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向下波折的線
夢安然正四處閑逛,欣賞玻璃展櫃中的藏品。
有幾件她還挺喜歡的,比如眼前的這樽盛唐彩釉陶瓶。
釉色以黃、綠、褐三彩為主,釉層肥厚如凝脂,在光下流淌出蜂蜜般的光澤。
瓶頸處潑灑著孔雀藍的斑塊,像是不小心打翻的蒼穹碎片,在暖色調中撞出一抹冷艷。
看似淩亂分散的色彩中藏著規律,整體用色講究,繁雜又不顯突兀。
她沒有收藏的習慣,但陸衡有。
曾經陸家書房裡有一個暗格,擺放著陸衡的藏品。
不多,也就十幾件,全是瓷器。
全是他在拍賣會得回來的戰利品,每一件都不低於五千萬。
玻璃展櫃上倒映出夢安然無可挑剔的臉蛋,那雙桃花眸裡似是閃過一抹精明的光。
要是能把這個花瓶搞到手就好了。
她這麼想。
「瞧你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不就是一個花瓶,值得你盯著看那麼久?」
尖酸刻薄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夢安然透過玻璃倒映看見了討人嫌的關憶柳。
她緩緩直起身,不曾回頭,淡然道:「唐朝汝瓷,豐肩細頸,瓶身線條如盛唐仕女的腰肢般圓潤流暢。唯一可惜的是,瓶口色彩用後世技術做過修復。」
關憶柳皺起眉頭,盯著玻璃櫃裡的花瓶。
不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陶瓷花瓶,跟家裡用的沒多大區別,哪兒來這麼多彎彎繞繞?
拍掌聲傳來,夢安然扭頭,見一個三十齣頭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過來。
對方臉上漾著散漫的笑,眼底儘是玩味,右耳上一排三顆耳釘格外騷包。
「好眼光,這位小姐僅僅隔著玻璃櫃觀察就能看出瓷瓶做過修復,應該接觸過不少藏品吧?」
他在夢安然面前站住腳,唇邊勾起邪魅的弧度,「你好,我是姜知滿,不知小姐怎麼稱呼?」
姜知滿……姜家少爺,孫輩排行第二。
「夢安然。」她輕聲回答。
姜知滿目光在夢安然腕間的血珀手串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原來是銳銘的安董。」
他指尖點了點展櫃玻璃,「這瓶子是家父十年前從LD拍回來的,當時修復師用了納米釉……」
「是離子置換技術。」夢安然打斷他,指著瓶口一處幾乎不可見的色差,「納米釉在紫外燈下會泛青,而這件的修復層在強光下——」
她突然用手機閃光燈對準瓶口,果然折射出淡淡地櫻粉色。
關憶柳倒吸一口冷氣。
還以為夢安然隻是個靠男人上位的金絲雀。
竟然懂得這麼多,連瓷瓶修復用了什麼技術都能一眼看出來?
難不成,傳聞是假的?
不對,如果夢安然真的是世家大小姐,憑藉自己的努力登頂成為國內外有名的企業家。
又怎麼會自降身價,去給娛樂圈藝人寫歌?
關憶柳忽然靈機一動,掃了眼不遠處的鋼琴,刻意奉承道:「安然小姐不愧是博學多才,聽說你很會寫歌,而且彈得一手好琴。正好宴會廳裡有鋼琴,不如給大家表演一下吧?」
她聲音不小,旁邊不少賓客都聽見了,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
大部分是在看笑話。
宴會上彈鋼琴的一般是請來表演助興的戲子。
讓銳銘集團董事長坐在那裡給大家演奏助興,無疑是一種羞辱。
夢安然望著角落裡那台鋼琴沉思片刻,忽然一笑:「以我的身價,你覺得你能花多少錢請我彈一曲?」
關憶柳翹著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今天是姜老太太壽宴,花點小錢讓她老人家高興又能如何?」
得到滿意的答案,夢安然眉梢一挑,「行啊,那我就為你彈一曲。」
她走向鋼琴,摸出手機發了幾條信息。
落座琴凳後,手機隨手放在旁邊。
十指撫上黑白琴鍵,隨著指尖翻動,優美的琴聲悠揚傳來。
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
全場驟然安靜下來,不自覺地被琴聲吸引,漸漸循著琴聲靠近。
忽然,琴音發生了變化,從舒緩的第一樂章跳到了輕快的第三樂章。
幾位正在討論股市的老總也在這時發現了股市的異常變化。
「怎麼回事?關家的股價突然開始下跌了?」
「跌得也太快了吧?」
那條向下波折的線猶如跟隨耳邊的音樂,節奏極快地竄動著。
他們心中有了猜想,不可置信地看向夢安然。
幾經傳信,近乎所有賓客都打開查看波動異常的股市,其它幾支股都很正常,唯有關家的企業一路暴跌。
夢安然合著眼眸,沉浸在音樂裡,享受著內心深處的寧靜,彷彿周圍所有紛亂都與她無關。
短短十分鐘的演奏,所有人親眼見證關家的股價是如何一路下跌,絲滑得像滑滑梯一樣,毫無阻礙。
隨著鋼琴曲最後一個重音敲下,關家股價徹底跌停。
夢安然緩緩睜開眼,紅唇漫起一抹勝利的笑。
她拿起手機,剛好小李的回信發了過來:【老闆,已收購關家名下的騰盛資本。】
關憶柳接到父親的電話,對面破口大罵:「蠢貨!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咱們家在短短十分鐘內就破產了!」
「什麼?」關憶柳大驚失色,瞳孔裡儘是恍惚,「破、破產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算是真正見識到了京圈大小姐的勢力有多可怕!
十分鐘就能讓關家破產,根本得罪不起啊!
夢安然起身,目光掃過圍觀賓客,笑容溫和親善,「還有誰想聽我再彈一曲?」
眾人心臟瞬間吊到嗓子眼,不約而同地朝後退了半步。
代價太大了,聽不起!
「你、是你!」關憶柳反應慢半拍才意識到自己家破產是夢安然搞的鬼,她手指顫抖指著對方,「你不過是借男人的勢罷了,有什麼資格插手商業圈的事?」
夢安然被她還搞不清楚狀況的蠢樣逗笑了,「我本身就是個商人,銳銘如今鐵桶一塊,我有餘力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怎麼了?隻有沒能力的人,才會一天到晚在意儀式感,關心會不會掉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