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1章 營帳裡頭的粉面小郎君
「塑骨丹我留下服用,日後不可再做這樣的事了。」
夜罌妥善地收起了塑骨丹。
她的動作很輕。
正如她的眼神很溫柔。
洗乾淨的阿澈人如其名,乾乾淨淨一身白,底色純良如紙。
他對夜罌的好,更是不計代價。
在此之前,夜罌身邊,隻有葉楚月、屠薇薇、蕭離等人。
而今,多了一位。
「我去一趟武侯府,你好好休養。」
「是,將軍。」
夜罌匆匆而去。
阿澈面頰的笑臉清澈如許。
仔細看,男子粉嫩的耳根,冒出了滾燙熾熱的紅,是青年人情竇初開時的怦然羞赧,欲拒還迎。
夜罌身姿颯爽走出大門後,軍營裡的人都湊在一塊說將軍夜罌的風流趣事。
養著個粉面郎君在營帳,豈不是風流。
「你們說,夜將軍不會真收了那白面小郎君吧?」
三五成群的士兵腦袋擠著,聊著。
「跟了將軍,委屈不了他。我們將軍何許人也,那可是侯爺近臣,一路打一路生死不棄的戰友。」
「說什麼呢?委屈什麼他,我擔心將軍委屈了。夜將軍何等神威,豈能在這凡夫俗子的身上將就?空生了一副好皮囊,總得有真本事才是。」
「你有真本事,你去伺候將軍唄,不如先用脂粉蓋蓋你那黝黑的臉皮。」
「就是說,將軍辛苦征戰,有個郎君伺候怎麼了,要我看啊,你就是忮忌人家小郎君的!」
「………」
阿澈站在人群之後的樹下,眸如琉璃,平靜地注視著這詼諧有趣的一幕。
他挑了挑眉,轉過身去找尋夜罌的身影,隻看到一個匆匆忙忙的背影。
「將軍,我等你回來。」
青年微微一笑,便進了營帳。
如個癡癡怨怨的盼妻石。
武侯府,晚膳備好,獨獨東巷口的豬頭肉香味俱全,要不是還得等夜罌,屠薇薇早就幾筷子下肚了。
「侯爺。」夜罌放下戰斧,和楚月擁了一下,互拍肩背。
楚月坐下倒酒,笑著揶揄,「聽說營帳來了一位叫阿澈的人?」
「嗯,看來侯爺都知曉了。」夜罌問。
「怎麼樣?」
「還行。」夜罌說:「不討厭。」
於她這樣的人而言,不討厭便是有幾分喜歡。
夜罌因為年幼的創傷,一生都在陰霾當中孤獨行路。
旁人的幾分好,便是遙不可及的一道太陽暖光。
當初的楚月如是。
阿澈亦如是。
她珍惜這些好。
她不辨得如何是情愛,是男歡女愛。
在她僅有的人生裡,世上的愛情大抵是侯爺與帝尊那樣的。
生死與共,不離不棄,有著最絕對的信任,毫無一絲的誤會雜塵。
然而這太過稀罕,夜罌從不奢盼,但遇到阿澈後,身旁倒有了點煙火氣,偶爾也會覺得,有人陪伴倒也不差。
「行了,別說了。」屠薇薇開動筷子,笑眯眯說:「夜師姐,改日帶來見見,算是給了他這個名分。」
「你那位趙策安,怎麼不帶來?」蕭離問道。
雲都第一軍的統領趙策安,對屠薇薇情根深種,倒也不是什麼隱秘的事。
屠薇薇撇撇嘴,「男人,隻會影響我吃肉的速度。」
說罷,大快朵頤。
她是打心底裡對男人不感興趣。
就算有真摯的愛情擺在她面前,倒不如二兩豬頭肉來得爽快。
蕭離無奈地看著屠薇薇,嘴角又勾起了笑。
「再等等。」夜罌淺笑,「若真有此事,定不瞞著。」
「不急。」
楚月喝了口酒。
之後,蕭離提起了裘劍癡一事。
「萬劍山熱鬧得很,裘劍癡是年輕劍客們的翹楚,也是榜樣,如今又要登天了。」
「裘劍癡。」楚月細細說著此名。
屠薇薇把肉吞下去,「裘劍癡這人,倒是神秘,常常以面具覆臉,有傳聞說,他八歲那年臉被岩漿燒了,故而相貌醜陋,不敢以真容示面。原先還因此被排擠孤立過,但他的劍道實力太過強大,反而讓昔日誹謗他的劍客們為之狂熱。」
「……」
晚膳結束後,夜罌找楚月要了一回神農丹。
事就是這麼個事,不曾瞞著楚月。
阿澈為了塑骨丹去賣血,夜罌擔心給他的身體留下病症。
夜罌:「我查看過了,他的身體確實有失血之症,而且派人去查了,有賣血一事,做不得假。」
這是楚月和夜師姐相識至今,師姐頭一回拜託她,自然不可能拒絕。
楚月足足拿了十枚神農丹,還說:「還需要什麼,師姐儘管提,不管是丹藥,還是這上天入地的差事。」
隻要夜師姐提,她都給。
夜罌怔住,紅了眼眶,旋即在燈火中溫婉一笑。
「難不成要小師妹的命,也給我嗎?」夜罌問。
「師姐想要,拿去便是。」
夜罌定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
良久,她嗔了眼楚月,「說什麼胡謅的話。」
楚月咧開嘴歪頭一笑。
正因她知,如若她想要師姐的命,夜罌也會二話不說就拔劍自刎那樣果斷。
有些情誼和羈絆,早已超出了生命的價值。她敬畏生命,但她更愛師姐。
夜晚的風很涼,師姐的心頭卻是暖的。
身旁有三兩知己好友,又遇到了體己的青年,或許是人生一大幸事。
五更天的萬劍山,峰巒淹沒在濃稠的夜。
龍清年被萬劍山費了很大代價救出來,裘劍癡回到萬劍山,就去見了龍清年。
裘長老、上官蒼山、上官溪都在密室外等待著裘劍癡。
「龍清年身上的龍族血脈不要有事才好,不然日後如何拿下龍吟島嶼。」
「劍癡是山剎以外對龍清年了解最多的人,希望他能帶來好消息吧。」
晨曦時分,戴著鎏金面具的裘劍癡才步履緩慢地走了出來。
身如青松兇懸金印的裘劍癡落座之際,擡起骨節分明的手,長指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張俊俏陰柔的面龐。
正是阿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