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皇上是要召人侍寢了嗎
胡盡忠在外面跑了一天,帶回來兩個重要的消息。
承乾宮的宮人都因照顧公主不力被皇上下令送到慎刑司杖斃了,包括玉竹玉琴在內。
唯有那個奶娘,皇上念及她家中有幼子,饒了她一命,讓她出宮去了。
胡盡忠根據內務府的記檔派人找到她家,鄰居說她從宮裡回去那天,兩口子就帶著孩子搬走了。
對外聲稱是在宮裡得了大恩賞,買了處大宅子,要趕在年前搬到新宅去住,至於新宅在哪,卻沒有同任何人講起。
另外一個消息,就是那個失蹤的穿孝衣的侍衛,有一個繞了九曲十八彎的親戚,是蘭貴妃娘家大總管的表舅。
晚餘正在用晚飯,聽完他的消息之後,又讓紫蘇給自己添了一碗粥。
紫蘇提醒道:「娘娘已經吃了不少,再吃就多了,晚上睡覺要難受的。」
「不多,以後我每頓都要吃這麼多。」晚餘指著桌子對面說,「你們都坐下吃,吃飽了才有力氣。」
有力氣幹什麼?
紫蘇想。
有力氣做事?
有力氣報仇?
還是有力氣殺人?
娘娘這回,真的要大開殺戒了嗎?
主僕三人相對而坐,憋著一股勁,吃飯吃得像復仇,彷彿那一桌子飯菜是他們的敵人。
胡盡忠吃著吃著,眼淚突然叭嗒一下掉進了碗裡。
他連忙拿袖子去擦眼角,誰知那淚卻越擦越多,他索性把筷子擱下,雙手捂著臉嗚嗚大哭起來。
紫蘇嚇一跳,忙要阻止他。
晚餘擡手示意紫蘇不要管,讓他哭個夠。
胡盡忠邊哭邊念叨:「都怪我,我才是罪魁禍首,如果當初我沒有給娘娘使絆子,而是儘力幫助娘娘出宮,後面這些事都不會發生,娘娘說不定早在外面過上好日子了。
為了把娘娘留在宮裡,我給皇上出了很多餿主意,讓娘娘親筆寫下不願嫁沈小侯爺為妻的主意,也是我出的。
那麼冷的天,那麼大的風雪,娘娘跪在南書房門外,被我逼著寫那些字……
我不是人,我被豬油蒙了心,我以為娘娘留在宮裡可以錦衣玉食,飛黃騰達,我也可以跟著沾沾光,誰知竟讓娘娘淪落到這般凄涼的地步。
我對不起娘娘,對不起小公主,等我給小公主報了仇,我就到皇陵給小公主守陵去,皇陵那麼大,那麼冷,小公主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行了,你別說了。」
紫蘇聽不下去,流著眼淚罵他,「你現在知道自己不是人了,你現在知道後悔了,可是有什麼用,你就算一頭撞死在小公主陵前,也贖不了你的罪。」
胡盡忠不辯解,哭得稀裡嘩啦。
晚餘靜靜坐著,一滴淚都沒掉。
等胡盡忠哭夠了,她才敲了敲桌面說:「接著吃。」
胡盡忠乖乖端起碗,邊吃邊吸溜鼻子。
晚餘說:「那個侍衛既然和蘭貴妃家有牽扯,你接下來就重點調查翊坤宮,那個奶娘也必須找到。
或許和那個侍衛一樣,奶娘也是誰家九曲十八彎的親戚,就算不是,她必定也是知道些什麼的,否則不會連夜搬家。
還有送到慎刑司杖斃的人,臨死前總要喊一喊冤的。
你不是和慎刑司的張有道很熟嗎,去問問他,那些人死之前都喊了什麼,哪怕是胡說八道的話,也要一五一十問清楚。」
張有道是慎刑司的總管太監,當初晚餘被誣陷偷了祁讓的玉佩,就是被胡盡忠送到了他那裡。
他逼著晚餘招供,說到了他手裡,啞巴也能開口說話。
胡盡忠聽晚餘提到張有道,心裡的愧疚又增添了幾分。
雖然用玉佩栽贓娘娘的事不是他乾的,卻是他第一時間把娘娘送進慎刑司的,他還讓張有道好好嚇唬嚇唬娘娘,想逼著娘娘向皇上求救。
他真不是人。
「奴才記下了,奴才明天就去問。」他哽咽著說道,狠狠扒了一筷子飯送進嘴裡,噎得直伸脖子。
晚餘把自己沒喝的老母雞湯推給他,讓他把飯順下去。
「你今兒個哭也哭了,也懺悔過了,那些不能更改的舊事,在我這裡就算翻篇兒了,從今往後,你不能再騙我,尤其不能打著為我好的名義騙我,你能做到嗎?」
胡盡忠愣住,像是沒想到她這樣輕易就原諒自己,半晌才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奴才能做到。」
「好,那我就再信你這一回。」晚餘起身道,「吃飽了就好好睡覺,養足了精神才好乾活。」
「是。」
胡盡忠含淚應了一聲,看著她在紫蘇的攙扶下進了內室。
那單薄的身影,就像荒原上的野草,分明風一吹就倒,偏偏什麼風都吹不倒她。
這樣心志堅韌,百折不屈的女人,合該站在眾生之巔的。
若她能與皇上並肩登臨天下,該是怎樣的風景?
可她偏生對皇權不屑一顧,一心隻想要自由。
唉!
人各有志,造化弄人,強扭的瓜,註定是苦的。
晚餘回到內室,被紫蘇伺候著洗漱更衣,一陣沉默後,突然問紫蘇:「要過年了嗎?」
「是啊,明天就是小年了。」紫蘇說,「奴婢今早出門時,聽人說今年宮裡不辦宮宴了,城裡也不許放煙花爆竹了。」
晚餘又是一陣沉默,許久才道:「你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咱們在哪裡嗎?」
「記得。」紫蘇說,「那時咱們剛逃出宮,在一個尼姑庵裡躲了兩天,後來就跟著一個雜耍班子去了河南,到洛陽的時候,正好趕上元宵節,洛陽城裡放了一夜的煙花。」
她嘆息著,回憶那時的情形:「洛陽城真美,煙花也很美,那是奴婢這輩子見過最美的煙花……」
「是啊。」晚餘點點頭,張口欲說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睡吧,明天還有事要做。」
次日一早,主僕三人又飽飽地吃了一頓,胡盡忠去忙他的事,晚餘體力恢復了些,打算去靜安太妃那裡走一趟。
紫蘇說靜安太妃因著小公主的事病倒了,好幾日都沒下床。
兩人收拾好了正要出門,小福子突然帶人擡了一頂軟轎過來,說皇上要見貞妃娘娘。
紫蘇看著他,跟做夢似的,差點沒哭出來:「真的嗎,皇上終於願意見娘娘了嗎?」
「是的,紫蘇姑娘。」小福子答應著,小心翼翼地看了晚餘一眼,「娘娘要不要重新更衣梳妝,奴才等一會兒也無妨的。」
「為何要更衣梳妝?皇上剛沒了孩子,就迫不及待要召人侍寢了嗎?」晚餘一臉平靜地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