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朕的耐心有限
「陛下,是否要審問儲秀宮的人?」
南宮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
後宮的女人彼此傾軋、互抓把柄、暗中交易,甚至借鬼神之說達成目的,他並非不知。
康妃此舉,或許是早年有什麼把柄,落在巴哈爾古麗手中,不得不為之。
或許是單純被人利用。
又或許……有別的隱秘的緣由。
但,巴哈爾古麗已經死了那麼久,逆王的黨羽早已肅清。
康妃一直安分守己,撫養五皇子也算盡心,未聞有什麼異動。
眼下,南宮玄羽有更要緊的事。
馮貴人腹中的孽種,褚氏背後的姦夫,法圖寺可能隱藏的更大污穢……
這些才是動搖國本,觸及帝王逆鱗的禍患。
康妃那點陳年舊事,與這些事相比,微不足道。
南宮玄羽不再追問康妃的事,沉聲問道:「另一件事呢?」
李常德立刻道:「其二,乃是去年,文淑長公主和探花郎白慕楓定親之前,慧塵曾當眾評說,文淑長公主與白翰林面向相合,有天定姻緣、佳偶天成之兆。」
「此言在京中流傳,亦傳入宮中,陛下為兩人賜婚。」
「經查,慧塵那次開口,也是收受重金。」
「然聯繫之人極為謹慎,層層轉手,銀錢來源難以追查。慧塵亦不知,此事的真正主使。」
南宮玄羽聽完,沉默了片刻。
這件事,他當時便有察覺。
帝王並非完全篤信命理、佛緣之人。
皇家婚事,首要考量的是朝局和勢力。
文淑與白慕楓之事,南宮玄羽樂見其成,是因白慕楓出身寒門,卻才學出眾。提拔他對遏制世家,扶植新貴有利。
文淑性情柔順,嫁給這樣的臣子,既能全她心意,亦能施恩臣下。
至於天定姻緣的說法,帝王起初隻當是民間附會,或是白家為促成婚事使的小手段,並未深究。
後來兩人婚後和睦,他更是將此事拋諸腦後了。
如今看來,這竟是有人刻意運作,借慧塵之口,為這樁婚事增添天命的色彩,推波助瀾。
會是誰?
白家?
還是文淑自己?
南宮玄羽暫時無法確定。
但這件事的結果於國家有利,文淑得了好歸宿,白慕楓又感恩戴德,寒門士氣得以鼓舞。過程雖用了些手段,卻無傷大雅。
此刻,不是深究細枝末節的時機。
南宮玄羽問到了重點:「……所以,慧塵於穢亂宮闈一事,堅稱毫不知情?」
「是。」
李常德肯定道:「暗衛用盡刑罰,慧塵隻認貪財,對此事矢口否認。觀其情狀,似非作偽。」
南宮玄羽冷哼一聲:「他自然不敢認。」
「此事,你如何看?」
李常德斟酌道:「回陛下,奴才以為,慧塵貪財好利,若真參與此等大事,必然索要巨額錢財,且難免留下痕迹。」
「然審問至今,他供述及查獲的財物,皆指向尋常官司、家宅等事,並無異常的大筆進項。」
「或可暫信,慧塵於此事確不知情。」
南宮玄羽沉默了片刻:「既如此,便讓慧塵與褚氏對質,看她是何反應。」
李常德聞言,卻面露難色,躬身道:「陛下明鑒,褚氏性子剛烈,受盡酷刑亦咬死不吐一字,可見心志堅決。」
「即便見到慧塵,她若打定主意隱瞞,隻怕也會裝作不識,或視而不見。此等對質,恐難收穫效果。」
南宮玄羽道:「朕要的不是她承認,慧塵就是姦夫。」
「猝不及防之下,人的眼神、神色或細微動作,總會洩露心思。」
李常德心頭一凜,道:「奴才愚鈍,陛下聖明!」
南宮玄羽又問道:「慧塵被捕的消息,宮中皆知。馮貴人那邊,近日可有什麼異常反應?」
李常德仔細回想,謹慎答道:「回陛下,馮貴人仍在瑞雪軒靜養,太醫按時請脈,回報仍是胎象不穩,憂思驚懼。」
「奴才著人留意,馮貴人飲食、用藥如常,不曾有打探外頭消息,或是驚惶失常之舉。」
「看起來……她並不關心法圖寺的風波。」
南宮玄羽冷笑了一聲。
若姦夫真是慧塵,馮氏腹中的孽種與慧塵有關。此刻姦夫落網,風聲鶴唳,馮氏怎能如此平靜,還能安心保胎?
難道她的心機深沉至此,能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
要麼是李常德抓錯了人,慧塵跟宮闈穢事無關。
要麼……是褚氏和馮氏十分擅長偽裝。
畢竟深宮裡的女人,哪個不是戴著面具活著?
溫柔似水的,可能包藏禍心。
怯懦畏縮的,或許暗藏機鋒。
康妃不就是個例子?
帝王忽然感到一陣煩悶。
李常德辦事是機靈,也有眼力見,伺候他的起居、傳達旨意都是一把好手。
可論到抽絲剝繭,查案斷獄的本事,終究不如慎刑司的蘇全葉。
蘇全葉若在,或許早已從蛛絲馬跡中尋到真相。
但這樣的醜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慎刑司雖直屬帝王,可裡頭的關係盤根錯節,難保沒有旁人的眼睛、耳朵。
帝王不願皇室醜聞,有一絲一毫洩露的風險。
所以隻能用李常德。
隻是這進度……太慢了!
北疆雖定,但百廢待興。南邊水利、西邊商路、朝中派系……哪一樁不要帝王勞神?
後宮還偏生鬧出這等污糟事,不清不快,卻又棘手得很。
帝王耗不起太多時間在上面。
南宮玄羽冷聲喚道:「李常德!」
李常德敏銳地察覺到,帝王語氣中的變化,心頭一跳:「奴才在。」
「朕給你十日。」
南宮玄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沉甸甸的:「十日之內,朕要一個結果!」
「若十日之後,此事還是一筆糊塗賬……你便提頭來見!」
李常德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才……奴才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
「隻是此事千頭萬緒,牽涉又廣,十日之期……」
「求陛下……」
南宮玄羽打斷了他:「朕的耐心有限!」
李常德知道,此事再無轉圜的餘地,不敢再多言,顫聲道:「……奴才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