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2章 這口黑鍋,我不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來算去,竟隻剩下儲秀宮了。
儲秀宮的主位是康妃娘娘,已經失寵了。加上五皇子體弱,宮中勢微,門庭冷落。
康妃娘娘的性子溫吞、怯懦,而且陛下心裡膈應,往後隻怕也難有起色。
將同樣失寵獲罪的秦貴人安置過去,既不會礙著哪位得勢娘娘的眼,也不至於太過難看。
至於會不會得罪康妃?
一個自身難保的妃子,李常德還不在意。
於是,他合上了聖旨,繼續道:「……即日起,秦貴人遷居儲秀宮的右側殿水月軒。」
「請貴人收拾細軟過去吧。」
秦貴人的貼身宮女綠盈,整個人如遭雷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喊道:「李公公,求您稟報陛下,我們娘娘……小主是冤枉的!」
「那些流言真的不是小主做的!」
「小主對皇貴妃娘娘一直恭敬有加,怎會行此惡事?求陛下明察啊!」
秦貴人的身形也晃了晃,盯著李常德道:「李公公,本宮……我秦疏雁對天發誓,此事絕非我所為!」
「我是齊魯巡撫的女兒,自幼受庭訓,知曉利害,更知宮規森嚴。豈會用此等陰私手段去污衊皇貴妃娘娘,詛咒皇嗣?這是有人栽贓陷害!」
「求李公公轉達,我要面見陛下,與那些所謂的『證據』當面對質!」
秦貴人的聲音裡能聽出濃濃的委屈,卻依舊有氣勢。
即便失寵被貶,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驕傲,以及家世帶來的底氣,讓她沒有被完全擊垮。
李常德是個聰明人,知道秦貴人哪怕失勢了,家世也擺在這裡。
而且後宮的起起伏伏,誰說得準呢?說不定哪天秦貴人就又得寵了。
所以他的態度還算恭敬,微微躬身道:「秦貴人,奴才隻是個傳旨的。陛下心意已決,聖旨在此,還請貴人接旨。」
秦貴人閉了閉眼。
儲秀宮的主位娘娘懦弱無寵,去了那裡,跟被打入冷宮有什麼區別?
綠盈更是急得不行,又想開口哀求。
秦貴人擡了擡手,制止了綠盈。
她深吸一口氣,兇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秦貴人知道,事已至此,對著李常德喊冤叫屈毫無用處。
聖旨如山,李常德不過是奉命行事。
秦家勢大不假,後宮起起伏伏也是常事。可眼下陛下盛怒,她已是砧闆上的魚肉。
若再不知進退,觸怒禦前的人,恐怕連儲秀宮的側殿都住不踏實了。
秦貴人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和委屈,望著李常德道:「李公公,我願意遷宮,但我有一事相求。」
李常德微微擡眼:「貴人請講。」
「我要見皇貴妃娘娘。」
秦貴人一字一頓道:「有些話,我必須當面稟明皇貴妃娘娘。請李公公代為通傳,或準許我前往永壽宮求見。」
李常德眸光微動,心中迅速權衡。
秦貴人這是不甘心,想走皇貴妃娘娘的路子?
皇貴妃娘娘會見她嗎?
見了,又會如何?
不過,這倒不失為一個觀察後宮局勢的機會。
陛下雖下旨懲處,但並未禁止秦貴人與他人見面。她去求見皇貴妃娘娘,倒也合規矩。
萬一皇貴妃娘娘,也想見見這個罪魁禍首呢?
心中這樣想著,李常德面上卻不露分毫,恭敬道:「貴人所請,奴才本不該置喙。隻是奴才奉旨辦差,需即刻護送貴人前往儲秀宮安置。」
「貴人若想求見皇貴妃娘娘,可待安置妥當後,自行前往永壽宮求見。」
「至於皇貴妃娘娘是否允見……非奴才所能預料。」
這話說得很圓滑,既沒有阻攔秦貴人,也沒承諾什麼。
秦貴人聽懂了。
李常德不會幫她通傳,但也不會阻止她去求見。
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吩咐綠盈:「收拾東西吧,揀要緊的帶。那些笨重虛華的,都留下。」
綠盈哽咽道:「小主……」
秦貴人揮了揮手:「去吧。」
「是……」
綠盈不敢耽擱,抹著眼淚,匆匆帶著幾個面如死灰的小宮女開始收拾。
李常德退到殿外廊下等候,神色莫測。
不一會兒,秦貴人從裡面走了出來:「走吧,李公公。」
李常德躬身道:「貴人請。」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重重宮牆,朝著冷清已久的儲秀宮而去。
水月軒院落窄小,陳設簡單。
秦貴人看也未看四周,隻讓綠盈簡單歸置。
待李常德等人離去,宮門掩上,她才道:「收拾好了,咱們便去永壽宮拜見。」
「小主,您真要……」
綠盈有些遲疑:「今日我們遭此大難,再去求見皇貴妃娘娘,豈不是自取其辱?」
秦貴人道:「陛下盛怒,不會見我。」
「唯有皇貴妃娘娘,此事因她而起。她若真如外界所言那般聰慧,便該看出蹊蹺。」
「就算皇貴妃娘娘不信我,我也要讓她知道,害她的人不是我秦疏雁。這口黑鍋,我不背!」
綠盈看著秦貴人這副模樣,既心疼,又擔憂:「小主,今日遷宮勞累,您不如歇息片刻,緩緩精神再去?」
秦貴人搖搖頭:「多耽擱一刻,旁人就多一點時間將污水潑實在我身上。此刻去,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況且你以為,儲秀宮是什麼好歇息的地方?」
她們入宮的時日不短,自然知道儲秀宮的主位娘娘康妃,是個性子溫吞又失寵了的。
如今秦貴人戴罪遷進來,主位娘娘心裡會怎麼想?隻怕未必歡迎……
兩人出了水月軒,往外面走去。
正殿裡。
康妃的嘴唇緊抿著,眼神有些陰鬱。
彩菊進來道:「娘娘,水月軒那邊,秦貴人安置好了之後,帶著綠盈出去了。」
「看方向……是往永壽宮那邊去了。」
康妃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秦疏雁去年風風光光入宮,一舉封嬪,居永和宮主位,美艷張揚。
如今卻成了戴罪遷居,失寵被貶的貴人,如同棄履般被扔進了儲秀宮。
李常德那個老狐狸,把人塞到這裡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康妃失了聖心,他不在意,也不怕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