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貼心了
大公主望著庭院中不如去年繁盛的裝飾,心裡確實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
去年禦花園裡的喧鬧與華彩,終究是難忘的。
但她卻輕輕搖了搖頭,擡起小臉看向莊貴妃,一雙桃花眼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認真:「母妃,別這麼說。」
「韞兒知道的,如今大周正在跟匈奴打仗,邊關的將士們很辛苦,朝廷用度也緊張。」
「韞兒的生辰本就可以從簡,甚至……甚至不辦也是可以的。就算心裡有些失落,韞兒也明白道理的。」
說到這裡,大公主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為那個她心中不該被責怪的人辯解。
「而且,內務府的奴才們怎麼做,是他們自己憊懶或是不會辦事,跟皇娘娘又有什麼關係?」
「皇娘娘要操辦賞荷宴,想必也是為了正事,怎麼會特意吩咐他們慢待韞兒的生辰呢?」
這番話清晰又坦蕩,一下子將莊貴妃那番試圖引向對沈知念不滿的暗示,戳得七零八落。
她臉上溫婉的笑容瞬間僵住,彷彿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心中又升起了一股邪火。
這個蠢丫頭,竟如此維護皇貴妃?!
莊貴妃深吸一口氣,極力讓聲音聽起來依舊充滿慈愛,甚至帶著一絲感動:「好孩子……母妃的韞兒真是長大了,懂事了,竟能想到這些……」
「母妃……母妃心裡真是欣慰。」
話音落下,她伸手將大公主攬入懷中,借這個動作掩飾臉上閃過的怒意。
大公主依偎在莊貴妃懷中,感受到母妃的懷抱似乎比平日更緊了些,卻隻當母妃是被她的話感動了。
莊貴妃抱著大公主溫軟的小身體,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貼心了!
……
巴哈爾古麗當初被打入冷宮,她的貼身宮女迎香,也被遣返回內務府重新分配。
敦妃恨極了巴哈爾古麗主僕,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迎香早就被她要到了翊坤宮磋磨。
這對昔日的主僕,在翊坤宮受了不少苦楚。
翊坤宮最偏僻的後罩房角落,堆著些廢棄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巴哈爾古麗和迎香借著搬運殘破花盆的由頭,終於尋到了一個無人注意的縫隙,能短暫地湊近說上幾句話。
兩人皆瘦了一大圈。
巴哈爾古麗那身小麥色的肌膚黯淡無光,眼底帶著濃重的倦色和壓抑的恨意。
迎香更是面色蠟黃,手上布滿細細的傷痕,早已看不出當初在水溪閣時的伶俐模樣。
迎香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般的顫抖,卻又不敢真的哭出來:「主子……再這樣下去,不等王爺成就大業,咱們……咱們怕是就要被那個毒婦磋磨死了!」
她聲音裡是刻骨的恐懼。
這些時日非人的待遇,早已將迎香僅剩的銳氣磨平,隻剩下求生的本能。
巴哈爾古麗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嘗到了血腥味。
她何嘗不知,敦妃變著法地折辱她們。讓她們做最臟、最累的活計,吃最少的飯食,動輒打罵……
巴哈爾古麗眼中燃著幽冷的火焰,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那個該死的毒婦!」
迎香惶急地抓住她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愈發急促:「主子,您從冷宮出來也有些時日了,王爺……王爺那邊,就真的一點指示都沒有嗎?」
「難道……難道王爺不管我們了?」
這是她最深的恐懼。
若連王爺那條線都斷了,她們就真的隻有死路一條了……
巴哈爾古麗心中同樣焦灼不安。
出冷宮是第一步,可王爺遲遲沒有新的指令送來,她如同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蛾,掙紮不得。
「別慌。」
巴哈爾古麗強自鎮定,反手握住迎香冰冷的手:「王爺定然有他的安排。」
「我們需得活下去,隻有活著,才有等到指令的那一天!」
迎香的聲音滿是絕望:「那個毒婦恨毒了我們,不見我們咽氣,她豈會甘心?」
「活下去……談何容易……」
巴哈爾古麗的手指,死死摳進身旁一個破舊花盆的泥土裡,冰冷的濕意透過指尖傳來。
活下去……她當然要活下去!
她好不容易才從不見天日的冷宮出來,豈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折在敦妃手裡?
忽然,一個身影清晰地浮現在巴哈爾古麗的腦海裡——
大公主南宮知韞!
那個心思單純,曾被她用幾顆葡萄乾,幾個西域故事就輕易哄住的孩子。
此刻,巴哈爾古麗心中,竟生出一絲扭曲的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為了固寵,對著那個天真的大公主,費心扮演了那麼久的溫柔。
那些虛情假意,如今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巴哈爾古麗擡起頭,那雙充滿異域風情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一點幽光:「明日是大公主的生辰。」
迎香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主子,您忘了咱們如今是什麼身份了?」
「當初您是小主,想見大公主自然容易。可現在……我們是翊坤宮裡連頭都擡不起來的低等宮女,長春宮的門檻,咱們如何跨得過去?連靠近大公主都是奢望……」
巴哈爾古麗何嘗不知其中的艱難,但她沒有退路。
「我知道。」
「所以才要趕緊想想出一個辦法來!」
迎香忽然道:「主子,康妃娘娘不是答應過,要為您辦最後一件事嗎?」
「咱們何不藉此機會,讓她設法安排您見大公主一面?」
巴哈爾古麗聞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搖了搖頭道:「康妃那條線,是關鍵時刻用來保命,或是傳遞要緊消息的。」
「讓她安排這等小事,不僅浪費了這枚棋子,更可能暴露我們之間的聯繫。」
「見大公主的機會,必須靠我們自己來創造。」
迎香低頭道:「主子說得是,是奴婢考慮不周了。」
接下來,兩人壓低了聲音,在這個方寸之地密謀著。
漸漸地,迎香眼中的惶恐,被決絕之色所取代。
一個險中求生的計劃,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