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3章 雪中紅梅的那年冬天
劍山剎聞聲徹底地陷入了絕望,正因分別羈押的做法,讓他愈發確信自己的猜測了。
那位龍族的太子,是要讓他嚴守察覺到的秘密。
這樣一來,上官溪就不會想到,機緣之事。
永遠被動。
永遠被蒙在鼓裡。
萬劍山就沒有出頭之日了。
「葉楚月,這其中,有你的算計嗎?」
劍山剎緊皺著眉頭低聲喃喃自語。
隨即又搖頭否定道:「不可能,曙光侯的手不會伸到這麼長的,不可能左右龍族皇儲之事。」
話說出來的時候,連劍山剎自己都覺得好笑。
在某個瞬間,腦海裡靈光一閃,他竟然覺得東島鏡森的局,或許會和曙光侯有關。
他想,他定是接連挫敗,瘋掉了,才會有這樣荒唐的想法。
曙光侯就算再能耐,也沒辦法在龍吟島嶼呼風喝雨,更無法左右上官溪的機緣。
「好在,龍清年沒有倒戈。」劍山剎虛眯起眼睛,就算痛失一臂,頭腦還在保持理智。
他還想儘可能的,多為萬劍山謀取到更多的利益,榨乾掉每一顆棋子,這才是萬劍山智囊應該做的事。
而這時,龍清年被緝拿關押的第三處監牢,則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濃茶香酒,珍饈糕點,就連床榻上的錦被都是真絲織金的陣腳。
龍清年訥訥地望著眼前的楚月。
楚月坐在了椅子上,目光落定龍清年。
視線交匯。
龍清年挪開了視線。
他低著頭說:「不關押在一處,隻怕劍山剎會有所懷疑我的企圖。」
「他不會懷疑。」
楚月拿了個糕點,放在龍清年的青花瓷盤上,「當下,他的一門心思,隻怕都在上官溪上。」
龍清年擡起眼皮震驚地看著楚月。
那氣定神閑的模樣,是將一切都操控在股掌之中的淡然。
從腥風血雨裡走過,不沾染半點血腥,將每一處都算計的明明白白。
她——
即是掌握全局的那個人。
像神一樣,俯瞰著泥濘裡掙紮的棋子們。
「你,還好嗎?」龍清年問。
龍體軀殼撞擊傳送陣法的時候,一定受了很嚴重的傷吧。
「裂了兩根肋骨,問題不大,已經服藥了。」
楚月看著比起初見少了些陰鬱,多了點清澈的龍清年,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便於心不忍。
「龍祖派去查的消息,已經有答案了,是有關於你母親的。」須臾,她還是決定坦誠道出背後的殘忍。
龍清年滿目驚喜,適才的惴惴煙消雲散,騰地一下起身,差點打翻了青花瓷盤和桃花酥。
少年兩眼放光地看著楚月,嘴角咧開了笑,「我阿娘怎麼樣,是不是有救了?!」
說著,又要跪下。
「殿下,隻要你能救下我的阿娘,我可以把我的血肉、靈魂、骨肉,都販賣給你,還有骨縫裡的那隻怨鬼,你要不嫌棄的話,一併販賣給你。很抱歉,除此之外,我孑然一身,再無多餘的身外之物。但不管你要我做牛做馬,還是想吃掉我的血脈,我都心甘情願!」
他可以死。
如果能換母親的鮮活。
少年不想看到阿娘被關在無望幽暗的血海,浸在牢籠裡鬱郁不得生。
楚月單手托住了即將跪下的少年,平靜地說:「抱歉,令堂早在十年前,就已自戕。」
是了。
母親不想淪為牽制孩子的軟肋,想盡一切想法,自戕於這人間。
死不瞑目的那一刻,更多是遺憾,遺憾沒能看著兒子日漸長大、成家立業,沒能守護好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她唯獨能做的,就是死在應允過要陪兒子去看雪中紅梅的那年冬天,手裡死死地拽著一株血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