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娘娘英明,此計甚妙
他的話鋒不著痕迹地一轉,如同閑話家常:「冰巧姑娘,你在永壽宮當差,想必平日甚是辛勞。」
「皇貴妃禦下嚴謹,能得她信重的人,必是極伶俐的。」
這番試探落在正做著攀龍附鳳美夢的冰巧耳中,全然變了味道。
她隻當晉王是對她生了興趣,才會關心她的處境,心下更是歡喜得如同浸了蜜,那點警惕心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
冰巧壯著膽子,擡手指向前方不遠處,一座掩在翠竹間的涼亭,怯生生地提議道:「謝王爺誇讚。」
「王爺若是覺得酒意上頭,前面那個亭子僻靜通風,最是適宜歇腳醒神。奴婢、奴婢去小廚房弄碗醒酒湯來,很快便好。」
聽到這話,晉王眸光閃了閃。
永壽宮被皇貴妃管理得如同鐵桶一般,他多次想安插了人手進去,都無功而返。沒想到今日竟有此等意外之喜,一個永壽宮的宮女,主動湊了上來……
晉王壓下心頭的盤算,笑容愈發溫潤,讚許道:「冰巧姑娘倒是個細心的。那便有勞了。」
得了晉王這句準話,冰巧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彷彿已經看到了錦繡前程在向她招手。
她強抑著激動,福了一禮:「王爺稍待片刻,奴婢去去就回。」
說罷冰巧便轉身,腳步急切地朝著永壽宮小廚房的方向去了。
晉王負手立於原地,望著她消失在竹影深處的背影,方才溫和的笑意漸漸斂去,眸中隻剩下幽深的算計。
這枚意外的棋子若能用好,或許能將鐵桶般的永壽宮,撬開一絲縫隙……
殊不知這一幕,都落在了另一個人眼裡。
敦妃扶著聽竹的手,正準備往水榭的方向走去,腳步卻倏地頓住。
她的目光透過層疊的紫穗和葉隙,恰好將不遠處涼亭小徑旁,冰巧和晉王低語的一幕盡收眼底。
敦妃所處的角度刁鑽,兩人俱未察覺。
她未動聲色,隻給小田子和聽竹使了個眼神。
主僕三人悄無聲息地退後幾步,隱入更濃密的花蔭深處。
待離得遠了些,小田子才壓著嗓子開口:「娘娘,剛才那不是永壽宮的冰巧麼,她怎麼和晉王殿下湊在一處?」
「瞧她那模樣,對晉王殿下倒是殷勤得緊……」
敦妃臉上露出一抹譏誚之色。
她在宮中沉浮多年,這等鑽營爬床的心思,如何能瞞過她的眼?
「永壽宮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一窩子的狐媚子!」
「主子慣會倚仗顏色蠱惑聖心,底下的小蹄子便有樣學樣。一個二等宮女,也敢做起攀附王爺的春秋大夢來了?」
「定是平日瞧著她們主子的做派,學了滿身的狐媚勁!」
小田子眼珠一轉,立刻順著敦妃的話說下去:「娘娘,要不要奴才想個法子,把這事當場鬧開?」
「皇貴妃娘娘辦的賞荷宴,她宮裡的人竟敢這般不檢點……若是傳了出去,皇貴妃臉上怕是好看不了!」
敦妃聞言卻冷冷一哼,搖了搖頭:「蠢貨!」
「冰巧對晉王殿下不過是態度熱絡了些,湊上去說了幾句話,可有半分逾矩之舉?」
「此刻若鬧起來,她大可辯稱晉王是貴客,她不過是謹守本分,替皇貴妃殷勤待客。」
「咱們無憑無據,反倒落個無事生非,攪擾宴席的名聲。」
小田子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急色,道:「娘娘,難道就這麼算了?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
「算了?」
敦妃眼底瞬間翻湧起壓抑不住的怨毒。
她身子落下的病根,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皇貴妃賜予的「恩典」。
這樣的深仇大恨,她如何能忘?!
好不容易逮到一絲能給對方添堵的可能,她豈會輕易放手?
敦妃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沉聲道:「沒有證據,那就製造證據!」
她的目光掃過冰巧消失的方向,篤定道:「那個賤婢,方才定是去張羅什麼討好晉王的物事了。」
「你悄悄跟上去瞧仔細了,別驚動人。」
敦妃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閃,對聽竹吩咐道:「你立刻去尋太醫李樹,讓他……」
小田子和聽竹凝神細聽,臉上的神情從疑惑,逐漸轉為恍然大悟。
小田子連連點頭,語氣激動:「娘娘英明,此計甚妙,奴才這就去辦!」
聽竹一向苦悶,得不到受娘娘重視的機會。如今娘娘將這麼重要的事交給她去辦,她當即點頭道:「奴婢明白,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記住……」
敦妃冷冷瞥兩人一眼,警告道:「手腳乾淨些,若走漏半點風聲,仔細你們的皮!」
「是!」
……
冰巧正小心翼翼地端著托盤,上面穩穩放著一隻白瓷小盅,裡面盛著她精心熬煮,正溫熱的醒酒湯。
她步履匆匆,一心隻想快些回到翠竹掩映的涼亭,將這份心意呈給晉王殿下。心中盤算著,如何能在晉王面前顯得更體貼些。
穿過一處假山的岔路口時,冰巧迎面遇到了兩個宮女,正費力擡著一盆開得正盛的海棠,似乎要往宴席的方向去。
那個花盆瞧著不輕,兩個宮女走得有些踉蹌。
其中一人擡頭見到冰巧,如同見了救星般,連忙喊道:「誒,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們搭把手。這花盆沉得很,別讓它摔了!」
冰巧腳步一頓。
她心繫要事,本不想耽擱。可見那個花盆搖搖欲墜,若真砸了驚擾了宴席,她這個路過卻不幫忙的人,也脫不了幹係。
冰巧隻得先將托盤小心翼翼放在一旁平整的石墩上,上前幫著扶穩了花盆。
「兩位姐姐這是要擡到哪裡去?」
「就前頭水榭邊上,娘娘們說那邊要添些顏色。」
一個宮女喘了口氣回答,目光順勢落到石墩的托盤上:「妹妹這是給哪位主子送湯水?聞著像是醒酒湯的味道。」
冰巧含糊應了一聲,不欲多言。
就在她的注意力,全在穩住花盆和應對問話上時,另一個太監從暗處出來,將手伸向托盤,極其小心地撒了些無色無味的細末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