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你變了」
在兩個崽的有力幫助下,林昭完成新年炸貨。
炸的期間,雙胞胎沒少吃。
「丸子好吃!裡面有肉,還有我愛吃的蘿蔔,剛出鍋的燙嘴,但是最好吃!」珩寶咬著蘿蔔肉丸子,話說的含糊不清。
炸紅薯出鍋,他又去吃炸紅薯。
又是一聲驚呼。
「媽媽炸的紅薯也好吃!甜甜的,脆脆的,媽媽,你是中華大廚神嗎,你的手會仙法嗎,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媽媽做的什麼我都喜歡!」
沒人不喜歡聽好聽話,林昭也一樣,被能說會道的二崽哄的心花怒放。
「再嘗一口炸魚。」林昭用筷子夾一塊炸魚,送到珩寶嘴邊。
魚她處理過,骨刺都剃光了。不用擔心卡喉嚨。
珩寶張大嘴,吃進嘴裡,眼睛陡然一亮。
他捧著臉,語氣活潑,「好吃!!!!」
魚肉林昭提前腌制過,鹹香口的,一點腥味都沒有,外面脆脆的,裡面是嫩嫩的魚肉,確實好吃。
「聿寶也嘗一口。」林昭朝大兒子招手。
聿寶往竈膛放入一根小柴,炸東西火不能太旺,不然容易炸焦,甚至炸黑!
「好吃!!!我喜歡炸的魚!!」
林昭溫柔地笑笑,「喜歡以後我常給你們炸。」
別家沒這底氣,因為買油需要油票,郵票每人每月隻那麼點,有錢都買不到。
她沒這顧慮。
之前抽到的五十斤油還沒吃完!
「我幫媽媽殺魚!」聿寶道。
「你哪會……」
林昭話還沒說完,珩寶插進來,「我哥會啊,我爺教的,我也會。」
他撅了撅嘴,委屈道:「我爺說我手不穩,讓我過十歲再獨立殺魚!」
林昭:是她小題大做了,鄉下的小孩能幹,六七歲的年紀學殺魚很正常,是吧?
「拿刀一定要小心,旁邊也要有大人。」她說。
「知道的,我爺奶教過。」聿寶盯著冒熱氣的炸魚,再次張嘴,待林昭給他又喂一塊,小朋友快速咀嚼著,眼睛亮得不可思議。
「媽媽,我能給爺奶送幾塊炸魚嗎?」他神色希冀。
「可以啊。」林昭從不拒絕孩子們孝順他們爺奶,往牡丹花圖案的搪瓷盆裡裝進炸貨,炸魚、炸紅薯、炸丸子、炸豆腐……蓋上蓋子。
「這些送去。」
見聿寶這就要走,她把人喊住,「戴上帽子,著涼的話……我帶你去縣醫院打針,反正自行車被你們舅公改裝過,速度快的驚人。」
聿寶:「!!」
「我戴!」
他噠噠噠回屋取來帽子圍巾,認認真真戴好,這才抱著搪瓷盆出門。
「珩寶和你哥一起,別叫人欺負了。」林昭說道。
珩寶晃了晃腦袋,「沒人敢欺負我們。誰敢欺負我們,等爸爸回來,我告訴我爸爸,爸爸肯定會找到他家去。」
話說的信心滿滿。
這是林昭養出的底氣。
「去吧,別摔了。」
雙胞胎離開。
老宅也在做炸貨,隻是不像三房那麼鋪張浪費,用那麼多油做,顧母省吃儉用一輩子,哪捨得?
家裡也買了豆腐,鍋裡鋪上一層淺淺的油,稍稍煎了下,香味也足夠勾人。
「爺!奶!!你們孫子又來啦!!」珩寶帶著炸貨,邁著老爺步,走路相當神氣,一進門便扯著嗓子嚎,話裡的驕傲讓人聽的清清楚楚。
聿寶見竈房冒煙,猜到他奶在竈房,徑自走過去。
然後看見顧母手裡的木頭鍋鏟都沒放下,冒出大半個身子,回答道:「在竈房呢,來接謙寶和窈寶的?梆梆和來妹看著他們呢。凍壞了吧?先進來烤烤火。」
瞥見孫子手裡帶的搪瓷盆,忙接過來,「這是啥?」
珩寶大聲道:「我媽媽做的炸貨!」
他舔了舔嘴唇,繼續道:「炸丸子,炸紅薯,炸豆腐,炸魚……超級超級好吃!」
他舒展手臂,比劃著很大很大的動作,明亮的黑眸閃著光。
顧母打開搪瓷盆的蓋子,香味撲鼻而來,裡面的東西油汪汪,勾的人嘴饞肚子叫。
炸了這麼多的,日子不過啦?
這是省吃儉用的人的第一反應。
顧母沒說掃興的話,喜道:「這麼多,炸貨能放,過幾天吃團圓飯再吃。」
「你爹愛吃有炸豆腐和炸紅薯的燴菜,過年給他做!」
在外面拼搏的人,永遠是爹娘最牽挂的人。
「我爸爸還有最愛吃的?」珩寶一臉意外,「我還以為他什麼都愛吃來著。」
聿寶也說:「嗯,在部隊的時候,我媽媽每次問我爸爸想吃什麼,他都說……什麼都行,你做的我都愛吃。」
顧母:「……」夭壽啊,她為什麼聽人家夫妻的私密話。
她沉默著,將孫子帶來的炸貨倒進乾燥的盆子裡,蓋好,鎖上櫥櫃的門。
「回去吧,好好幫你娘的忙,謙寶跟窈寶我等會送,你倆別跑了,小心著涼。」
雙胞胎一人拿著搪瓷盆,一人拿蓋子,手拉手離開。
沒走幾步,聿寶感覺搪瓷盆的重量不對,側頭看去,琥珀正歪著腦袋,想盡辦法舔盆子。
「……琥珀!!!」
頓頓狗糧吃到飽,偶爾還有加餐的琥珀優雅坐好,狗狗眼無辜地看著小主人。
「你等會兒給我媽媽解釋吧!」聿寶肅著臉,將盆放在兇前位置,拉著弟弟離開。
琥珀乖乖跟上。
「琥珀也饞。」珩寶說道。
聽見小主人喊自己名字,琥珀走到珩寶身側。
回到家,將盆子洗好幾遍,又用熱水燙過,林昭才鬆開緊擰的眉頭,這盆子她不打算再用,反正家裡又不缺,來個偷梁換柱不是不行。
……
薛瑞買好票,沒怎麼耽擱,踏上來找宋舅舅的列車。
沒幾天,出現在了紡織廠門口,讓門衛看過介紹信後,如願找到人。
宋舅舅見到老朋友,過往記憶呼嘯而來,他笑了,走過去抱住來人,拍拍他的背。
「來的真快。」
薛瑞避開他受過傷的胳膊,回拍他的背,「你著急成那樣,我不早點來,怕你跟老二他們說我壞話。」
「去你的!」宋舅舅鬆開手,引他去自己的辦公室。
留意到他的胳膊行動如常,薛瑞心一松。
「老二他們讓我給你帶了補品,我放在招待所,晚些時候給你送去你家。」
是的,宋舅舅那些個同學好友都知道他受重傷的事,幾乎都給他寄了錢和補身體的東西。
這次見薛瑞過來,好幾個和他一個地方的人都托他帶東西。
可憐薛廠長本想輕輕鬆鬆來出差,沒想到……大包小包的帶了一堆東西,活像去走親戚的大老粗。
「謝了。」宋舅舅沒和老朋友們客氣。
他給薛瑞倒了杯茶水,兩人寒暄半個多鐘頭,才說起正事。
「變速器怎麼回事?有成品嗎?」薛瑞直接問。
臨近過年,他不能多待。
宋舅舅起身,「當然有成品,不落實生產,我能給你打電話?走吧,帶你看看,你試試就知道了。」
薛瑞想到宋六說的輕鬆提速,放下茶杯,興緻很高。
蓋好搪瓷缸的蓋子,這才起身。
「這茶挺香,等會回來接著喝。」
宋舅舅臉上出現一抹自得,「昭昭偶然得來的,知道我喜歡,全送給了我。」
薛瑞道:「分我點!」
讓你嘚瑟。
宋舅舅故作肉疼,「……成。」
「我家昭昭想要的洗衣機,你得上心。」
薛瑞就知道他從不吃虧,這麼多年過去,真一點沒變,「正想辦法呢。」
「越早越好。」宋舅舅得寸進尺道。
薛瑞表情無奈,心情卻格外的輕鬆。
到他這個高度,也就在這些沒有利益糾葛的好友面前,才能感覺到片刻的輕鬆。
來到空地。
宋舅舅將自家的自行車遞給薛瑞。
「你試試。」
薛瑞沒二話,接過車頭,左腳踏上踏闆,右腿掄圓,坐上車座。
輕輕一蹬,車子離原地十來米。
「!!!」
他眼底閃過火熱,再一蹬,車子往前滑。
不用費力,走的很輕鬆。
這技術,國外都沒有。
市場得多大,簡直不敢想。
大有可為!大有作為!!
薛瑞腦海閃過種種念頭,掉轉車頭,朝宋舅舅駛去。
停在他面前。
單腳撐地。
「六兒……」他親切地喚起以前的稱呼,臉上滿是輕鬆,「昭昭想要的洗衣機,過幾天送來,還要別的嗎?」
不愧是小六。
就說他那些個天馬行空的想法,早晚會變成現實。
這麼些年,他在沉澱吧。
果然。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宋舅舅道:「洗衣機最重要,別的……你看著給,我不在意。洗衣機是我想送給昭昭的新年禮物,你知道的,對我來說,名利都不如昭昭開心重要。」
薛瑞定定地看他幾秒,露出無奈的笑,「你一點也沒變。」
「你變了。」宋舅舅道,
薛瑞:「??」
「變老了。」
薛瑞呼吸一滯,不想再和這個偶爾紮心的人說話,鎖好自行車,沖回有好茶的辦公室,咕咚咕咚連悶兩口。
這茶,真香。
喝到好茶,心裡那股鬱悶勁兒都沒了!
宋舅舅慢悠悠地跟在後頭,從保險櫃取出一個文件包,給了薛瑞。
「變速器的技術資料都在裡頭,你收好。」
薛瑞知道這資料有多重要,鄭重收好,裝進自己隨身帶的公文包裡,尋思著用這技術給小六換些什麼好處。
「有離開這裡的想法嗎?去我們廠,讓你做總工。」他突然生出挖人的心思。
「待遇從優,給你分大房子,再給你兩個工作名額。」
薛瑞很有誠意。
宋舅舅想也沒想,搖頭拒絕,「不了,離家裡太遠,我不想折騰。」
薛瑞嘆氣。
「猜到了。要不是你戀家,你這會的成就應該更高。」他對好友的能力很有信心。
宋舅舅道:「我沒那麼高尚,在我心裡,家裡永遠在最前面。」
他連首都的工作都拒絕了,隻因為離家太遠,他不願意。昔微托舉他,他一去不回和白眼狼有什麼區別?!
「你啊你……」薛瑞無話可說,卻最喜歡這種堅定心善的人。
喝完茶,又加了幾次水,喝到茶水沒味,才作罷。
沒跟宋舅舅客氣,直接開口問他要茶葉。
宋舅舅慷慨地分他二兩茶,嘴上說著:「洗衣機,年前送到,我等著啊。」
薛瑞:「我一個那麼大的廠長,還能誆你?」
「到飯點了,走,我帶你吃飯。」宋舅舅轉移話題。
「隨便吃點就行。」薛瑞說,「我想試試你們食堂的飯菜。」
「行。」
於是兩個人往食堂走去。
……
很快,十天過去。
宋舅舅在接到薛瑞電話的當天下午,收到了他託人送來的洗衣機。
「這麼個鐵疙瘩,能洗乾淨衣服嗎?」宋舅媽摸著洗衣機的外殼,半信半疑地說。
「洗不幹凈它能叫洗衣機嗎,我去借闆車,等會給昭昭送過去。」宋舅舅道。
「行,年前要洗的衣物多,昭昭上次還說她想清洗家裡的窗簾,有這洗衣機她就不用手洗了!」宋舅媽贊同丈夫的話。
想到什麼,又道:「不知道她洗衣粉準備的夠不夠,我囤了不少,等會一併給她拿去。」
宋舅舅看向妻子的目光溫和。
他媳婦兒是全世界最善解人意的人!
「好。」聲音略啞。
「再有機會,給家裡也弄一台。」宋舅舅道。
宋舅媽心熱乎,卻搖搖頭,「咱家這麼點人,兒子的衣服他們自己洗,我就洗洗咱倆的,用不著洗衣機。雲程雲錦還沒結婚,家裡用錢的地方多,不用折騰,還得欠人情換票,沒這必要。」
宋舅舅沒說話,心想有機會的話,還是要買的!
之後他去找闆車了。
家屬樓的人沒見過洗衣機,瞧見這大塊頭,都圍上來,議論紛紛。
「洗衣機長這樣兒啊。」
「這玩意兒怎麼洗衣服,能洗乾淨嗎?」
「宋工,你這個舅舅對外甥女真不用說,好些當爹的人都不如你!」
又有人酸,「又不是自己親生的。」
宋舅媽不高興地懟回去,「自己養大的和親生的有什麼區別?酸雞!」
顧輕舟也忍不住反駁,「您也可以讓您舅舅給自己買啊,是您不想要,喜歡大冬天用手洗衣服嗎?」
「你!」說酸話的人臉色難看,「這是我們家屬樓的事,有你什麼事?」
她沒想到向來禮貌內秀的少年說話居然這麼難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