。
可不知為什麼,希兒心中還是升起了隱隱的不安……
「小主。」
宮女沒察覺到希兒的異樣,繼續道:「您說,慧塵大師會不會把他以前幫過的人,都供出來啊?」
「奴婢覺得,宮裡肯定有人找他辦過事,這要是扯出一串……」
希兒轉過身,面上已經看不出波瀾,隻淡淡道:「與我們何幹?我們可從未與那等人物有過牽扯。」
「那是自然!」
宮女連忙道:「小主最是清正,才不屑那些歪門邪道呢!」
清正?
希兒心中苦笑。
她和醒塵之間那份苦澀的愛戀,在世人眼中,隻怕算不得清正……
若是有朝一日,這個秘密被人窺破……希兒不敢想後果。
可即便如此,她也從未後悔。
入宮以來,見慣了帝王的威嚴、冷肅,妃嬪的爾虞我詐。
在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裡,真情是奢侈,更是愚蠢。
她憑著美貌和嬌柔,也曾得過幾日恩寵。可帝王的心,從來不會為誰停留。
夜深人靜時,希兒總會想起入宮前,和醒塵的點點滴滴……
最開始,他看她時,目光平靜,沒有其他男人眼中的驚艷或慾望。
好像她與池中的蓮花,院中的古松,沒有任何不同。
可就是這樣毫無雜質的目光,反而讓希兒的一顆心,感到了悸動……
後來,她又尋機會去了幾次法圖寺。
有時是借口進香。
有時是說為家人祈福。
每次,她總會想辦法「偶遇」醒塵。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或是上前問幾句無關緊要的佛理,她的心中也滿是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