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缺德的事少琢磨」
楚安瞬間笑成花,眼神要多崇拜有多崇拜。
他就知道,妹妹託付給林家沒問題,先在心裡誇了誇自己,又是對林家人深深彎下腰。
楚寧也鞠躬感謝。
林家人收留她暫住已經算格外仗義,在伍建安等人找來時,根本不需要幫她。
可他們還是幫了她。
被那些人嚇得不輕的楚寧心裡滿是感激,哪怕那些人已經離開,她的心跳還是很快,彷彿要跳出來一般。
楚安給妹妹一個安撫的眼神,隨便找個凳子坐下,和林家人閑聊。
「嬸子,世盛快回來了吧?」
這青年眼睛清亮有神,見人三分笑,再加上林世盛的朋友,林家人對他還算熱情。
「這兩天的事。」宋昔微道。
「您替我傳個話,等他回來我請他吃飯。」楚安笑道,手伸過去拍拍帶來東西,「還有這些,小小意思,嬸子給家裡添個菜,還有些是給孩子們的零嘴。」
宋昔微道:「你有心了。」
「哪兒跟哪兒呀,我家寧寧勞煩你們照顧。」楚安笑得不好意思,「我妹妹可能還得多打擾幾天……」
宋昔微擺擺手,「隨便住,家裡大,房子多,楚同志想住到什麼時候住到什麼時候。」
楚寧眼眶濕潤。
她以為林家人會怨自己。
「謝謝嬸子。」她聲音哽咽地道。
宋昔微一輩子沒流過兩回淚,受不住小姑娘流眼淚,出言安慰,「別把那渾人往心裡放,他們猖狂不了幾天。」
楚安看到妹妹的眼淚,恨不得把伍建安砍成八段。
忙安慰:「寧寧別哭,家裡沒人怪你,爸媽在想辦法呢……」
話說出口的同時,心裡湧出陣陣無力。
他家在縣裡是有點勢力,但是要對上如日中天的伍家,還是有些捉襟見肘,不知道該朝哪邊使力。
楚寧抿了抿唇,她知道沒那麼簡單,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我等哥接我回家。」
楚安給她一個放寬心的眼神,站起來向林家人告別。
宋昔微看他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一時心軟,出聲安慰了兩句,「太高調早晚會摔跟頭,你也別太擔心,沒準兒過兩天那家人就會倒黴。」
「希望吧。」楚安隻當嬸子在安慰自己,打起精神應著,一點不見頹喪。
離開東風大隊,楚安騎著自行車往縣裡趕,途經碰到伍建安等人的地方,那夥人狼狽如狗的樣子在他腦海閃過,心裡暢快。
活該。
宋昔微辦事效率很給力,第二天早上去縣裡一趟,沒兩天,街上亂逛的「混混」沒了。
伍家和那些以權謀私的人紛紛倒台,連晚被送走,公安從伍家搜出好幾千的大團結,還有一抽屜花花綠綠的票,再有一箱現在誰家有誰家倒大黴的古董……
在伍家搜出贓物,左鄰右舍都是見證。
眾人議論紛紛。
「好多大團結,這蛀蟲,肯定貪了!」
「……那一箱子好像是珍寶首飾啊,怪不得那啥的時候伍建安老沖在最前頭,原來急著往自己兜裡裝,呸,人心不足的!」
「伍家老的貪,小的愛欺負人,都不是好的,乾脆把他們全送走,送的越遠越好!」
群情激憤,有人似乎平日積聚了不少怒火,將手裡的爛菜葉如數丟在伍家人身上。
楚家人聽說伍家倒下的事,一家人激動得說不出話,放下手頭的事,匆匆跑來。
正好見到伍家一家老小被押走。
楚母喜極而泣。
「閨女能回家了,寧寧終於能回家了。」她眼裡流出欣喜的淚。
楚父也覺鼻酸,努力忍住,對妻子說:「咱倆親自去林家,感謝人家收留咱閨女。聽說伍建安那小子還去林家搗亂,不知道林家有沒有損失東西,咱得盡數賠償,不能給人添麻煩。」
「不光要盡數賠,人幫咱家這麼大忙,不得好好謝謝人家。」楚母抹掉淚,盤算起來。
「走,回家收拾東西,等會去接寧寧。」她不容置喙地說。
楚家父子都是運輸隊的,楚母娘家也是運輸隊的老人,家裡不缺錢也不缺東西,去林家時帶著滿滿兩大袋。
一家人來到林家,是另一番熱鬧。
……
豐收大隊的路終於修好了。
小石子路,夯得很瓷實,蜿蜒幾條,交接到一起,延伸到山腳,通到路口,這麼一來,村裡乾淨整潔好幾個度。
聿寶和珩寶別出心裁地挖些花花綠綠的野花,種在自家門前,讓自家院子多了幾分返璞歸真的清新。
林昭覺得挺好,拿出相機,讓四個崽站在一排花前,將畫面定格。
「乾的不錯,看著讓人心曠神怡。」她誇道。
見到雙胞胎挨誇,鐵牛等小朋友眼珠子一轉,心中有了主意。
沒半天,山腳的野花被挖光了。
後加入的小孩找不到花,挖些狗尾巴草種在自家門口。
拖著疲憊的身子下工回家,到家門口看見狗尾巴草的男女:……
「誰幹的好事!」一嗓子驚到院裡的老母雞,那雞不安的咯咯咯叫起來。
聲落,動手拔掉草。
辛辛苦苦好長時間,終於把狗尾巴草種好,去家裡喝口水的功夫,草被爹娘拔了……拔了……
小孩哇嗚大哭,「我的花……嗚嗚嗚,我好不容易種下的花……你們為什麼要拔我的花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小傢夥很破防,哭的傷心極了。
「啥?這草是你種的?我的瓜兒,你沒事幹在家門口種破草幹啥啊?」女人把兒子拉起來,撩起衣擺,給他擦臉上的淚水。
小朋友用小胳膊小腿掙紮著,把自己累出一身汗,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這不是破草,是我求大哥哥幫忙挖的!」
「你挖草幹什麼?」他爸蒲扇般的大掌拍拍兒子的腦袋,沒用力卻也差點把小孩扇倒在地,「我看別人家都種的花,你咋不知道挖點野花種上?」
小孩背過身,小肩膀一聳一聳,還在傷心,話語委屈地說:「花花被挖完了。」
男人莫名沉默,有嗎?沒注意。
「山腳的被挖完有啥要緊的,我知道一個地方,肯定沒被人挖光,吃完飯帶你去。」
小男孩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比星星都亮,期待地問:「真的嗎,爹,你不能騙小孩。」
「不騙,等會就帶你去。」
女人沒管父子倆,早進屋做飯去了。
沒兩天,林昭發現家家戶戶門口都種上了花,什麼顏色都有,絢爛嬌艷,一如這夏日熱烈。
連來收蘑菇的人都大為驚訝,誇了又誇的,當然不是誇花,誇這路終於平整了。
……
聿寶珩寶放學回來,小哥倆告訴給林昭一個消息。
「媽媽,我和珩寶在全校的珠算大賽獲得了好名次,老師說,排名靠前的下月去省城,和省城的小學生比,第一名有獎勵。」還沒放下書包,聿寶著急地對林昭說。
珩寶抹去額頭的汗,緊接著說:「老師說採取自願報名的方式,願意去的小朋友明早要告訴她結果。媽媽,我和哥哥能去嗎?」
「能啊。」林昭一口答應,她知道雙胞胎參加珠算大賽的事,也很支持。
「你們明早可以跟老師說。」
她又問:「家裡隻你倆去嗎?還有其他人嗎?!」
「我和珩寶是低年級,阿瀾姐是高年級的代表。」聿寶驕傲地說,「阿瀾姐也是第一名哦!」
「那你阿瀾姐也會去嘍?」林昭問。
「阿瀾姐說她不去。」聿寶秒變臉,從眉飛色舞變得垂頭喪氣,「阿瀾姐沒說原因,但是我知道她為什麼不去,因為去的話要交錢,一個人兩塊。」他比了個二。
珩寶將圓潤的小臉湊到林昭面前,眨巴著長長的眼睫,笑嘻嘻地問:「媽媽,你心疼錢嗎,哥哥兩塊,我兩塊,加起來就是四塊哦,四塊能買好多好多東西呢。」
林昭伸出食指,抵住他的額頭,輕輕推開他的大臉,「我要說我心疼呢?」
「用壓歲錢唄。」珩寶小手一攤,並不失望,「要是不夠,我借錢,我會寫字,能簽欠條。」
「你這麼點大,誰借你錢,不怕打水漂麼。」林昭無語地說。
「我奶會借,我爺也會借。」說到這裡,珩寶露出個賊兮兮的表情,神神秘秘道:「我知道我爺的私房錢在哪兒藏著。」
要是爺不借他,他把這事告訴奶,奶肯定給他獎勵,到時候都不用借,錢就夠了!
這小子是自己生的,他不明說,林昭都知道他在想什麼。
「……缺德的事少琢磨。」她無語地說。
親爺都坑,被慣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嘿嘿。」珩寶一樂,確認道:「媽媽,那我和哥明早就跟老師報名咯?」
「嗯。」林昭驕矜地點頭,「到時候我和你們一起去。」
雙胞胎的眼睛亮了亮,異口同聲道:「真的嗎?」
「真的啊,順路去看看小石頭。」林昭口吻隨意。
「我也想去,帶我,帶我。」珩寶鬧著他媽媽。
「如果你倆有時間的話,要是時間衝突的話……」
兩個崽歡快地點著頭,像兩隻哈巴狗。
……
林昭無意間向黃秀蘭提到珠算比賽,她將聿寶珩寶誇了又誇,之後說起阿瀾也參加學校的比賽了,但沒說去省城的事,怕是名次不好,不好意思說。
黃秀蘭嘆氣,「我都說了,考個啥名次都行,沒啥的,她和那麼多幹部工人的子女比,能進去就不錯了,她倒好……那麼好勝。」
「阿瀾沒說麼,她名次很不錯,好像是第一名。」林昭詫異道。
「什麼?」黃秀蘭驀地側頭,「第一名?」
林昭點點頭,「昂,聿寶說的。」
黃秀蘭猛地站起來,「阿瀾咋沒說過。」
「可能因為,要掏兩塊錢,阿瀾心疼大嫂和大哥掙錢不容易,所以放棄了這次機會。」林昭說出自己的猜測。
黃秀蘭心被一隻手撓了下。
「傻姑娘!」她道。
抹了下眼角,「得去,必須去。」
「第一名,我閨女真爭氣,考的多好啊,連跟我和她爹提一句都不提。」黃秀蘭又驕傲又心疼。
林昭道:「阿瀾懂事。」
「是懂事,太懂事了。」黃秀蘭倒不希望閨女這麼懂事。
想到家裡倆小子也瞞著他們,她被氣笑了,「鐵蛋和鐵鎚也是的,隻聽他姐的,他姐讓別告訴我們做爹娘的,他倆還真就不說。」
「姐弟感情好,當爹娘的應該高興。」林昭隻能這麼安慰。
怕自己越勸大嫂火氣越旺,她適可而止地轉移話題,「我會帶聿寶珩寶去省城,到時候阿瀾跟著我。」
黃秀蘭一拍大腿,「那麻煩弟妹了,有你帶阿瀾我放心。你放心,阿瀾乖,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林昭笑笑沒說話,惹麻煩的姑娘誰敢帶出門啊。
當天下午,顧家大房餐桌上,多出一道蔥花炒蛋。
顧瀾看見這盤硬菜,很是驚訝,「娘,今天有啥好事啊!」
顧遠山也納悶兒。
鐵蛋嘴角笑到後腦勺,看著他姐,「問那麼多幹啥,能吃到嘴裡就是好事。」
黃秀蘭白他一眼,「個嘴饞的,雞蛋沒你的份兒,多大的事就敢瞞大人,不給你個教訓,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鐵蛋瞪大眼,哀嚎,「為啥沒我的份兒?我瞞你們啥了?」
「你姐的事,你敢說你沒瞞我們。」黃秀蘭看著他。
鐵蛋瞬間蔫巴了。
期期艾艾地掃視爹娘,「你們,你們都知道了?」
「哼,能不知道嗎。」黃秀蘭用食指戳鐵蛋的腦袋,「這麼大的事,這麼大的好事,你怎麼敢瞞我和你爹?白養你了。」
鐵蛋馬上把弟弟拖下水,「理寶也知道,你咋不說他,娘騙人。」他還倒打一耙。
理寶茫然擡頭,憨憨的笑起來。
黃秀蘭隻看一眼,又將目光收回,「你弟幾年級,你幾年級!」
顧瀾終於尋縫插進話頭,不好意思地說:「娘,你別怪弟弟,是我讓他們別說的。」
顧遠山半天沒看明白,「不是,你們到底在說啥,啥說不說、怪不怪的?能不能理我一下。」
鐵蛋叭叭告訴他爹前因後果,中間沒忘記替自己喊冤。
聽完事情起因,顧遠山皺眉,神色嚴肅,看著顧瀾道:「這是好事啊,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我知道,姐不想花錢。」鐵蛋道,「姐說爹賺錢辛苦,她不想浪費錢。」
「怎麼是浪費?」顧遠山眉頭擰的更緊。
他輕輕一嘆,「能得第一這是多大的光榮,那麼多學生,你能得第一,多不容易啊,就因為捨不得錢就放棄繼續比賽的機會?傻閨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