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父得大人物青眼了，是不是真的？」說話那人又問。

　　青眼？

　　青色的眼睛？！

　　「……對。」珩寶大聲回。

　　他之前看見啦——姑父的眼睛是青的，還有點腫。

　　「你大姑一家也是出息了。」村裡人羨慕地說。

　　這話珩寶能聽懂，他驕傲地挺兇擡頭，「必須的！」

　　聿寶想爺爺奶奶，催促著弟弟，「珩寶，你說完了嗎，我們快點去找爺爺奶奶。」

　　「完了完了！」珩寶忙說。

　　轉身對問他話的人道：「叔，明天再聊哈，我和我哥明天過生日，一整天都在大隊，有時間咱們慢慢說。」

　　背著手，老氣橫秋的。

　　覺得帽子擋眼睛，擡手撩開。

　　然後和聿寶理寶蹦蹦跳跳去老宅。

　　村裡人失笑。

　　雨下的大，路已經全濕，走路不那麼方便，略顯泥濘，擡腳能帶出泥的那種。

　　三個小朋友來到老宅。

　　到門口，珩寶大喊：「爺，奶，我們回來啦！！！」

　　屋裡。

　　顧父隱約聽見聲音，看向顧母：「珩寶來了？」

　　顧母沒聽到：「咋可能，他和聿寶好好待在城裡呢，這還下雨，他咋可能突然回來！」

　　顧父覺得也是，又重新坐了回去。

　　正在這時，外面再次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誒？爺奶沒在嗎，咋沒人出來！？」珩寶站在房檐下，重重跺腳，清理雨鞋上的泥水。

　　這句顧母聽見了。

　　她忙穿上鞋，撩開門簾，走出屋。

　　看見三個穿的像三隻「小黃鴨」的孫子，愣在原地。

　　「哎呦喂，這是哪兒來的乖崽！」顧母稀罕地說。

　　珩寶停下跺腳，噠噠噠跑向她，「顧家的！！」

　　回答的超大聲。

　　「奶，快看我們身上的雨衣雨鞋，我媽媽給我們買的，能防雨哦。」他大聲的說著，像在顯擺。

　　顧母直接上手摸三個寶，他們頭髮是乾的，裡頭的衣服也是乾的。

　　哎呦，又長見識了！

　　「好看。」顧母說，「你娘連這東西都能弄到啊。」

　　老三媳婦越來越厲害了！！

　　「對呀對呀。」珩寶道。

　　他左手扶牆，右手撩雨衣，露出腳下的嫩黃色雨鞋。

　　「還有雨鞋，褲子在裡面呢，怎麼踩雨……腳都是乾的，就是鞋子踩到泥了！」

　　剛穿上新衣服，三個寶可仔細了，隻是一路走來，難免濺到泥點子。

　　都心疼的不行。

　　「我的新雨鞋髒了！」珩寶心疼得臉擠成一團。

　　顧母忙道：「等雨停奶給你們刷刷，刷刷就乾淨了！」

　　聿寶很懂事，什麼事都自己做，當即說：「不用奶幫我們刷，我們自己會刷，我連小白鞋都會洗呢，媽媽說我洗的可乾淨啦！」

　　「媽媽也誇我了！」珩寶不樂意哥哥丟下自己，大大咧咧出聲。

　　「都乖，你們都乖！」顧母笑得合不攏嘴。

　　也沒忘記理寶。

　　「理寶也有雨衣和雨鞋了啊，穿著真好看，像個城裡娃！」

　　理寶站在房檐下，撩起雨衣，把腳伸出去，讓雨滴沖刷腳上的泥，時不時變換著角度。

　　「三嬸嬸給我的。」

　　顧母知道老三媳婦是個大方的，說道：「你三嬸給你，你就好好收著。」

　　「噯！」理寶應著。

　　三個寶才擁有雨衣雨鞋，捨不得脫下，一直穿在身上。

　　鞋上有泥，他們沒進屋，坐在房檐下的小馬紮上。

　　顧母說：「聿寶，珩寶，你們娘今年給你們過生日吧？」

　　雙胞胎同時點頭，笑的眼睛發亮。

　　「過！」小哥倆高興得晃腳。

　　聿寶坐姿乖巧，兩隻手揣在一起，小嗓音輕快，「我爸爸有給我們寄生日禮物喔。」

　　「是嗎，算你爹有心。」顧母替孫子高興，好奇問：「他給你們寄了啥？」

　　聿寶搖搖頭，「還不知道，我們明天拆，奶要一起看嗎？」

　　「可以啊，我倒要看看他給你寄了啥好東西，要是我孫子不滿意，我讓你爺寫信罵他啊！」親孫子面前，最喜歡的兒子都得靠邊站。

　　「爸爸送我們什麼，我們都喜歡。」聿寶模樣鄭重。

　　爸爸辛苦，他不想爺爺奶奶罵爸爸！

　　顧母找到一塊布條般的抹布，借雨水涮涮，蹲下給三個寶擦雨鞋上的泥點子。

　　邊忙活，邊問：「聿寶，你娘打算咋給你們過啊？」

　　她有點不放心。

　　「媽媽說給我們做蛋糕。」珩寶超大聲。

　　顧母擡頭，眼神茫然，「……雞蛋糕？！」

　　用雞蛋糕過生日？好像……也不是不行吧。

　　「不是。」聿寶擺著手，「不是雞蛋糕。蛋糕是用麵粉、奶油、雞蛋……還有水果做的，很麻煩的，和雞蛋糕不一樣！」

　　他也沒啥概念，隻是一味重複林昭的話。

　　聿寶說一樣東西，顧母心一顫。

　　等他說完，她麻木了。

　　「我雲錦舅舅說，蛋糕可香甜呢，比雞蛋糕還好吃！」珩寶支著下巴，吸溜著口水。

　　顧母表情複雜。

　　得用那麼多好東西，能不香甜？！

　　肯定能把人香暈！

　　梆梆等人吞咽著口水，得多香啊。

　　聿寶看向他們，說道：「我媽媽說，我和珩寶過生日，可以邀請親近的人，來家裡吃飯。梆梆哥，來妹哥，瀾瀾姐……你們別忘了去哦。」

　　來妹嘴巴張得能塞雞蛋，音調不由加高，「我們都去？」

　　「對呀。」聿寶言辭肯定。

　　珩寶也說：「是我媽媽說的，說過好幾遍。」

　　他嘻嘻笑著，「我媽媽說以前都沒給我們過，這次統統彌補我們。」

　　話說完，珩寶又道：「真想天天過生日呀，真幸福。」

　　「……」

　　來妹：誰不想？！

　　他們誰過生日，奶都弄紅雞蛋咧。

　　顧母啐一聲，笑道：「家裡沒那麼多雞蛋給你造，還想天天過生日，想的真美。」

　　珩寶摸摸鼻尖，岔開話題：「奶，你和我爺明天來嗎？」

　　顧母還沒說話，聿寶望著爺奶，眉眼認真，「我想爺奶去。」

　　「……去。」顧父沒再沉默。

　　顧母看向他。

　　「生日一年才過一回，總要讓壽星如願。」顧父笑道。

　　顧母沒說掃興的話，打算明天早點去，給老三媳婦兒打下手，順便問問阿嬋和向東的情況。

　　雙胞胎沒待太久，說完正事，他倆離開老宅，又去了鐵牛、元寶等小朋友的家。

　　告知小夥伴們，他倆明天過生日，邀請他們來家玩。

　　這對村裡的小朋友而言，都是新奇的事。

　　他們高興地應下來。

　　雙胞胎一走，各家才發表評價。

　　「聿寶他娘咋想起給兩個崽過生日了，越來越怪了。」鐵牛娘嘀咕。

　　鐵牛爹說：「你管人家呢，人家樂意。」

　　「明天顧家的菜色肯定不錯吧？」她又問。

　　「絕對不差。」承淮媳婦兒是個體面人，辦的事都很漂亮，能讓她兒子開口，絕對虧不了孩子們的嘴。

　　鐵牛娘發愁，「總不好讓鐵牛白吃，明天讓他帶點啥？」

　　她徵詢孩子爹的意見。

　　鐵牛爹：「家裡又沒啥值錢的東西，讓他帶點菜過去。」

　　「好啊。」鐵牛直接答應下來，「聿寶家缺菜。」

　　他看向他娘，「娘，你多摘點啊，別小氣，珩寶說他媽媽明天做肉肉和甜甜的蛋糕，我要吃好多，你帶太少我都不好意思吃。」

　　鐵牛娘：「……」

　　她拿眼睛剮兒子，沒好氣地說：「去找你奶。」

　　沒分家，她可不敢自己做主。

　　鐵牛給他娘一個「就知道你靠不住」的眼神，輕輕嘆氣，學著他爺的模樣，背著手出門，找他奶去了。

　　……

　　元寶娘也正在發愁，明天讓兒子帶什麼過去。

　　「娘你想到了嗎？」元寶催促著。

　　「別急，讓我想想啥合適。」元寶娘道。

　　「做點米糕？」元寶爹提議。

　　家裡隻剩一點點白糖，元寶娘捨不得用。

　　她說：「白糖沒多少了，過年還要招待人呢。」

　　「……到時候再說。」元寶爹覺得，被雙胞胎邀請的孩子都會帶東西，他家元寶空手過去的話，會被其他孩子取笑。

　　這不行。

　　「行吧。」

　　元寶想到有東西帶，嘴角上揚，說道：「珩寶說他媽媽明天做肉肉，我給爹娘留兩塊。」

　　元寶娘心暖呼呼，嘴上不饒人，「行了行了，你吃你的，我不饞那一口！用不著你留！」

　　男人看著婆娘笑，不饞麼，是誰說肚子裡沒一點油水，過幾天割上幾兩肉解解饞啊？！

　　「娘不饞肉啊。」元寶很是意外的樣子，看向他爹：「爹，我給你留。」

　　他爹揉亂兒子的頭髮，「成！真是我的孝順兒子！」

　　元寶嘿嘿笑著。

　　……

　　通知完所有人，雙胞胎志滿意得地回家。

　　林昭沒看見理寶回來，問道：「理寶回家了？」

　　「嗯，他明天再來。」聿寶回答，「理寶想他娘了，我和珩寶把他送到家門口，我們就回來啦。」

　　林昭放下心。

　　珩寶先脫掉雨衣，將其掛好，坐在小馬紮上脫雨鞋，忙活著，嘴上道：「我和我哥告訴爺奶……我們明天過生日，爺爺奶奶明天也來。」

　　林昭沒意見，「行啊。」

　　以她對婆婆的了解，她肯定會來的很早，幫自己打下手。

　　這下更沒壓力了！

　　「我買了不少肉，正好給你們爺奶補補身子。」

　　雙胞胎這麼懂事，全是底子打的好，都是他爺奶的功勞，林昭並非不領情，都記在心上呢。

　　聿寶喜歡爺奶，有好東西也想和他們分享，聽到媽媽的話，心裡高興的冒泡，換下雨鞋，衝過去抱林昭的腰。

　　「媽媽真好！！」要是爸爸也在就完美了，唉。

　　林昭揉揉兒子軟軟的髮絲，摟著他的小肩膀看雨。

　　雨滴砸在屋頂、樹梢，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雨勢漸小，溫度卻降了不少，風稍微一吹，便讓人覺得渾身發冷。

　　「阿嚏——！」珩寶猛地打了個噴嚏。

　　林昭拉著小哥倆進屋，「降溫了，你倆注意保暖。如果覺得熱也別急著脫，得先問過我，我說能脫才能脫，聽見沒有？」

　　小孩子不懂事，有時候稍微出點汗都要脫衣服，脫掉後一著涼，糟糕，發熱了……

　　孩子生病很麻煩，必須注意。

　　「嗯嗯。」雙胞胎點著頭。

　　……

　　翌日。

　　天公作美，是個大晴天，地面的雨水全乾了。留下的泥濘痕迹，昭示了昨晚下了場大雨。

　　因為要做蛋糕，林昭醒的很早，天剛亮就起來忙活。

　　隱約聽見竈房傳來的動靜，宋雲錦意識到他姐起來了，猝然從床上彈起，穿上外套出門。

　　來到竈房。

　　他剛醒，還有些迷糊，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剛醒的澀，「怎麼起的這麼早，你又忘了喊我。」

　　林昭像哄孩子一樣，「沒忘。打算做好準備工作就去喊你。」

　　宋雲錦臉色好轉，湊上前，「需要我幹什麼？」

　　「先去洗漱！」林昭眼神嫌棄。

　　宋雲錦摸了摸鼻尖，「……忘了。」

　　轉身到院子洗漱。

　　他沒用熱水，用涼水將就洗。

　　「壺裡有熱水。」林昭皺眉。

　　「不冷。」宋雲錦無所謂道，「我火氣旺，沒覺得涼，等天再冷點，我肯定用熱水洗。」

　　他心裡有數，林昭沒再管，吩咐他用蛋清打發奶油。

　　「打蛋，一直打，我說停再停。」

　　宋雲錦頭頂冒出一排問號。

　　「？？？」

　　他懷疑他姐整他。

　　可惜他沒證據。

　　猶豫幾瞬，宋雲錦老老實實幹起活來。

　　嚓嚓！

　　嚓嚓嚓！！

　　接下來，竈房都是筷子摩擦盆沿的聲響。

　　宋雲錦一直打，林昭沒說停，他真沒偷奸耍滑。

　　林昭時不時往盆裡放白砂糖，眼裡寫著繼續。

　　嚓嚓嚓！！

　　將盡半小時，他右臂又僵又疼，幾乎擡不起來。

　　累到嘴巴都在用力。

　　「好了。」

　　林昭的聲音如天籟，宋雲錦丟下工具，長舒一口氣，一副怕了的表情。

　　他看著盆裡的乳白色東西，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他打出來的。

　　「……太神奇了！！」宋雲錦驚聲。

　　沒等林昭說話，他語氣充滿遲疑地說道：「姐，這東西能做蛋糕？」

　　林昭給他一個輕飄飄的眼神。

　　怎麼不能？

　　用處多著呢。

　　儲物指環有奶油，但是她不好直接拿出來。盆裡的是雲錦自己打出來的，她再偷梁換柱，就沒什麼破綻了。

　　忽悠沒吃過蛋糕的傻弟弟，還是容易的。

　　「姐，接下來要幹嘛？」

　　林昭打發他出去，「該準備的準備好了，輪到我施展了，你回屋補覺去。」

　　宋雲錦不樂意，「這哪行，我得給你打下手啊。」

　　林昭瞥向案闆角落的雞蛋，微笑：「要不……你繼續打？」

　　「咳……那啥，我去補覺吧。」宋雲錦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