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慣的毛病」
孟九思出來後,顧承淮進去,也是寄出一封信,又發出一封加急郵件。
通訊員忍不住笑。
留意到他的表情,顧承淮挑眉,「我讓你思之發笑?」
年輕的通訊員急忙搖頭,「不是,不是!就是覺得……」
他撓撓頭,嘿嘿一笑,說道:「您和孟醫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聽懂他言外之意的顧承淮:「……」
離開通訊室,顧承淮瞥見四舅哥還在,於是兩人并行。
「睡覺前別忘了給昭昭換藥。」孟九思提醒著,「睡覺別太死,小心壓到昭昭胳膊。」
月色下,顧承淮眼神微妙,「……我知道。」
看誰不起呢?
他又不是色中餓鬼,怎麼會不管不顧這啥那啥。
「四哥你慢慢回,昭昭在家等我,我先閃了。」
留下一句話,顧承淮小跑離開。
*
林昭睡得很實,也或許是潛意識知道,顧承淮在,開門關門聲都沒能驚醒她。
床輕輕晃動,微涼的氣息湊過來,伴隨著熟悉到骨子深處的清洌味道,床上的人兒不自覺靠近,將右臂搭過去,迷迷糊糊道:「顧承淮……?」
一字一頓,聲音沙沙的。
顧承淮心臟被拿捏了下,一塌再塌,心底開出絢爛的花兒來。
骨節分明的手落在林昭後背,有節奏地拍了會。
等她睡熟,他停下,拉過林昭受傷的胳膊,解開紗布,給她換了葯。
傷口恢復不錯,但也能看出這傷不輕。
「……傷你的人,都會付出應得的代價。」顧承淮聲線泛著冷。
睡夢中,林昭感覺胳膊被一條藤蔓纏住,忍不住往回扯,第一下沒扯動,再扯一次還是沒動,她的耐心告罄,猛地睜開眼。
對上一雙溫柔憐惜的漆黑眼眸。
俗話說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燈下看美人也一樣的道理。
林昭臉上的不耐瞬間消失。
「大晚上不睡覺,盯著我幹什麼,嚇到我仔細挨打。」她故作兇狠,做出一副要咬人的模樣。
顧承淮低低一笑,兇膛震動,張力滿滿。
他單手控制住林昭剛纏好紗布的手臂,上半身往下沉,貼住林昭,腦袋伏在她的頸窩,鼻息間噴出溫熱的氣息。
林昭那隻完好的胳膊上移,摟住自家男人的腦袋,聲音軟軟沙沙的,「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個小時。」顧承淮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讓人心酥酥的。
「沒有很久啊。」林昭白皙軟嫩的臉輕輕蹭他的側臉,感覺刺刺的,出聲抱怨,「有點紮,是不是沒刮鬍子?」
「颳了。」顧承淮摸了摸下巴,「又長出來了。」
見林昭不嫌棄自己,笑聲愉悅,「明天刮。」
「也行,不準湊過來親我。」林昭跟著笑,順手摸摸他刺刺的頭髮。
「不親不行。」顧承淮低頭親媳婦兒的臉,眸光火熱,「真好啊。」
尾音未消,側躺下來,手臂微微用力,避開林昭受傷的胳膊,抱她入懷。
林昭抿嘴笑。
「……打算待多久?」顧承淮抱著媳婦兒,隻覺得很滿足,以前懸著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彷彿倦鳥歸巢,說不出的舒服自在。
「一個多月,夠長吧?」林昭笑得眉眼彎彎。
「不長。」顧承淮將她摟的更緊,「怎麼會夠……」
「好啦,你知足點,等條件成熟,我帶著孩子們來隨軍,我們就能天天見面啦。」林昭輕聲哄著男人。
顧承淮打起精神,「天天見怕是難,偶爾有拉練任務,還要出去做任務。」
不過到那時,他出去做任務就沒那麼頻繁了。
「無所謂啊,在這裡,哪怕你不在旁邊,我也覺得安心,因為我知道……你離我不遠。」林昭真心實意為丈夫驕傲。
這年頭的軍人啊,用鮮血保家衛國,每個都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她從不埋怨顧承淮沒在身邊,每每想到他,都與有榮焉。
顧承淮珍惜地親了親林昭的額頭。
「困不困?」
「不困。」林昭這會兒很精神,「想跟你說會兒話。」
顧承淮在戰友面前寡言寡語,別人問他一句,他回答一句,在林昭面前,屬於主動的一方。
什麼都想問,什麼都想關心。
「那再說會兒話,等會再睡。」
房內亮著燈,燈光是暗黃色,不算亮,照在人身上,給人身上蒙上一層溫柔的暖光。
兩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小聲說著話。
顧承淮聽媳婦兒嗓音有些啞,問道:「想不想喝水?」
林昭搖搖頭,「不了。」
晚上喝太多睡起夜很煩人。
「明天到供銷社買兩頂蚊帳,再熱點蚊子更多,很煩人的。」
顧承淮自是沒有意見。
「這裡夏天熱不熱?」林昭又問。
「挺熱的,家裡有風扇,能好很多。」顧承淮說道。
「風扇?哪兒呢?我怎麼沒瞧見?」
顧承淮手一指,「櫃子下面,現在天不算太熱,那東西嗎買來拆都沒拆。」
「沒借人錢吧?」林昭從他兇口擡頭,「錢不夠給我說,我給你。」
「夠,還有剩。」顧承淮吃住都在部隊,除了給妻兒添東西,自己沒什麼花錢的地方,手上不缺錢。
「家裡添了這麼多東西,你居然還有剩,你也太會攢錢了吧。」林昭佩服地說,要不是抽獎系統,她是攢不下錢的。
「不全是我添的,四哥也幫忙了!」顧承淮坦誠道,沒把功勞都算在自己頭上。
「四哥?我聽京墨說,醫院的工作不是很忙嗎?」林昭隨口問。
「是挺忙,時不時要坐診,他還抽空搞新葯,天天忙的不見人影兒。」顧承淮心說四舅哥也是個工作狂,還是有情懷又愛國的工作狂。
不怪軍區領導都對他頗為讚賞,這樣一個沒有私心,一心為國家、為部隊著想的醫者,誰不喜歡?
「那今天……?」林昭欲言又止。
「你來了,他作為親哥總不好不出現,提前請了假。」顧承淮怕媳婦兒多想,又補充幾句,「四哥有不少假,你沒耽誤他正事,別多想。」
林昭並沒多想。
她是能躲懶就躲懶的人,但是這不影響她敬佩那些,在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不斷攀高峰、創新績的人。
「四哥這麼有工作熱情,一定會越走越遠。」
顧承淮信心滿滿地道,「我也會越走越遠。」
「這是肯定的啊,咱家所有人都會越走越遠。」還是那句話,原件正確,複印件就不會錯。
小夫妻倆好似有說不完的話,直到熄燈,屋內一片漆黑。
林昭努力睜大眼,都看不清顧承淮的臉,「好黑。」
「熄燈了。」顧承淮替她拉了拉薄毯,話語溫和耐心,「時間不早了,快睡吧,明早還得早起。」
林昭打了個哈欠,眼睛泛開水霧,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顧承淮昨晚想到妻兒要來,激動的一夜沒睡,白天神經始終亢奮,此時才終於感覺到困意,闔上眼也睡了過去。
……
陸家。
蘇玉賢翻身,面對著陸一舟,冷不丁開口,「你睡著了嗎?我睡不著。」
陸一舟正在想事情,差點被她這一句嚇得原地逝世。
煩躁地背過身去,沒好氣地說:「睡不著跟我說什麼,我哄哄你?」
想什麼呢?
蘇玉賢瞪著他。
她倒是想讓這人哄,但是他會嗎?
陸一舟根本沒拿自己當媳婦兒,賠給孟家的三百塊都得她打工賠給她,真是個沒風度的男人。
隻當沒聽出男人話裡的嘲諷,她說:「林昭帶著雙胞胎來隨軍了,這事你聽說了嗎?」
「來就來了,不關我們的事,趕緊睡吧。」陸一舟語氣不耐。
兩人結婚後,陸一舟對蘇玉賢都是這個態度,她都習慣了,根本沒放心上。
身子往陸一舟那邊靠,輕輕貼住他的背。
「咱倆生個孩子吧……」
陸一舟猛地坐起,黑暗中眼睛準確無誤地落在蘇玉賢臉上,冷笑道:「生孩子?是我不想生嗎?」
「我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那麼多種子,沒一粒發芽,白費功夫。
蘇玉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好似個調色盤,甕聲道:「上次回大隊,我娘帶我看過大夫,那人說我身體沒問題,能生娃,生幾個都成。」
陸一舟白眼往上翻,語調高揚兩個度,「你能生,難道我不能生?我要是有問題,寶珍從哪裡來的?」
他覺得蘇玉賢家務乾的一般般,屁事還多,娶回這麼個媳婦兒,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想到死對頭家庭美滿,事業順遂的樣子,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可惜寶珍莫名其妙沒了福運,不然……
蘇玉賢啞口無言,氣的頭頂冒煙,卻不知如何反駁。
氣的背過身去,狠狠捶了兩下床。
「不睡滾出去。」陸一舟不客氣地斥責。
沒等蘇玉賢反駁,又說了句,「捶壞了床,你賺錢修!」
蘇玉賢:「……」
狗男人!
她怎麼找了這麼個摳門兒狗男人!!
這日子一點都不順心。
林昭來了軍區,家屬院的人早晚知道,他們來自同個地方,到時候……想也知道,那些家屬提到她的時候,會提起林昭,提起林昭的時候,也會提起她。
林昭給顧承淮生下四個孩子,她嫁進陸家快兩年,連個賠錢貨都生不出來!
蘇玉賢都能想到,那些人會怎麼說自己。
越想越睡不著,翻過來又翻過去,眼裡毫無睡意。
忍不住怨恨林昭,來軍區幹嘛啊,專門和她過不去,在豐收大隊壓她一頭,還想在軍區稱王稱霸,討厭!太討厭了!!
可以說,當晚蘇玉賢是懷著對林昭的濃濃恨意睡著的,讓她高興的是,睡夢中她壓了林昭一頭。
……
霞姐經歷了不想回顧的痛苦三十六小時,一次又一次生不如死後,她挺了過來。
連三天都沒過,靠賣孩子把自己養得珠圓玉潤的人,瘦了三四斤。
老奸巨猾的霞姐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之所以受這番苦楚,根由在林昭那裡。
火車上,她被迫吞了什麼東西。
自那以後,才有了這連醫院的高級機器都查不出的毛病。
而且,她還發現個古怪,就是每當她開始想如何如何給林昭好看,讓她餘生活在痛苦之中時,身體的各個器官便開始疼。
疼,但是不緻命。
她會吃盡苦頭,但是身體卻沒問題,不僅沒問題,還很好。
終於,再又一次生不如死後,霞姐找上獄警,談條件:「我可以招,不過我要見抓住我的那個人!」
管教幹部瞥了她一眼,「等著,我去上報。」
撂下一句話,轉身離開,找上領導告知情況。
經過這幾天的調查,公安發現,霞姐是犯罪組織一個相當關鍵的人物,她的下線很多,這麼多年經手的孩子也多,撬開她的嘴很重要。
他們威逼了,也利誘了……能想到的手段都採納過,可惜這人骨頭硬,嘴也硬,一句話也不肯說。
現在終於願意開口了嗎?
人民保衛組組長可算舒了口氣。
窮人家的孩子會被拐,領導家的也沒逃過。得知有重量級人販子被抓,這位組長接到好幾通電話,都是施壓的,他壓力很大。
辦不上,他的屁股就該挪位置了。
「滿足她!」人民保衛組組長當機立斷道,「想辦法聯繫火車上的那位女同志。」
沒別的辦法了,隻能病急亂投醫,希望那位女英雄能撬開犯人的嘴。
「局長,那位同志好像是軍嫂……」來傳話的辦事員提醒。
「我知道,先去聯繫人吧,有一絲希望都不要放棄。」組長沉聲道。
不是不知道有些勉強人,可……一想到還有那麼多孩子等待著解救,便什麼都顧不得了!
「是!」
辦事員以單位的名義,往女英雄前往的軍區發了封加急電報,言辭懇切。
翌日。
顧承淮準時醒來,輕輕拿下林昭搭在自己腰腹上的胳膊,檢查她的手臂,見沒出血,眉頭舒展開。
輕手輕腳為媳婦兒換好葯,他走出房間。
照慣例完成訓練任務,正想去寧家接兒子,得知有自己的電報。
他去通訊室取了電報,正欲走,想起還沒給老家說昭昭和兩個寶平安抵達的消息,又扭回去,往老家寄出封電報。
顧承淮在路上閱覽了電報,眸色深幽幽的,晦暗不明。
……見了他媳婦兒,才願意開口?
修長有力的手指微微用力,將電報捏成一團。
男人眼裡的笑意消散,聲音極冷,「慣的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