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沈茂學懇請覲見皇貴妃
「本宮發過誓,絕不會再對任何一個孩子下手。」
那是康妃心底無法癒合的傷疤,是她午夜夢回時最深的夢魘。
她可以為了自保算計,可以為了爭寵用些手段。但謀害一個無辜的幼兒,她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
「可巴哈爾古麗那邊……」
彩菊憂心忡忡道:「她隻給了三天時間,若我們不按照她說的做,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康妃沉默著。
她的眼神從掙紮、猶豫,逐漸變得冰冷、堅定。
最後凝聚成一股狠厲的殺意!
「既然不動無辜的幼子……」
康妃緩緩開口,聲音染上了令人心悸的寒意:「那就除掉逼我們動手的人!」
彩菊擡頭看向康妃:「娘娘,您的意思是……」
康妃深吸了一口氣:「巴哈爾古麗是晉郡王送進宮的,在後宮攪動了這麼久的風雲,定然有些保命的後手和暗樁,確實不好對付。」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
她如今隻是個最低等的官女子,無寵無勢,若非大公主護著,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而康妃再怎麼說也是妃位之尊,想在深宮讓一個官女子悄無聲息地消失……辦法總比困難多!
彩菊明白了康妃的意思。
她心中雖仍有些忐忑,但也知道,這或許是眼下唯一能徹底擺脫威脅,永絕後患的辦法了。
「娘娘說得是。」
「隻有除掉巴哈爾古麗,我們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
永壽宮。
沈知念正執筆批閱六宮事務的冊錄。
芙蕖在一旁安靜地研墨。
小明子進來躬身行禮,稟報道:「……娘娘,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把線索透露給巴哈爾古麗之後,她並沒有太大的動作。」
「不過昨晚負責盯梢的人說,她借故去了禦花園西北角,與康妃娘娘見了一面。兩人說了約莫一炷香的話,具體內容……未能探知。」
沈知念停下筆,眼底閃過了一抹深色。
從上次康妃暗中助巴哈爾古麗出冷宮起,她便知道兩人勾結在一起了。
「巴氏的心思不難猜。」
沈知念道:「她恨毒了敦妃,卻又礙於自己如今隻是個官女子,動手不便,更怕引火燒身。」
「得了敦妃暗害晉郡王的線索,巴氏豈會甘心隻做個看客?自然是尋一把現成的刀,既能洩憤,又能將自己摘個乾淨。」
「康妃……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由她們去吧。」
小明子低頭道:「是。」
菡萏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手裡捧著個精巧的雕花匣子,臉上帶著盈盈笑意:「娘娘,宮外剛送進來的,是夏家小姐的一點心意。」
賞荷宴後,那些存了心思,盼著能入主沈府的貴女們,對沈知念愈發殷勤、熱絡起來。
隔三差五,便有各色貼著名帖的禮盒送入永壽宮。
或是時興的蘇綉杭緞,或是精巧的西洋玩意,或是難得的古籍孤本。
無一不費盡心思,力求別緻,隻盼能在皇貴妃娘娘心中,留下一絲半點好印象。
沈知念看向雕工細緻的匣子。
菡萏會意,將匣子輕輕打開。
裡面並非什麼璀璨奪目的珠寶,也不是過於張揚的珍玩,而是一柄素雅的緙絲團扇。
旁邊還擱著一本薄薄的冊子,翻開一看,竟是江南最新流行的織錦花樣。
這些東西看似尋常,卻透著用心。
沈知念淡淡點了點頭:「收起來吧。」
菡萏福了一禮:「是。」
……
莊貴妃素來在意形象,待下人一向寬厚,自然不會在明面上為難巴哈爾古麗。
再加上大公主純善,又喜愛她,巴哈爾古麗在長春宮的日子,比預想中舒心不少。
午後,大公主在寢殿裡睡著了,呼吸均勻,睡顏恬靜。
巴哈爾古麗對迎香使了個眼色,兩人輕輕退至外間。
迎香的眉宇間帶著一絲擔憂,壓低聲音道:「主子,佛經您已經還回去了,康妃那邊會不會就此撇清,不再聽咱們的?」
巴哈爾古麗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的手早就髒了,如何能撇得清?」
「再說了,咱們如今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還有什麼可失去的?而康妃的位份在那裡,還養著五皇子,她敢跟我拚命嗎?」
迎香還是有些不安:「就怕康妃狗急跳牆,對咱們……」
「她不敢。」
巴哈爾古麗譏諷道:「我們日日與大公主在一處,康妃有多大本事,能在莊貴妃的眼皮子底下,於長春宮動我?」
「而且我隻給她三天時間,若她還不讓我看到想要的結果,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迎香聽著點了點頭:「這麼說來,乖乖替主子辦完最後一件事,對康妃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否則,她承擔不起那個後果。」
……
養心殿。
幾位重臣剛議完事,正躬身告退。
沈茂學落在最後,腳步略顯躊躇。
南宮玄羽坐在禦案後,目光落在沈茂學身上,將他的遲疑盡收眼底。
「沈愛卿還有事?」
沈茂學連忙轉身,深深一揖,喉頭滾動了一下,才似鼓足勇氣般開口:「回陛下,老臣……老臣是想說,皇貴妃娘娘入宮已近三載,老臣與娘娘之間鮮少有機會說話……心中實在思念得緊。」
說到這裡,沈茂學頓了頓,跪在地上道:「老臣鬥膽,懇請陛下恩準,容老臣拜見皇貴妃娘娘,一敘天倫。」
帝王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念念和沈茂學的父女感情並不親厚。
沈茂學如今這般作態……
南宮玄羽想起他準備續弦的事,念念還特意辦了一場賞荷宴,看那些貴女。
「準了。」
帝王並未拆穿沈茂學,平和道:「父女天倫,人之常情。沈愛卿便去永壽宮走一趟吧。」
沈茂學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之色,眼眶都有些發紅,再次深深拜下:「老臣謝陛下恩典!」
顧錦瀟正與同僚緩步離去,官袍肅整,步履沉穩,恰好聽見身後那番懇請覲見皇貴妃的言辭。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日光灑落下來,將顧錦瀟的身影拉得細長。但他未曾回頭,甚至連側首都不曾,面上依舊是那副古闆端方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