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我沒折騰他」
聿寶珩寶要面子,聽見妹妹的聲音,表情僵住,快速抹去眼淚。
眼睛微紅著。
「你看錯了!」珩寶大聲道。
窈寶被哥哥的大嗓門兒嚇得縮了縮脖子,將小臉埋進爸爸的懷裡。
顧承淮嘖了聲,語氣不滿,「聲音這麼大幹什麼,又不是喊號子。」
嚇到他的寶貝閨女了。
珩寶撇撇嘴。
偏心。
林昭揉揉珩寶的臉,小孩馬上黏過來,抱著媽媽的胳膊,笑的美滋滋。
「寶,你擠到小金和煤球了。」林昭輕聲提醒。
珩寶往旁邊挪了挪,隔著雙肩膀摸小夥伴,「對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煤球夾著嗓子喵喵叫。
小金隔著布料觸碰珩寶的手。
牛車行駛到一半,接到等在半路的林鶴翎、宋昔微和喬惠,牛車朝火車站而去。
林鶴翎盤腿坐在稻草編織的墊子上,謙寶窈寶坐在他的腿邊,他找出厚實的小被子蓋在他們身上,將目光落在聿寶珩寶身上。
「哭過了?」
聿寶臉色微紅。
珩寶替自己挽尊,「我們捨不得爺奶和理寶,沒忍住……」
林鶴翎道:「等到了車站去洗把臉,再抹臉臉油,否則臉會疼。」
小哥倆摸了摸臉,已經開始疼了。
看兩個大外孫怏怏,沒平時精力旺盛,宋昔微就安慰他們,「我和你姥爺會常去軍區看你們,你倆要是想回來了,我們帶你倆回來就是,這麼點事,不至於哭哭啼啼的。」
「……嗯。」自詡為大孩子的雙胞胎面露羞赧。
宋昔微揉揉外孫的腦袋,沒再說什麼。
五個大人帶四個小孩出行很輕鬆,麻煩的是帶著兩條大狗。
最後大黃和琥珀是被顧承淮和宋昔微一人一條抱上車的。
訂的是卧鋪,一個車廂四個床鋪都是他們的。
兩條狗來到陌生的地方也不見怕,蹲坐在車廂門口,大腦袋靠著前爪,目光隨小主人移動,不跑不叫。
「大黃琥珀真棒。」聿寶偷偷塞給兩條狗肉乾吃。
這肉乾是他從自己嘴裡省出來的,小小兩根。
「顧知聿。」林昭喊他。
聿寶忙站起來,眨巴著烏黑明亮的眼睛,一臉無辜。
「別裝無辜,給我過來。」林昭肅著臉。
小朋友老老實實走過去。
小聲道:「我好不容易省下來的。」
「我沒說這個。」林昭將他拉到身前,替兒子理了理衣服領口,「我說沒說出門在外要低調?你剛才什麼情況?」
「我左顧右盼了,沒人注意我。」聿寶急切地解釋。
「別耍小聰明哦寶。」林昭捧住他的臉,神色認真。
聿寶對上媽媽的眼睛,高高翹起的小尾巴軟噠噠落下去,乖巧道:「知道啦。」
「要低調,不能被人發現大黃和琥珀吃的很好,不然會被嫉妒,會惹來麻煩。」
他一字一句重複林昭說過的話。
林昭攬住兒子的小身子,柔聲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出門在外要謹慎,不能大意。」
聿寶鄭重點頭。
珩寶也把這番話記在心裡。
兄弟倆不知道的是,這番話在開放後的日子裡幫他們避開多少麻煩。
聽媽媽的話,會發。
這是後話。
四個床位,喬惠和林昭骨架都不大,兩人睡一個床。
顧承淮帶龍鳳胎,林鶴翎和宋昔微一人帶一個外孫。
喬惠的話是真的少,一天都不吐一個字的那種,她很勤快,是長輩喜歡的那種眼中有活的姑娘。往往不用人多說,該做的事她就做好了,偏偏還不是隨隨便便的糊弄人,喬惠會仔細觀察,善於思考,沒兩天便遊刃有餘起來。
那麼不愛說話的人,在第三天連買飯的活都接了過去。
林昭很滿意。
有這樣一個得力的幫手,她省了不少心,連坐車都不覺得無聊了!
這會林昭坐在下鋪,她屁股朝宋昔微那邊挪了挪,笑盈盈的。
「娘,惠姐不錯,你替我找了個好幫手,我愛死你了。」說話時像樹袋熊一樣往宋昔微身上掛。
宋昔微被擠的沒法,怕她摔下去,扣住昭昭的身子,將人往上拽。
「小心摔地上。」她無奈地說。
林鶴翎笑著遞上茶水,「要是摔了最少三天不理人。我們昭寶打小愛面子。」
「爹~~」林昭撒嬌喊,音調帶著波浪,下巴搭在宋昔微的肩頭,纏著她,「娘,我都這麼大了,我爹還笑話我。」
宋昔微臉上布滿笑,說道:「你這麼大了還跟我撒嬌,你爹笑話笑話你也沒啥。」
以前林鶴翎身體差,她沒心思搗鼓自己,常年四季穿著暗沉的衣服,頭髮是過耳短髮,長了後就用一根皮筋綁在腦後,若非身上那股利落勁不好惹的氣場,和一般的婦人沒區別,臉上難免有些歲月痕迹。
丈夫身體恢復康健,得孟老爺子金口玉言,說林鶴翎身體的弱症好了,以後會健健康康的。
宋昔微重拾打扮欲——
添了幾件顏色鮮亮的衣裳,做了時興的髮型……很有層次感的短髮,她的頭髮又多又黑,洗完隨便抓幾下,很洋氣。
身上穿著閨女孝敬的羊絨毛衣,外面是林鶴翎給她買的棕色長款加絨大衣,往那一站,氣勢強,好似在秀場。
「娘香香的,我就想黏著娘。」林昭乾脆躺下,腦袋枕著她娘的腿。
宋昔微動動腿,讓閨女躺的更舒服,解開林昭的辮子,用手指輕輕梳著。
一下又一下,舒服的林家昭寶昏昏欲睡。
她幸福地眯了眯眼。
「娘真好看,我喜歡看娘打扮。」林昭側了下身,如小時候一般抱住宋昔微的腰。
「娘,你以後也要這樣,我不想看到你老,你要一直年輕下去。」她的聲音悶悶的。
第一次看到娘頭上長出一根白頭髮時,林昭覺得天塌了,哭的像失去珍寶的孩子,好長一段時間高興不起來。
自此,宋昔微都不敢在閨女面前扒拉頭髮,生怕她看見埋在黑髮裡的白髮。不光如此,私下也沒少吃養發的東西。可惜沒什麼用。
但是轉機很快來了。
昭昭送來幾瓶洗髮水,用過後,她發現黑髮下的白髮在變黑,頭髮發質也慢慢在變好。
夫妻倆覺得怪,也沒多問,隻當昭昭運氣好,有好造化。
林家先後一個又一個好事出現,村裡人也以為他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沒把兩人變年輕的事放在心上。
宋昔微捏了捏林昭的鼻尖,嘆氣,「哪有人能一直年輕?人都會老的,你早晚要接受我和你爹會老的事實。」
林昭不願意聽,擡起左手,捂住耳朵。
「我不要聽。」
她埋在宋昔微的小腹,清亮好聽的聲音悶悶的,「我一想就覺得難受,心臟像壓了塊大石頭的難受。」
「……不說了,不說這些了。」宋昔微輕輕拍打閨女的背,為她梳理著長發。
來小日子就是這樣的,哪怕肚子不難受,情緒也會受到影響……
這時,顧承淮拿著熱水袋回來。
「媳婦兒,熱水袋來了,一個暖肚子,一個暖腳。」
林昭身子沒動,也沒回頭,左胳膊往後伸。
顧承淮靠近她,微彎腰,撩開被角,將熱水袋塞到她腳心,另一個放到她小腹旁邊。
察覺到媳婦兒情緒不高,他心中一沉,擔憂地問:「肚子是不是很難受啊?我給你沖杯紅糖水?想喝紅糖水還是奶粉?」
「都不想。」林昭道。
宋昔微給女婿一個眼色,「承淮你先坐下歇會,讓昭昭先眯一會。」
她閨女她知道,緩緩就好了。
顧承淮想把媳婦兒抱回自己的床鋪,又心知昭昭這會情緒敏感,肯定會覺得自己煩,隻得作罷,緊皺的眉頭沒鬆開。
很難受嗎?
他很心疼,恨不得代媳婦兒疼。
怎麼每個月都得來這麼一次呢?!
宋昔微瞥見女婿冷肅的臉,他一直看著自己懷裡的寶貝呢。
她忍不住笑,拍著林昭的肩膀,輕聲道:「你就折騰你男人吧,看把他急成啥樣了,承淮以為我和你爹欺負了你呢,壞丫頭。」
林昭涼颼颼的腳熱乎乎,肚子也熱熱的,又被拍的舒服,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我沒折騰他。」她迷迷糊糊辯解。
「好,你沒折騰他,你折騰你親娘。」宋昔微無奈地笑道。
「真是被你爹慣的。」她嗔了喝茶的林鶴翎一眼。
林鶴翎:「??」
「怎麼是我慣的?」他笑容溫潤,聲線不疾不徐的,「你也沒少慣。你閨女想要個雞毛毽子,你拔光家裡養的雞身上的毛,找出最好看的毛給她做。昭昭嫌家雞毛不夠鮮亮,你專程上山打野雞,又給她用野雞的毛重做……」
所以到底是誰更慣著孩子呦。
宋昔微語塞。
有些話不好當眾說,是誰給她閨女塞金條,塞珠寶啊……慣的她沒邊兒,花錢沒個數。
目光瞥見身上的羊絨毛衣,心說這錢花的挺值,輕薄又保暖,讓人穿上脫不下來。
林昭聽著爹娘「拌嘴」的話,覺得稀奇,笑的肩膀一聳一聳。
「你這壞丫頭,在偷偷笑話我和你爹呢。」宋昔微低頭看著腿上黑髮白膚的姑娘。
林昭擡眼,「不是笑話,就是覺得稀奇。」
「有什麼稀奇的?」宋昔微戳她的額頭。
「我沒見過爹娘拌嘴啊,這還不稀奇?」
林鶴翎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這不是拌嘴,我和你娘從不拌嘴,咱家你娘說什麼就是什麼。」
林昭誇張地捂住牙,「我的牙好酸。」
躺的身子酸,她坐起身,下意識替宋昔微揉捏幾下腿。
「不用捏,沒啥感覺,不酸也不麻。」宋昔微阻止她的動作。
林昭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娘。」
將目光轉到顧承淮身上,軟聲道:「我想喝水,涼涼的水。」
不知道怎麼回事,她來小日子肚子和腳是涼的,手心卻發燙,感覺熱,隻有喝點涼的才舒服些。
顧承淮知道媳婦兒的這個習慣,半蹲下,握住她的手,溫柔又耐心地說:「喝涼的你肚子會不舒服,喝幾口溫的,你要是嫌沒味,我給泡幾顆紅棗。」
知道昭昭受不住自己壓著聲音說話,他刻意壓低聲線,低沉的嗓音酥酥的,彷彿有溫熱氣息拂過耳畔,渾身都軟了。
林昭細白的手指搭著被角,手輕輕用力,拉動被子,蓋住臉,隻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
「好吧。」
她的頭髮淩亂,慵懶地搭在身前,乖乖軟軟的點頭,像個香而不膩的小蛋糕。
顧承淮黑眸變深,嗓子發緊。
他媳婦兒好乖,真想抱在懷裡不鬆手。
從桌上取來晾好的溫水,遞到林昭手邊。
「喝一口。」
林昭手心很熱,燙的她煩躁,整個人都蔫蔫的,想發脾氣的那種。
她忍著。
接過搪瓷缸喝起來。
水溫不燙,也不涼,普通能入口的程度。
她喝了兩口就不願意再喝。
顧承淮沒勉強,放回搪瓷缸,仍是拉著媳婦兒的手,「我給你揉揉肚子,你躺著睡一會?」
看昭昭難受,他也不好受。
「睡不著怎麼辦?」被這樣全心全意愛著,林昭忍不住矯情。
「沒事啊,我哄你睡。」顧承淮道。
林昭朝他伸手。
男人抱起妻子,將她放到對面的下鋪。
小倆口說話,林鶴翎和宋昔微走出車廂去過道活動身體去了。
四個崽在上鋪呼呼大睡。
火車哐當哐當的聲音別提多催眠了。
喬惠不小心瞥見了林昭與丈夫的相處,愣住,腦海閃過自己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
沒見過正常的婚姻關係前,她沒發現那段關係的不正常,在見多了昭昭和顧團長的相處,喬惠才知道……自己的那段婚姻是畸形的、不對的。
這世間的男人不止有前夫那樣自私、沒擔當、欺軟怕硬、虛偽的,還有顧團長這樣疼媳婦兒孩子、有能耐、尊重人的。
好在她逃離了那個地方。
喬惠感覺壓在肩頭的重物從她身上離開。
她獲得了重生。
昭昭……
謝謝你。
喬惠在心中默念。
這些林昭還不知道,她很好奇自家男人會怎麼哄她睡覺。
「閉眼,昭昭。」顧承淮骨節分明的手覆住她的眼睛,將聲音壓低。
「閉上了。」林昭拉下他的手放回自己的小肚子上。
顧承淮順時針輕輕揉著,聲音清晰有力。
「……全軍行為準則核心,強調『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林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