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皇上的心上人
晚餘沒想到祁讓會說出這樣的話。
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麼好意外的,像他這種不正常的人,說出什麼話都很正常。
晚餘不著痕迹地後退半步,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緒,語氣恭敬而疏離:
「皇上身為一國之君,倘若在臣妾一個小女子面前都管不住自己,還如何管理朝堂?」
祁讓也不惱,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朝堂哪能和你比,你這個小女子可比朝堂難管多了。
朝堂若有人得罪了朕,朕就砍了他的腦袋,你整天給朕臉色看,朕還得哄著你。」
「……」
晚餘說不過他,偏頭躲開他的手,「皇上來的不巧,臣妾正要出門,恕臣妾不能奉陪了。」
「你要去哪兒?」祁讓問,「什麼要緊的事,值得你把朕丟下?」
什麼事都值得,沒事都值得。
晚餘心裡這樣想,嘴上卻不敢說,略一沉思後問道:「端妃未能在死之前供出她的同黨,皇上還要接著查嗎,或者說,她死了,這事就算了結了?」
祁讓的神情嚴肅起來:「查肯定是要查的,隻是前朝這幾日有得忙,光是裴嚴兩家的事都要耗費大量人力和時間,就連徐清盞都不得空閑。」
「那就讓臣妾來,反正臣妾閑著沒事。」晚餘趁機說道。
祁讓微微蹙眉:「你怎麼會閑著沒事?你現在是皇後,後宮的一切事務都要你打理。
過幾天就是上元節了,因著梨月的事,過年的時候朕免了宮中一切慶典,上元節不能再有諸多限制,至少宮宴是要辦的。
到時候,少不得你這個皇後費心操持。」
晚餘聽到梨月的名字,眼神變得黯淡:「原來皇上對梨月的悼念,隻能堅持一個月嗎?皇上現在是不是已經快把她忘了?」
祁讓沉默下來,定定看著她,彷彿有滿腔的話要和她說。
片刻後,卻是什麼也沒說,隻展開雙臂將她摟進了懷裡。
晚餘沒有掙紮,僵硬地貼著他兇膛,下巴擱在他肩頭。
又是許久的沉默過後,祁讓才緩緩道:「朕明白你的心情,雖然你不承認,但朕知道你和朕一樣愛她,所有的錯事都是朕做的,朕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梨月,朕永遠不會忘記她,也永遠愛她。」
「那就讓臣妾接著查。」
晚餘從他懷裡撤出來,嗓音有些發澀,卻帶著她獨有的倔強,「如果皇上不同意,或者又想著為誰開脫,那就是在說空話。」
祁讓愣了愣,懷疑她這片刻的溫情,根本就是為了騙取自己的心疼。
她終於學會了和他虛與委蛇,他卻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行吧!」他點頭道,「你可以接著查,但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太過勞累,也不要整天想著那些傷心事,眼下天氣沒那麼冷了,有空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晚餘向他道謝:「皇上不用擔心臣妾的身體,事情沒查清楚之前,臣妾會照顧好自己的。」
祁讓的心並沒有因此放下,甚至很想問她一句,事情查清楚之後呢?
事情查清楚之後,她是不是就不好好照顧自己了?
是不是就……
祁讓心底發出一聲嘆息,伸手撫了撫她柔軟的頭髮:「朕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愛一個人,你最希望他怎樣?」
晚餘微微一怔,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麼奇怪的問題,略一猶豫後,還是回答道:「我會希望他幸福快樂,健康平安,長命百歲。」
「嗯。」祁讓的手從她頭頂滑到她臉頰,指腹輕撫她細膩的肌膚,鳳眸幽深如淵,「那你有沒有想過,梨月也是愛你的?你希望的,可能也是她希望的。」
晚餘的呼吸一滯,祁讓的話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強光,穿透了她心底最灰暗的角落。
又像是一把柔軟的刀,精準地剖開了她的心房。
一滴淚無聲地滑落,她倉皇地別過臉,不想讓祁讓看見。
祁讓卻把她的臉轉過來,動作輕柔地替她拭去了那滴淚。
她張了張口,所有偽裝的堅強,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沒能保護好梨月,我配不上她的愛。」
「不,不是這樣的。」祁讓說,「你沒有錯,錯的是朕,這一切的後果,都該朕來承擔。」
他抓起晚餘的手,捂在自己心口,似勸慰又似懇求,「一個人真正的死亡,是被所有人遺忘,就算是為了梨月,你也要好好活著,這世間把她放在心裡的人本就不多,如果你不在了,還有幾個人能記得她?」
晚餘整個人都僵住,心頭像是挨了一記重鎚,痛得她不能呼吸,眼淚奔湧而出。
孫良言和靜安太妃的長篇大論,都不如祁讓這一句話來得精準狠絕。
她實在恨死了他,流著淚捶打他,一拳又一拳。
「都怪你,都怪你當初用假避子湯騙我,你害了我,也害了梨月,現在又來和我說這樣的話,你憑什麼……」
她泣不成聲,語不成句,隻是瘋了似的捶打他。
祁讓不躲不避,默默承受著她的怨氣,直到她宣洩夠了,才將她擁入懷中。
「是朕的錯,都是朕的錯,你怎樣對朕,朕都沒有怨言,你就算把朕打死,那也是朕該死。」
晚餘從他懷裡掙出來,雙眼通紅地看著他:「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不要反悔。」
祁讓點頭:「朕不反悔。」
「那好。」晚餘帶著哭腔說道,「我可以給你當皇後,但我不侍寢,你也不能以任何理由讓我侍寢,睡在一張床上也不行,你能做到嗎?」
祁讓愣住,盯著她通紅的眼睛看了好半天,才艱難開口說了一個字:「能。」
「真的嗎?」晚餘又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
「真的。」祁讓說,「要不要朕給你立個字據?」
「不用了,臣妾相信皇上。」晚餘見好就收。
祁讓從她淚水未乾的眼底察覺到一抹狡黠,感覺自己又上了她的當,不禁暗自苦笑。
她現在這個狀態,他也沒打算讓她侍寢,隻要她能好好的活著,別再鑽牛角尖,比什麼都強。
「你方才說你要去哪兒?」他換了話題問道,「要不要朕陪你一起去?」
「不用。」晚餘不假思索地拒絕,轉念一想,又如實告訴了他,「臣妾打算去一趟掖庭,皇上要去嗎?」
「掖庭?」祁讓皺眉,「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晚餘說:「臣妾想去探望一下姐姐。」
「誰?」祁讓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神情有些許茫然。
「還能有誰?」晚餘揶揄道,「皇上這麼快就把自己的心上人忘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