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夢魘
跟凱倫·威爾特的見面沒什麼特別的,雙方保持體面虛與委蛇了一番,最後假意握手言和,惡意爭奪晶元市場的戰爭算是落下帷幕。
為姜老爺子治療一事,夢安然也得到了師父同意的回復。
不過她有私心,轉述姜家人時聲明隻讓姜知滿送姜老爺子去雅堂,其他人趙老一概不見。
算是讓姜知滿穩固了在姜家的地位,原本最受矚目的姜知意徹底倒台。
夢安然沒陪同姜知滿前往雅堂,因為今天,她的第三件雕刻作品要公諸於世了。
……
市中心藝術館裡,名流雲集,全國各地的藝術家慕名而來。
神秘雕刻大師「凄然」的第三件作品即將揭幕。
《縱生》的磅礴詭譎、《驅逐》的粗糲痛苦早已封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又一次靈魂衝擊。
黑色絨布滑落。
聚光燈下,作品呈現。
沒有預想中的震撼驚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惑的沉默,以及隨後逐漸響起的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展台上的作品名為《夢魘》,用石頭刻畫出了一幕極具張力的場景。
一隻猙獰的狼犬被鎖鏈束縛,掙紮咆哮,而握著鎖鏈的人形模糊不清,唯有手中緊握的匕首寒光凜冽,清晰得令人心悸。
主題無疑是深刻的,充滿衝擊力。
但問題在於它的雕刻手法與《縱生》和《驅逐》的刀法截然不同。
眼前的《夢魘》手法極其細膩,甚至到了精雕細琢、近乎寫實的程度。
石雕上的人形雖然面部模糊,但手部緊繃的肌肉、凸起的血管,卻以一種超寫實的手法呈現。
那把匕首更是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刃口銳利,那種冰冷的金屬感幾乎要溢出展台。
太細膩了!
這完全顛覆了「凄然」此前留給所有人的印象——那種充滿原始力量、不拘小節、以神韻和情緒壓倒一切的狂放風格。
死寂過後,巨大的爭議聲如同潮水般轟然爆發。
「這……這真是『凄然』的作品?開玩笑吧?這手法完全不同!」
「細膩過頭了,失去了之前那種直擊靈魂的野性力量!」
「令人震驚的是技法,而不是內容本身,感覺匠氣重了。」
「風格差異太大了!根本不像是同一個人做的!像突然換了個寫實派的大師!」
「就直說了吧,這根本不像『凄然』的東西。說不定,『凄然』根本就是一個團隊,之前兩件是A做的,這件是B做的。」
「我看是江郎才盡,乾脆找人代筆了吧!」
「對!哪個藝術家不希望作品能讓自己聲名鵲起?偏他一直以『凄然』化名,從沒露面,太可疑了!」
「不管是代筆還是團隊,我對《夢魘》本身的藝術性存疑!細膩的風格雖然技藝高超,但似乎配不上這個主題應有的撕裂感和痛苦感!」
質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
藝術評論家們皺緊眉頭,交頭接耳,爭論不休。
收藏家們面露猶豫,原本志在必得的熱情冷卻下來。
媒體的鏡頭瘋狂捕捉著現場爭議的畫面。
「凄然」的身份和作品的真實性,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就在輿論幾乎要一邊倒地傾向於「代筆論」或「團隊論」時,一道清冷而平靜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爭議。
「為什麼『凄然』不能有兩種刀法?」
人群驀然安靜下來,循聲望去。
夢安然自人群後方緩步走來,她穿著月白色新中式長裙,面容素凈,卻自帶壓迫感極強的氣場,一雙桃花眼清冷剔透,彷彿能看透人心。
在場無人不識這位京市風頭最盛的安大小姐,雅堂的繼承人,音樂圈的天才作曲人,更是攪動商界風雲的人物。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為「凄然」說話?
難不成,她對雕刻藝術也有獨特見解?
夢安然無視周圍各種驚疑不定的目光,徑直走到展台旁。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擡起手,指尖虛虛地劃過猙獰的狼犬、冰冷的鎖鏈,以及那把清晰得駭人的匕首。
目光沉靜,彷彿在看一個久遠的故事。
「《縱生》刻的是對外部神權的審視,刀法自然宏大狂放,不拘細節。《驅逐》則是對內裡傷口的撕扯,刀法必然粗糲痛苦。」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說到這裡,她微微停頓,目光落在《夢魘》上,眼神變得深邃:「而《夢魘》,刻的是最深的恐懼,是無數次在深夜裡清晰無比、纖毫畢現的折磨。恐懼的獠牙、冰冷的鎖鏈、緻命的刀鋒,每個細節都如同烙印,反覆研磨,清晰得可怕。
「面對這樣的恐懼,大刀闊斧如何能表達它萬分之一的銳利?唯有極緻的細膩,極緻的寫實,才能將那種刻骨銘心、無處遁形的戰慄,凝固下來。」
她緩緩看向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可辯駁的力量:「刀法服務於內容,而非固守風格。從未有人說過,『凄然』隻有一種表情。」
一番話猶如冰水潑進滾油,瞬間讓整個展廳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獨特的視角和解釋震撼了。
「說得真好!沒想到安然小姐不僅在音樂上造詣頗深,對雕刻藝術也有如此獨特的見解!」
「被這樣講解一番,我好像突然能看懂這件作品了。持鎖鏈的人模糊,因為那是施加恐懼的源頭,或許具體,或許抽象,但最重要的是那把代表傷害和恐懼本身的匕首格外清晰,象徵著直面恐懼的勇氣!」
「不愧是『凄然』大師,每件作品都表達出不同的心境。真好奇『凄然』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情感掙紮,才能創作出如此直擊靈魂的作品!」
所有的質疑、不解,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更深的震撼與欽佩。
夢安然的聲音依舊平靜:「並非見解獨特,而是『凄然』從不存在所謂的團隊或代筆,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
真相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夢安然?!
她就是「凄然」?!
那個創造出《縱生》、《驅逐》,以及眼前這尊《夢魘》的雕刻大師,竟然是商界裡翻雲覆雨的安大小姐?!
巨大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對《夢魘》本身的討論。
然而,看著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沉靜與通透,再回想《縱生》的詭譎、《驅逐》的撕扯,一種奇異的合理性竟然油然而生。
如果不是經歷過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痛苦撕裂,怎麼能創作出如此獨特的作品,又如何能在短短幾年內從「假千金」變成眾人公認的「京圈大小姐」?
閃光燈再次瘋狂閃爍,但這一次,捕捉的不再是爭議,而是一個傳奇的現身。
她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回應了所有的爭議,並再一次,震撼了整個京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