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遷至京郊行宮安養
沈知念心下瞭然。
既然帝王需要一個台階,她又何必做攔路人?
沈知念嫵媚的眼眸中,盛滿了憂慮。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乳母懷中,昏睡的五皇子身上,帶著感同身受的憐惜。繼而轉向南宮玄羽,聲音清柔:「陛下,慧塵大師乃是得道高僧,所言想必非虛。」
「臣妾方才聽著,心中實在難安……」
沈知念微微蹙眉,繼續道:「若真因冷宮怨氣阻滯,影響了五皇子的病情,甚至……波及宮中其他年幼的皇嗣,那便是天大的事了……」
「阿煦和瑾兒他們都還那樣小,臣妾隻要一想到慧塵大師所言可能成真,就……就心驚膽戰……」
「既然慧塵大師說,以善舉化解怨氣,可為皇嗣祈福。臣妾愚見,不若便依大師所言,趁著時機赦免幾位冷宮妃嬪?」
她看向南宮玄羽,眼神純凈,滿是為皇嗣擔憂的誠摯:「如此既能彰顯陛下仁德,又能為孩子們祈福添壽,求個心安。」
「終究……稚子何辜啊。」
康妃訝異地擡頭看向沈知念,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乾脆地支持。
南宮玄羽深邃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臉上,凝視片刻,點了點頭:「皇貴妃所言不無道理。」
「既是為皇嗣祈福,朕便準了。」
「李常德。」
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的李常德立刻上前:「奴才在!」
帝王道:「著內務府與慎刑司核查冷宮名錄,擇選年邁或罪責較輕、神智已不清明者,擬個章程上來。」
「待朕覽後,便依慧塵大師所言,行赦免之事,為皇子、公主們祈福。」
李常德躬身領命:「奴才遵旨!」
康妃頓時喜極而泣,連連叩首:「臣妾代歲安謝陛下隆恩!謝皇貴妃娘娘!」
慧塵大師亦躬身念誦佛號:「阿彌陀佛!」
「陛下聖明,慈悲為懷,功德無量。」
沈知念微微垂下眼簾,唇角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祈福儀式結束後,帝王與皇貴妃的儀仗遠去。
慧塵大師也帶著兩名僧侶,在太監的引路下,離開了儲秀宮。
經過康妃身邊時,他那雙悲憫眾生的眼眸,目光和她短暫地交匯了一瞬。兩人的模樣都平靜無波,卻又彷彿傳遞了千言萬語。
康妃一直保持著恭送的姿態,直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宮道盡頭,她才搭著彩菊的手走回內室。
彩菊手腳利落地為康妃斟了一杯溫熱的參茶,臉上是掩不住的鬆快:「娘娘,事情總算按著預想走下去了。」
康妃接過茶盞卻沒有喝,眼神有些幽深:「陛下金口已開,赦免冷宮罪婦之事算是定了。隻是……」
她頓了頓,思慮道:「如何將巴哈爾古麗,不著痕迹地添進赦免名單裡,才是關鍵。」
彩菊聞言,眉頭也微微蹙起:「是啊,娘娘。」
「巴哈爾古麗當初被打入冷宮的罪名,可是毒害大公主!這罪不輕,若無特別的緣由,慎刑司和內務府那邊,恐怕不敢輕易將她列入赦免名單。」
「毒害大公主……」
康妃輕輕重複著這幾個字,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大公主的性子,倒是跟她的親娘柳時清,天差地別。」
她擡起眼看向彩菊,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你忘了?在大公主單純的世界裡,她認定的好人,便是十惡不赦,她也會覺得對方有苦衷。」
「本宮記得前些時候,大公主不是還為了巴哈爾古麗,在莊貴妃面前鬧過幾次,口口聲聲說巴哈爾古麗是冤枉的?」
彩菊眼睛一亮,立刻想了起來:「沒錯!」
「大公主心地純善,總覺得世上沒有真正的壞人。她那時認定巴哈爾古麗沒有害她,還為此跟莊貴妃賭氣了好一陣子。」
「若是……若是能讓大公主親自去求情,以陛下對這位長女的疼愛,再加上為皇嗣祈福的名頭,此事定然能成!」
康妃微微頷首:「不錯。」
「一個天真無邪的大公主,發自內心地原諒了曾經傷害過她的人,並為對方求情……這份純善與大度,陛下如何能不動容?」
「莊貴妃那個偽善的女人,平日裡最會標榜自己對大公主視如己出,教導有方。屆時為了維持慈母的形象,莊貴妃即便心中不願,多半也會順水推舟,幫著說上兩句話。」
說到這裡,康妃吩咐道:「彩菊,你這幾日多留心長春宮那邊的動靜,看看大公主平日都喜歡去哪裡玩耍……」
「尋個合適的時機,本宮也該『偶遇』一下這位天真爛漫的大公主,好好寬慰她一番了。」
彩菊心領神會,躬身應下:「是,娘娘,奴婢明白。」
……
出了儲秀宮,南宮玄羽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似是隨意地問道:「念念覺得冷宮那些人,該如何甄選赦免?」
他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真的隻是在徵詢她的意見。
沈知念心中明鏡似的。
帝王此問,絕非毫無目的。
他心中恐怕早已有了決斷,問她不過是試探。想看看她能否與他的心思同步,給出一個既合乎情理,又能為他後續動作鋪路的說法。
沈知念微微垂眸,作勢沉吟片刻,方才擡眸道:「陛下,臣妾以為冷宮情況複雜,確需仔細甄別。依臣妾淺見,不若分而處之。」
她的條理十分清晰:「譬如先帝時期的一些廢妃,年事已高,在宮裡蹉跎了數十年。當年縱有些許錯處,如今也早已物是人非。」
「若其中確有罪責輕微,或神智已不甚清明者。陛下仁德,不妨將她們遷至京郊行宮安養,派穩妥人照料,使其得以安度殘年。」
「如此既全了陛下的仁心,彰顯天家恩澤,也可算是徹底化解前朝積鬱的舊怨。」
「至於本朝的……」
沈知念話語微頓,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涉及宮規與陛下聖裁,內務府和慎刑司想必存有詳盡的案卷記錄。」
「何人罪責可恕,何人情節嚴重,他們應是最清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