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貧僧聞所未聞
馬車最終停留在了一條荒涼的宮道上。
李常德似笑非笑道:「醒塵大師,到了,下車吧!」
醒塵大師下了馬車,目光掃過陌生的宮道,望著李常德雙手合十問道:「李公公,不知陛下在何處等候貧僧?」
李常德深知,醒塵大師再也回不去了。此時此刻,他也懶得再跟一個淫僧虛與委蛇,直接大手一揮道:「陛下日理萬機,現在哪有時間見你。」
「帶走!」
「是!」
李常德身後的侍衛立即上前,將醒塵大師押了起來。
醒塵大師早已料到,面上卻依舊露出了疑惑之色,微微蹙眉問道:「李公公,這是何意?」
李常德不想再跟他廢話,直接往密室走去。
侍衛們押著醒塵大師跟上。
穿過一道狹窄的廊道,又下了一段石階,光線陡然暗了下來。
空氣中的陰濕之氣更重。
最終,一行人停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
門上有鎖。
一名侍衛上前,用鑰匙打開了鐵鎖。
伴隨著刺耳的「嘎吱」聲,鐵門被緩緩推開。
密室的一角,蜷縮著兩個模糊的人影。
醒塵大師的腳步頓在了門口。
縱然密室裡光線昏暗。
縱然那兩人形銷骨立,狼狽不堪,但他還是看出了她們是誰……
其中一人聽到動靜,掙紮著擡起頭。
看到醒塵大師時,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刻骨的恨意!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親眼在這種情形下,看到褚書嫻和馮絮然,醒塵大師的瞳孔還是微微一縮,心神劇震!
李常德沒有錯過,醒塵大師眼中一閃而逝的驚駭,冷笑道:「這兩位……想來醒塵大師也是認得的。有些舊事,你們當面或許能說得更清楚些。」
他的話音落下,密室裡是死一般的寂靜……
褚書嫻死死盯著門口那抹熟悉的身影,兇口劇烈地起伏!
她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卻一時發不出聲音。
馮貴人看了著醒塵大師,又看了看褚書嫻,最後將目光落回醒塵大師臉上。
這張曾經讓她無比癡迷的俊美面容,此刻卻顯得十分陌生,令人作嘔!
她猛然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湧。
醒塵大師站在門口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神色悲憫而疑惑。
看起來就像是偶遇故人,但不解她們何以淪落至此。
「褚施主,馮施主。」
醒塵大師聲音溫和,驚訝道:「二位怎麼會在這裡?」
都這種時候了,這個騙子居然還在裝模作樣!
她們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醒塵——!!!」
褚書嫻爆發出厲吼聲,掙紮著想要撲過來,卻被身上的鎖鏈所阻,隻能徒勞地向前伸著枯瘦的手:「你這個偽君子!淫僧!畜生!」
「你還有臉問我們為什麼在這裡?!」
「你看看我!再看看她!我們被你害成了什麼樣子!!!」
馮貴人也崩潰地哭喊出聲:「醒塵!你騙得我們好苦!」
「你說隻對我動了心……說那是佛祖的指引……原來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
「你對她……你也對她說過同樣的話,是不是?!」
兩個女人聲嘶力竭的指控和哭罵,在密室裡回蕩,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醒塵大師站在原地,白衣依舊潔凈,面容始終平和。
面對足以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指控,醒塵大師隻是微微蹙了蹙眉,一雙悲憫眾生的眼眸裡,盛滿了困惑。
看起來像真的聽不懂,褚書嫻和馮貴人污言穢語所指,究竟是怎麼回事。
「阿彌陀佛!」
醒塵大師的目光轉向了李常德,雙手合十,疑惑道:「李公公,這兩位女施主,貧僧確實曾在法圖寺見過,皆是虔誠向佛之人。」
「貧僧與她們有過數面之緣,亦曾為兩人講解過佛理。然除香火之誼,貧僧與她們並無半分逾越。」
「不知她們因何遭難,竟對貧僧生出如此深重的誤會,口出駭人之言?」
他語氣坦然,姿態磊落,將一切歸結為誤會。
這份超然和鎮定的氣度,若非李常德已經知道他的底細,隻怕真要疑心自己是否冤枉了他。
「誤會?!哈哈哈……誤會?!」
褚書嫻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凄厲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鼻涕橫流:「醒塵!你看著我的眼睛!」
「你當初在澄心閣後的竹林裡,是如何摟著我,對我說我是你紅塵中唯一的慰藉?」
「你送我那些你親手謄寫的佛經,說每一筆都浸透了對我的思念和祝禱!」
「還有我腹中曾經的那個孩子……」
「這些,都是誤會嗎?!」
馮貴人更是淚水決堤般湧出:「還有我!」
「你說我的古琴彈得好,說琴音如我心,純凈無瑕……」
「你在我家後院的佛堂裡,借著為我『開解心結』……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這難道也是誤會?!」
「是你我們逼著你,與我們『偶遇』的嗎?!」
兩個女人爭先恐後,將那些曾經讓她們心醉神迷,如今卻讓她們痛不欲生的細節,一一道出。
時間、地點、信物、私語……樁樁件件,清晰如昨。
然而醒塵大師隻是靜靜地聽著,面上無波無瀾,像是對執迷不悟者的憐憫:「二位女施主所言種種,貧僧聞所未聞。」
「想是你們身處困境,心神激蕩,將些虛妄臆想,或是不知從何處聽來的訛傳,錯記在了貧僧身上。」
「貧僧乃方外之人,持戒修行,斷不會行此等有違清規、褻瀆佛法之事。」
「其中必有蹊蹺,或是有人惡意構陷,欲壞佛門清譽。」
這份顛倒黑白,鎮定自若的功力,連見慣了各色人等的李常德,都不由得在心裡暗嘆一聲:好厚的臉皮!
李常德知道,對付這種披著聖潔外衣,心理素質極強的偽君子。單靠兩個情緒崩潰的女人的指控,還不足以徹底擊潰他的心防。
李常德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醒塵大師,緩緩開口:「大師口口聲聲說這些事是誤會、構陷,那麼咱家倒有一事不解,想請教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