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這裡，是因為這裡的網路會快很多，便於處理公務。

　　瞧見助理髮來的關於大道案新證據鏈分析的壓縮包進度條才爬到一半，他蹙眉，手指習慣性的輕敲光潔的桌面。

　　而腦子裡的思緒卻飄向了博物館那個縈繞著冷杉香氣，彷彿蘊藏著萬頃波濤的眼眸。

　　不得不說，這女人，是個勁敵。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的手機屏幕靜音亮起，一個沒有存名字但早已刻入腦海的熟悉號碼在屏幕上跳動……

　　是她？

　　霍哲眼底不由自主的閃過驚喜，修長的指尖按在接聽鍵上停頓了好幾秒鐘後，才劃開屏幕，將聽筒貼近耳邊。

　　他沒有說話，靜靜等待著……

　　「霍律師，晚上好！」蘇婉兒清洌的嗓音透過電波傳來，如常的沉靜，而電話那端的背景音裡異常安靜，顯然也在一個獨立的空間裡。

　　「沒打擾你享受海上假期吧？」那語氣像是篤定他此刻絕無閒情逸緻。

　　霍哲身體微微後仰，靠在舒適的高背椅裡，目光落在窗外浩瀚的星空上，公事公辦的語氣問：

　　「蘇總監，有何指教？」

　　他刻意省略了客套的寒暄，也不想問她怎麼知道自己在海上的緣由，那樣會顯得自己太沒格調！

　　電話那頭似乎頓了頓，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隨即平穩無波的聲音穿透了過來：「指教不敢當，貴方關於時間戳誤差的反駁意見，我已經拜讀。」

　　她故意再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掂量著什麼，「很精彩，邏輯縝密，反擊點精準，不愧是九鼎聯盟的精英團隊。」

　　「……」霍哲沒回話，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帶著點冷峭，這種商業互捧的場面話，聽得太多了。

　　他等著她的「但是」。

　　果然，下一秒，蘇婉兒的聲音再次響起，刻意放緩的節奏：「不過……」她拉長了尾音，「就在剛剛，我整理舊檔案時，無意間找到了一份塵封已久的東西。

　　一份十五年前，K市博物館內部關於那面戰國錯金銀方鏡徵集入庫時的……補充記錄掃描件。」

　　霍哲敲擊桌面的手指驟然停住！

　　鏡面反射的燈光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劃過一道深邃的光。

　　他身體前傾，目光緩緩從星空收回，聚焦在面前筆記本電腦冰冷的屏幕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一下，又倏然鬆開。

　　她果然是為那面鏡子！

　　博物館的『偶遇』，那份指向失竊案的舊報紙，現在又是這份『補充記錄』！這絕不是巧合。

　　這個女人，目標清晰得可怕，而且行動力驚人。

　　「哦？跟我們的案子有關係嗎？」霍哲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漫不經心。

　　「或許吧，誰知道呢？」蘇婉兒淺笑，她的回答更讓人摸不著頭腦。

　　「我不太關心，跟案子無關的東西。」

　　「是嗎？你好像在說假話哦！」她語氣明顯有些玩味，跟平時清冷的性格，大相徑庭。

　　霍哲暗惱……

　　「蘇總監，我不明白你用一面鏡子強行跟大道案扯上關係，有什麼企圖，但你總能找到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東西，讓我刮目相看。」

　　他加重了意想不到四個字邏輯重音。

　　「霍律師過獎了，你不是也在一晚上就能駁斥我精心準備的證據嗎？何況你不是在深入調查那面鏡子嗎？所以……咱們彼此彼此！」她榮辱不驚回答。

　　「消息還挺靈通，看來，盛景的法務部，業務範圍真是包羅萬象，連考古檔案都囊括其中了？」霍哲沉笑。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瞬。

　　霍哲幾乎能想象出蘇婉兒此刻微微蹙眉的樣子。

　　她當然能聽出他的諷刺……

　　「霍律師，這隻是職責所在罷了，不過也兼之了，我個人對歷史文物的好奇心而已，畢竟，那面鏡子確實，很特別，不是嗎？」

　　她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被激怒的跡象，反而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淺淺笑意。

　　「特別的是你，而不是那面鏡子。」霍哲突然冒出了一句，語氣似乎很肯定。

　　但聽在蘇婉兒的耳朵裡，卻變了味道，讓她明顯臉色一紅，那雙琥珀般的眸子裡閃過些許迷惘。

　　他什麼意思？在用語言勾引我嗎？他想以牙還牙，還施彼身？

　　「蘇總監，怎麼不說話？不認同？」霍哲饒有興緻再問，嘴角笑意，一閃而過。

　　「……我這裡有一份記錄，你可能會非常感興趣，這就發你郵箱。」她緩了緩才輕笑岔開話題，根本不接他的茬。

　　「哦？」霍哲冷哼，鏡片後的眸光深不見底。

　　理智告訴他，這個女人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可現實卻是，她的話就像潘多拉魔盒的鑰匙，明知可能有陷阱，但他依然無法拒絕……

　　「那就多謝蘇總監的『分享』了。」霍哲聲音疏離，很明顯的公式化感謝。

　　「不客氣，舉手之勞。」蘇婉兒似乎輕鬆了些許，「預祝你旅途愉快，期待……我們的，下次交鋒。」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極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近乎挑釁的期待感，隨即乾淨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嘟！嘟！」忙音在耳邊響起。

　　霍哲頓了幾秒後才放下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通話結束的界面，那個沒有署名的號碼顯得格外刺眼。

　　他盯著它看了幾秒，才緩緩將目光移向電腦屏幕，郵箱圖標果然在閃爍，提示有新郵件，發件人：W。

　　他移動滑鼠，點開。

　　郵件正文極其簡潔，隻有一行字：【附件為掃描件副本，僅供霍律師參考，蘇婉兒。】

　　附件是一個PDF文件，文件名是冷冰冰的編號和日期。

　　霍哲深吸一口氣，點開下載，進度條緩慢爬升，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節微微泛白。

　　這份所謂的『補充記錄』，會是什麼？會指向什麼？是蘇婉兒設下的又一個圈套？還是真如她所說，隻是一份塵封的，被遺忘的歷史碎片？

　　就在文件下載完成，他指尖即將點開的那一刻……

　　「北北！」江茜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室內的寂靜，她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的侄兒。