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她的眼裡隻有他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晚餘從裡面探出頭來,看到是祁讓,立刻笑得眉眼彎彎。
「我就知道……」她歡快地說道。
「噓!」祁讓伸出食指壓在她唇上,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叫我殿下就行了,後面那傢夥不知道我是四殿下。」
晚餘偏頭看了眼台階下牽馬的胡盡忠,忙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祁讓收回手,笑著問她:「你怎麼知道是我來了?」
「因為殿下叩門的聲音不一樣。」晚餘說,「別人叩門是一連串的動靜,殿下會先叩兩下,緩一緩再叩兩下。」
祁讓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一時怔住,不知該說些什麼。
無論是前世的帝王祁讓,還是今世的「三皇子祁望」,他身邊從不缺察言觀色之人。
但那些人對他的觀察,是出於對權勢的揣度,算計,和敬畏。
唯獨眼前這個小姑娘,對他的觀察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不涉及任何利害的。
她在意的,不是他皇室的身份,而是他這個人,所以才會察覺到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小細節。
這是不是說明,在她眼裡,自己是與眾不同的,是區別與旁人的?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聰明?」
晚餘見祁讓很意外的樣子,粉嘟嘟的小臉笑開了花,得意揚揚地看著他,等著他的誇獎。
祁讓望進那雙澄澈如湖水的眼眸,在裡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此時此刻,她的眼裡隻有他。
祁讓笑起來,彎起的薄唇如同被春風催開的花瓣,漆黑的鳳眸漾起層層漣漪。
「是啊,你怎麼這麼聰明?」他伸手撥了撥晚餘頭上的珠花,戲謔的語氣說道,「聰明的都快趕上我了。」
晚餘愣了一下才品出味來:「殿下是在誇我,還是誇你自己?」
「都誇。」祁讓說,「你不覺得咱倆都很聰明嗎?」
「嗯,咱倆旗鼓相當。」晚餘認可他的同時,還不忘擡高自己。
祁讓忍不住笑出聲來:「你是一點虧都不能吃啊!」
「殿下希望我吃虧?」晚餘笑著反問。
祁讓忙搖頭:「不,我不希望你吃虧,我希望你佔便宜,隻要你願意,我可以讓你佔一輩子的便宜。」
話說出口,他又覺得不妥,想解釋,發現晚餘根本沒在意。
「好,這可是你說的,讓我佔一輩子的便宜。」晚餘一本正經道,「你要說話算數,不能反悔哦。」
「不反悔,絕不反悔。」祁讓向她保證。
晚餘笑著沖他伸出尾指:「拉勾。」
祁讓微怔,隨即伸出自己的尾指,和她細細白白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人相視而笑,笑得像兩個憨瓜。
胡盡忠為了看一看三殿下快馬加鞭來見的究竟是什麼人,便拚命地歪著頭伸長脖子去看。
看到三殿下對著一個小丫頭笑成了一朵花,還和人家玩起了拉勾上吊的遊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要飛出去。
天老爺!
他看到了什麼?
眼前這個幼稚的傢夥,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外表溫潤如玉,內在腹黑無比的三殿下嗎?
一個不動聲色就能玩轉朝堂,彈指間就能把自己兄弟趕出京城的心機皇子,在這裡和一個小姑娘勾手指。
他接受不了。
他真的接受不了。
「愣著幹什麼,還不過來見過晚餘小姐。」恍惚間,祁讓對他招手。
胡盡忠回過神,連忙牽著馬上前,對著從門裡走出來的晚餘深深彎腰:「奴才見過晚餘小姐。」
「您客氣了。」晚餘站在台階上,笑盈盈地看向他,「您是殿下的僕人,不是我的僕人,在我面前不必如此自謙。」
小姑娘的嗓音清脆悅耳,話也說得溫和有禮,聽在胡盡忠耳中宛如天籟。
自打他進了宮,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卑躬屈膝的奴才,不挨打挨罵就是好的,何曾有人對他使用過敬語。
他這樣的人,哪裡當得起這個「您」字?
他感動不已,覺得眼前的小姑娘簡直像是神女下凡,周身都環繞著閃閃金光。
「晚餘小姐真是菩薩心腸,小的多謝您的擡舉。」他哈著腰奉承晚餘,「實不相瞞,小的一眼看見晚餘小姐,就覺得您好生親切,好生熟悉,倒像是上輩子就認識了一般。」
「哈哈哈哈,你可真會說話。」晚餘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轉頭對祁讓說,「你這個小廝真不錯,我喜歡他。」
祁讓也笑:「他就是個嘴皮子精,你喜歡他,以後我再來看你都帶著他,倘若我有事來不了,就讓他替我來看你,你有什麼事也可以托他轉告我,好嗎?」
「好。」晚餘爽快點頭,問胡盡忠,「你叫什麼名字呀?」
「回晚餘小姐的話,奴才賤名胡盡忠。」
「胡盡忠?」晚餘重複了一遍,蹙眉道,「這名字好熟悉,倒像是在哪裡聽過。」
胡盡忠頓時喜笑顏開:「小的就說和晚餘小姐投緣吧,說不準咱們上輩子就認識呢!」
「哈哈哈哈……」晚餘又笑起來,「胡盡忠,你可真有意思。」
祁讓在一旁看兩個人說得熱鬧,也不知道他們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真的還是隨口一說。
兩個對前世毫無記憶的人,當真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嗎?
這時,梅氏從裡面走出來,責怪晚餘道:「你這孩子,客人來了不往家裡請,倒在門口說得這般熱鬧,讓人看見了要說你沒規矩的。」
「哦。」晚餘嘟了嘟嘴,作出端莊的樣子,對祁讓伸手作請,「貴客裡面請。」
祁讓又忍不住想笑,也對她伸手道:「晚餘小姐請。」
兩人客客氣氣進了門,梅氏看著都覺得好笑,等胡盡忠也牽著馬進了院子,這才把門關上,正式給祁讓見禮:「殿下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院子裡的棗樹下鋪了一張涼席,兩個丫頭正在那裡忙著什麼,見祁讓進門,便停下手頭的活,起身對他福身行禮。
祁讓免了她們的禮,對梅氏簡單解釋道:「今日出城辦事,事情辦完,見時間尚早,就過來坐坐,不知夫人近來可安好?」
「挺好的,有勞殿下掛心。」梅氏說,「沈小侯爺常來,說殿下最近很忙,殿下要注意身體,別太勞累。」
祁讓聽她提到沈長安,下意識看了晚餘一眼,見晚餘沒什麼特別反應,稍稍鬆了口氣。
他們現在都還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想必也不會產生什麼情愫,是自己太緊張了。
祁讓笑了笑說:「多謝夫人,我近日替父皇上朝聽政,確實比從前忙碌,但也不算太操勞,夫人不必擔心。」
兩人這邊客氣說話,胡盡忠望著兩個丫頭的方向咦了一聲:「你們是在縫香包嗎?」
「是的。」晚餘說,「快到端午節了,我們在縫香包,編五彩繩呢!」
祁讓看過去,笑著問她:「你會縫嗎?」
「當然會,我縫的可好了,你來瞧。」晚餘拉著他的手去了棗樹底下,「殿下想要什麼樣的,我縫一個送給你。」
樹下的席子上,堆著五顏六色的絲線和花花綠綠的布頭,還有磨成了粉末的各色香料。
晚餘拉著祁讓就往席子上坐,梅氏過來攔住:「別胡鬧,快請殿下去客廳坐。」
祁讓說:「不妨事,我從未見過縫香包的,今日正好趕上了,就在這裡瞧一瞧。」
梅氏聽他這麼說,便也沒再堅持,讓晚餘在這裡陪著他,自己叫上兩個丫頭去準備茶點。
晚餘拉祁讓在席子上坐下,拿了各色的布料給他看:「殿下喜歡什麼樣的,我現在就給你縫。」
祁讓想起晚餘前世給他繡的梅花香囊。
那是晚餘給他繡的唯一的一個香囊,後來被他掛到了柿子樹上,裡面裝著他們兩個的頭髮。
祁讓心口隱隱作痛,手指悄悄攥起,面上卻笑得風輕雲淡:「什麼樣的都行,隻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那好吧!」
晚餘自己在一堆布頭中挑挑揀揀,挑出一塊秋香色綉纏枝蓮紋的緞子,說這個顏色接近黃色,縫一個葫蘆形的,叫福祿雙全,給他用最合適不過。
祁讓見她如此認真,心裡很高興,剛要說好,她又挑了一塊紅色的出來,說這個縫成柿子形的,叫柿柿如意,送給沈長安最合適。
「……」祁讓剛揚起的嘴角又垮下來,不動聲色道,「給我吧,我也喜歡柿柿如意。」
晚餘擡頭看了他一眼:「你要兩個呀?」
「嗯,不行嗎?」祁讓問。
「行。」晚餘滿口答應,又從中挑出一塊橙色的,「那我給沈長安縫個鯉魚吧,叫魚躍龍門。」
祁讓忙又道:「給我吧,魚躍龍門我也喜歡。」
「……」晚餘停下來看他,「你怎麼什麼都喜歡?」
「對呀!」祁讓面不改色道,「我說過的,隻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你好貪心呀!」晚餘笑著嗔怪他,卻也縱容了他的貪心,「就三個,再多沒有了。」
祁讓盯著她手裡的布料不吭聲。
胡盡忠在一旁轉著眼珠看,很快便看出了端倪,跪坐在晚餘身邊,對她小聲道:「晚餘小姐,您別提沈小侯爺,殿下就不要了。」
「為什麼?」晚餘一臉茫然。
胡盡忠說:「您別問為什麼,您就把這三個做出來,別的都不要提。」
「狗東西,編排我什麼呢?」祁讓抓起一個線團向他砸過來,不偏不倚,正中他太陽穴。
胡盡忠哎呦一聲,捂著腦袋做出誇張的表情,把晚餘逗得哈哈大笑。
祁讓也跟著笑起來。
這時,大門突然嘎吱一聲被人推開,一個打扮低調的中年男人邁步走了進來。
聽到女孩子歡快的笑聲,男人本能地皺起眉頭。
晚餘正好向他看過去,接觸到他目光的瞬間,笑聲戛然而止,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
祁讓收起笑,回頭看向大門處,認出來人正是晚餘的父親江連海。
「別怕,有我呢!」他安撫著慌亂的晚餘,起身擋在了晚餘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