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就不講就不講」
知青點的事林昭暫時不知道。
回家路上,她輕輕晃頭,試圖讓男人看見她頭上的發卡。
「頭不暈?」顧副團忍笑,故意道。
林昭氣得臉頰鼓起來,瞪大眼,「你沒發現我身上有什麼不同?」
「你睜大你的眼睛,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看看我呢。」
顧承淮沒敢逗太過,像是才看到一般,「戴了個新發卡,這種樣式的似乎第一次見,很襯你。」
如林昭所願誇了她。
林昭唇角勾起,「南南送我的呢,說是在友誼商店買的。」
「好看,以後我給你買更好的。」顧承淮道。
他喜歡給妻子置辦東西,看著昭昭從頭到腳穿著自己買的東西,發自肺腑的滿足。
「好啊,別買大紅大綠啊,粉色也別冒然入手,我怕你把握不住。」林昭提醒。
「我還不知道你?」顧承淮捏了捏她的指尖,「我什麼買了你不喜歡的東西?」
「那倒沒有。」林昭身子往他那邊側,笑容甜美,「你眼光可好了。」
顧承淮贊同點頭,「我找對象的眼光最好,一找就找著個最好的。」
這話擺明在誇自己的愛人。
林家昭昭笑得眉眼彎彎。
「那是,隻比我容易那麼一點點點。」她用手比劃著,心情很是愉悅。
這時,天上下起雪來。
「又下雪了……」林昭仰起頭,掌心向上。
剛開始飄落的雪很小,還沒降下地面便化為水,漸漸的,雪漸漸變大,落在屋頂,落在樹梢,落在愛人的肩頭。
「這雪會影響咱們的出行嗎?」林昭看向身側挺拔的身影。
顧承淮搖頭,「不影響。」
「那就好,走快點,院子還有東西呢。」林昭催促著,夫妻倆拉著手加快速度回家。
到的時候,雙胞胎在忙活,兄弟倆把院子的東西往屋檐下搬。
「爸爸,媽媽。」聿寶喊一聲,眼睛明亮,一副求誇的表情,「下雪了,我們在搬東西。」
「聿寶珩寶真能幹啊。」林昭捏了捏顧承淮的手,示意他也誇誇自家孩子。
顧承淮道:「不錯,越來越像男子漢了。」
小男子漢咧開嘴笑。
林昭發現兒子眼眶微紅,溫熱纖細的手捧住雙胞胎的臉,神色溫柔,「哭了?」
珩寶猛地撲進她懷裡。
聲音略帶哭腔,「媽媽……我捨不得我爺我奶,還有理寶他們,我想家了怎麼辦?」
弟弟一哭,聿寶也垂下眼,渾身寫滿失落。
林昭輕嘆。
接受分別是小朋友要學會的第一堂社會課,沒有例外。
「還沒出發呢……」她揉揉兒子細軟的發頂,「等坐上車你們該怎麼辦呦。」
「媽媽,我今晚想叫理寶來咱家睡。」媽媽懷裡的珩寶悶著聲音說。
「可以呀,我給你們做鍋子。」林昭環著兒子的小肩膀。
「是菊姨來拜年……媽媽做的鍋子?」珩寶腦袋從林昭懷裡出來,舔了下嘴唇,黑眸發亮。
「對。」
「我要吃!」珩寶馬上說,「我去叫理寶。」
話落拉上他哥匆匆跑走。
顧承淮覺得昭昭太慣著兒子了,想到她懷胎十月、歷經辛苦才生下兩個崽,心疼孩子好像也沒什麼。
於是沒說什麼。
妻兒隨軍,以後多的是他教導孩子的時間。
「昭昭,這次過去要帶娘推薦的那個人嗎?」顧承淮出聲問。
說的是以家人之名雇傭的住家洗衣做飯之人——
宋昔微好友的那個被離婚的女兒。這個年代離婚丟人,對女人的影響比男人大的多。喬惠沒嫁人時性子安靜恬美,一場失敗的婚姻後,話少的一整天都聽不到她哼一聲,像個透明人,不特地留意根本發現不了。
為了減輕林昭的負擔,也為了給喬惠一條生路,宋昔微提議帶上喬惠。
「我不想天天做家務。」林昭身子微微靠在顧承淮身上,將纖纖玉手塞進男人寬厚的掌心,「我天天擦護手油,要是糙了得難受的想哭。」
「帶。」顧承淮摩挲著妻子細膩柔軟的手指,「你在娘家都不做家務,沒道理嫁給我要做,把人帶上,反正咱家的院子大,屋子多。」
他原本就想找人的。
在老家有老宅幫忙,部隊家屬樓的嫂子會幫忙搭把手,要是天天幫忙卻是不可能的,家裡雇個幫忙的人,他出去做任務也能放心。
林昭柔軟的身子往顧承淮懷裡擠,抱著他精瘦結實的腰,柔聲道:「你真好。」
灌一碗米糊湯後,不忘提醒,「喬惠同志的身份要安排好,別出了岔子,你的前途重要。」
顧承淮攬著妻子瘦削的肩骨,低沉嗓音很是耐心,「放心吧。」
珩寶從竈房出來,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轉動,走到顧承淮面前,伸出雙臂,「爸爸,我也要抱。」
顧承淮皺眉,輕啟薄唇,「該帶的東西收拾好了?」
珩寶臉上沒了笑。
高大英挺的男人摟著又香又軟的媳婦兒回屋。
聿寶看著爸爸關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說道:「珩寶,我們繼續收拾東西吧,爸爸是不會幫我們的。到出發的時候還收拾不好的話,爸爸會笑話咱倆的,當著媽媽的面笑話。」
珩寶表情變得嚴肅,「不要,我不要在媽媽面前被笑話!哥,走,回房間收拾,我要帶足球,汽車模型,還有我愛看的書,字帖也要帶。」
「媽媽說人如其人,好看的人寫的字都好看,字是人的第二張臉,我要我的第二張臉也好看。」
他幹勁十足,拉著聿寶回屋。
「東西有點多,我們分下類。」聿寶一臉認真,「謙寶和窈寶不會整理,我們要幫他們整。」
珩寶沒什麼意見,「好啊。」
小哥倆拿出些樣式大小各異的編織袋,認認真真地收拾起東西來。
理寶過來後和他們一起收拾。
弄著弄著理寶掉起眼淚來,傷心情緒影響到雙胞胎,房間裡,三個小男孩抱在一起哭。
大黃和琥珀急得團團轉。
狗媽媽跑去主屋,蹲坐在門口,汪汪兩聲。
「進。」林昭輕喊。
大黃頂開門,進了屋,圍著主人轉圈,表現的很著急。
林昭摸了摸它的腦袋,笑著搖頭,「知道你著急,但是著急沒用啊,讓你的小主人自己消化吧……」
白皙漂亮的指尖輕輕點在狗狗濕漉漉的鼻子上。
眼底閃過心疼。
沒有辦法的事。
她一個大人都覺得心口悶悶的,更別說孩子們,他們從出生就在這裡,突然要離開,難受是正常。
大黃嗚一聲,甩著尾巴離開,來到兒童房,蹲坐在門口,像個英勇的衛士。
理寶哭了會,抹了下眼淚,問道:「謙寶和窈寶呢?」
聿寶回答,「在爺奶那兒呢,爺奶捨不得他們,家裡要收拾行李,奶說謙寶窈寶幫不上忙,她和爺帶他們睡。」
這會孩子們沒再理東西了,三人窩在一個被窩,煤球蜷成一團待在枕頭邊,安安靜靜的,它愛出去浪,也愛乾淨,浪完回來後會追著林昭要洗澡。
林昭才給它洗過澡,順便還給貓咪驅了蟲。
家裡有吹風機,給貓貓狗狗洗澡很方便。
「聿寶,珩寶,我會想你們的,你們也要想我。」理寶抓著聿寶的手,通紅的眼睛滿是認真。
「當然啊,我們是好兄弟。」聿寶伸出右手,翹起尾指。
理寶眼眸,繼而勾上去。
聿寶一臉嚴肅,「分開是暫時的,等我們長大就能在一起了,我們要一起上大學,一起工作,幹什麼都一起。」
理寶腦海中閃過他說的畫面,吸吸鼻子,臉上才露出笑容。
「嗯。」他重重地點頭。
……
時間一晃,到了該出發的時候。
行李多,單靠人根本帶不完,顧承淮專程借來牛車,送到郵局寄出一批。
隨身帶著兩個編織袋。
離開的那天,村裡人都出了自家的門。
「承淮媳婦兒終於要去隨軍了,你們一路順風啊。」
「帶著四個孩子呢,路上可得注意點。」
另一人聽到這話,說道:「不光四個孩子,還有兩條狗,一隻猴兒和一隻貓呢。」
「都帶走啊?」
「你看嘛,那副樣子不是都帶走是啥?」
王春花張口問,「昭昭,你家裡養的這些個都打算帶走啊?它們能上火車不?」
聞聲,林昭笑著回答,「對啊,都是家裡的一份子,不帶走聿寶幾個不樂意啊。」
要帶狗狗出遠門,大黃和琥珀脖子上都拴著繩。
南喬也來送林昭。
明明相處的不久,她還是覺得心口發悶,笑不出來。
「昭昭,一路保重。」
她和顧家人一起,送林昭一家到村口。
林昭抱住她,掩在圍巾下的嘴角輕揚,「你也保重,有什麼事去找我婆家人,他們會幫你的。南南,我託人給你弄了些常備葯,在郵寄的路上,你注意查收。我的地址你知道,給我寫信。」
南喬聽著昭昭的話,回抱住她,天很冷,心卻暖融融。
「……謝謝。」
千言萬語到嘴邊隻剩下這兩個字。
林昭拍了拍她的背,聲音輕柔又認真,「無論多黑的夜都會過去。」
「我等著你帶我去友誼商店買買買。」
南喬眸光微頓,淺色的眼睛染上點點星光。
她笑了。
「好。」
幾步外。
顧母抱著謙寶窈寶,眼裡流出一行熱淚。
「你倆年紀小,要隨時隨地跟著你們爸媽,一步也不能離開他們,知道嗎?」
謙寶點著小腦袋,黑色圍巾上流蘇隨著他的動作一上一下地擺。
「嗯,知道的。」奶聲奶氣的童音,帶著股小大人的嚴肅。
窈寶用小手給顧母抹眼淚,漂亮的小臉很是懵懂。
「奶不哭,不哭。」學著她奶安慰自己的模樣,穿著圓滾滾的胳膊輕輕拍打顧母的背。
顧母鼻子更酸,心裡更加捨不得。
顧父也捨不得,老眼幾度酸澀,怕耽誤孩子們的行程,勸慰道:「行了,再耽誤下去,承淮他們要錯過火車了,讓他們走吧。」
黃秀蘭跟著勸,「娘哪天想孫子孫女了,讓當家的送你去探親。」
「好啊,家裡房間多,娘去了不愁沒地方住。」林昭道。
顧母抹掉淚,笑了笑,「看我,你帶孩子們隨軍是好事,我這……成,我想你們了就去隨軍。」
她轉頭看向顧承淮,叮囑著,「老三吶,路上照顧好你媳婦兒和孩子,到了發個電報。」
顧承淮立正,向家人敬了個軍禮。
「我會的。」
他深邃的黑眸閃過不舍,聲音發緊,「爹娘要保重身體。」
話落後看向兄嫂和小弟,「有事寫信給我,爹娘辛苦你們照顧了。」
顧遠山捶了下他三弟的肩膀,「放一百個心,這也是我和老二的爹娘。」
顧輕舟眼尾發紅,像隻可憐的小狗狗。
「還有我呢。」
他強調,「我也在家呢。」
顧承淮輕笑,如當年離家當兵一樣,伸出右手,輕拍了下年幼弟弟的額頭。
「好好學技術,我希望早日看到你被人喊顧工的那天。」
顧輕舟雙眸爍亮,「我會的。」
顧工,這稱呼真好聽。
要去火車站的人多,顧承淮提前定下隔壁村的牛車,老莊頭的兒子小莊駕車。
顧承淮扶林昭上車,又將孩子們抱上車,兩條狗跳上車,小金和煤球在透風的雙肩包裡,包被林昭抱在懷裡。
「去吧,路上小心。」顧父道。
顧承淮抱了抱父親,又彎下腰抱了抱母親,朝家裡其他人笑笑,隨即跳上牛車。
「啪!」鞭子甩在空中發出聲響,牛車離開原地,慢慢前行。
車上的人朝村口的揮手。
「再見。」
聲音落下,雙胞胎撞進林昭的懷裡號啕大哭。
理寶也是,他追著牛車跑,大聲喊著聿寶珩寶的名字,讓他們別忘記自己,要記得給他寫信的……
顧遠山怕他摔倒,忙追上去,抱起兒子,「別追了,他們還會回來的,你乖乖的。」
理寶哭的眼睛鼻子都紅了,打著嗝,「我捨不得聿寶和珩寶。」
他忍不住怨親爹,「爹,你咋不當兵,你要是軍人,我就不用和他們分開了。」
顧遠山氣笑了,「合著賴我?」
他冷哼一聲,「你小子講點道理。」
「就不講就不講。」理寶想賴在地上滾兩圈,「我的好兄弟都走了,我不要講道理嗚嗚嗚……」
顧遠山:「???」
太不講理了。
牛車上,雙胞胎看著理寶變成小點,也開始掉淚,鼻涕都出來了,拿出手帕擦了擦,看著慘兮兮。
「哥哥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